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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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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VIP]

風冽匆匆敲響主屋房門, 語速極快:“方才城西又有兩家書鋪被炸毀,死傷好幾人,都是書鋪裏的夥計和抄書的窮學生, 聽聞王爺救了一人,刑部侍郎親自上門要將那書生帶回去,還想要問王爺一些細節,現下正在小花汀等著。”

“你去看看那書生醒了沒有?”風冽立即抽身去了東廂, 沒醒也得醒, 將人送到刑部前怎麽著也得吐露點兒啥。

趙榷放下筷子, 轉頭對賈珺道:“你吃了早些歇息,我去去就回。”

賈珺端了茶杯漱口, 順手給趙榷倒了一杯:“一起去吧,正好消消食。”

趙榷略微遲疑隨即點頭:“也好。”

二人兵分兩路,賈珺從後門進去隱匿在花廳屏風後頭, 隨意撿了個繡凳懶散依靠在邊幾上。

刑部侍郎歐陽商坐在花廳慢慢品茶,一點兒沒有深夜加班處理重大事件的疲憊和焦急, 趙榷進來還帶著笑意問候。

“深夜到府上討杯茶喝,打擾王爺歇息還請恕罪。”

趙榷在有真本事的人面前一向不拿大擺架子,歐陽商此人無權無勢, 不與貴族聯姻, 僅靠他自己從一介小小推官升到刑部侍郎這個位置,足以證明他有手段混官場有實力解決問題。

趙榷忙上前一步伸手雙手拖住歐陽商作揖的胳膊, 將人讓到桌邊二人一齊坐下。

“我知大人來意, 只是那書生傷得實在有些重, 不方便挪動便罷了, 若傷勢加重只怕醒不過來,到時……”

歐陽商擺擺手:“那書生倒無所謂醒的過來與否, 被這場風波殃及的無辜之人也不止他一個,漏夜前來只是為了歸還一樣東西罷了。”

說罷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輕放在桌上緩緩推到趙榷面前。

趙榷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神不洩露出一點兒失態來,擺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京軍大營的士兵腰牌,他自己也有一個,只是上頭的花紋不同罷了。

這個一看就是普通士兵的腰牌,怎麽會出現在刑部手中,歐陽商這又是什麽意思。

趙榷想歐陽商投去疑惑的目光,並不伸手去拿。

歐陽商笑笑:“這個牌子是在第二家燒起來的書鋪中發現的,沒別的意思,應當支會王爺一聲,還請王爺協助刑部將這人查出來。”

趙榷不動聲色,那這人是沒有在書鋪中發現屍體,只找到了一個出現在哪裏的腰牌,不過只要拿著腰牌去京軍大營查找出入記錄和腰牌記檔即可,哪裏用得著堂堂刑部侍郎親自登門。

“事關重大,這是自然。”

歐陽商沒有在這個牌子上多做文章,仿佛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隨即似閑聊一般說起上半夜發生的幾處大火。

“說來也奇怪,被炸的幾家都是書鋪,先是火藥後又起大火,將鋪子裏的藏書燒得一幹二凈,傷了好多進京趕考的舉子,宮裏定然重視,天子腳下發生這樣大的事兒,若是激起民憤更加麻煩了,王爺您也知道,那些讀書人楞頭青不管不顧的就要一個公道一個結果。”

說到這兒歐陽商頓了頓,意有所指:“這些人意欲何為,他們的火藥哪裏來的,為何要對書鋪下手,書生們真是無妄之災嗎,若被有心人看在眼裏渾水摸魚,只怕對王爺不利啊~”

歐陽商說罷幽幽嘆氣,端起茶杯淺啜目光卻停留在桌上的牌子。

若是還聽不出來他什麽意思,趙榷也算夠蠢的了。

只是京城不止趙榷的京軍大營一處有配置火炮營,怎麽就能單單憑借一個牌子直直懷疑到趙榷身上呢。

賈珺在屏風後換了一只手撐著腦袋,頗有些想不通,若是有人栽贓嫁禍,這個證據是不是留得太過明顯了些。

很顯然歐陽商也是這樣想的,不然不會專門跑這一趟給趙榷提醒,不管書鋪爆炸的火藥是不是從京軍大營流出去的,只要這個牌子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趙榷有十張嘴都說不清。

還得承受來自趕考學子的怒火,究竟是誰這樣處心積慮的對付趙榷。

當務之急還是得清查營中的火藥到底有沒有少,趕在背後之人動手之前先查清楚,若是落後一步便只能立定挨打了。

趙榷也不跟歐陽商繞彎子了,幹脆利落的接受了他的好意提醒,趙榷將腰牌收進袖中:“多些大人好意,若是休沐士兵不慎將腰牌落在外頭叫有心人撿了去,少不了軍法處置。”

歐陽商點到為止也不多留,他還得趕回去些奏疏,明日好上報這起禍事,希望不要多生事端盡快將背後兇手抓捕歸案,好早日給無辜受傷的人一個交代。

“王爺留步。”

話雖如此趙榷依舊將人送到馬車上才回轉,賈珺已經回到正房等著他了。

“你什麽時候和歐陽商有來往的,他這麽好心來給你送證物。”

趙榷動作利落的將身上寢衣退下一件一件套上輕甲,“之前在戶部之時打過兩回交道,交情不深,他今夜會來我確實沒想到。”

賈珺知道今夜他怕是睡不了的,起身幫他穿好衣裳披上鬥篷。

待趙榷穿戴齊整見他已經有些睡意朦朧,雙臂一伸將人打橫抱起放到床上,坐在床邊輕柔理好賈珺散亂的發絲,眼神溫柔得能將人整個溺進去。

賈珺這時在心底十分埋怨今夜搞事的人,原本這個時候他們應該躺在一起好好說會兒話的,人還沒有走,他就已經舍不得了。

趙榷俯下身在賈珺嘴唇上輕吻,充滿了安撫的意味。

“睡吧。”

翌日一早,天還未亮雞鳴三聲。

雖然萬般不願意從溫暖柔軟的安樂窩裏爬起來,但這個班是翹不了的,有生命危險。

賈珺十分不舍地蹭了蹭,臉頰貼在熱氣騰騰的胸膛上很是流連忘返。

他突然驚覺,趙榷昨晚不是走了嗎?

“嗯?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查清楚了?”

趙榷一個翻身將人籠罩在懷裏困意迷糊:“查清了,再睡會兒,陪我……”

賈珺整個人被緊緊抱在懷裏,結實的肌肉沈沈壓在身上帶來被包裹的安全感,兩人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天光大亮,賈珺被叫醒,急急忙忙穿戴齊整用過早膳坐上馬車,到衙門時間正好,不早也不晚,後頭同事們三三兩兩的也都陸續來了。

昨晚的事果然鬧得沸沸揚揚,往日一上衙門先瞌睡泡茶的都毫無睡意,幹脆連正經事兒也撂在一邊,聚在一起討論自己得到的小道消息。

“誒,你們聽說昨晚城西發生的事兒了沒,聽說好多書給燒沒了,殃及了好些抄書潤筆的窮學生,想我當年趕考的時候也這樣抄書換錢,比他們倒是幸運得多啊,沒有這樣的事兒。”長胡子的老大人頗有些感慨,很是唏噓那些倒黴學生

“我聽說啊是有人蓄意報覆。”

“嗨,老李,這還用聽說,這不明擺著呢嘛,你說點兒咱不知道的吧。”

“有件事兒你們指定不知道。”李大人端著茶杯老神在在賣起關子。

“說來聽聽啊老李,別繞彎子吊人胃口。”

“就是就是,還不快說。”

“老李,我這兒有上好的楓露茶,沏一碗給你喝!”

李大人立刻笑出聲:“好說好說,不過一點兒小道消息哪裏用得上楓露茶這樣的好東西,但若是你願意我也不攔著。”

再三拿喬的李大人在眾同僚的怒目瞪視下才笑著告饒:“你們也知道我就住在城西邊兒上,昨夜喝了茶睡不著坐在院中看星星,聽見兩道好大的爆炸聲,跟旁邊院子裏調配火藥的動靜一模一樣。所以呀,那些鋪子裏的書根本不是被燒毀的,而是被炸毀的!”

“那這……事兒可大了。”

“多危險啊,有抓到什麽人嗎?”

“可不是,萬一是個失心瘋的四處亂來怎麽辦,咱們指不定什麽時候在夢裏就沒了呀!”

“人家還就專門挑書鋪下手,不炸宅子,怪了嘿!”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他們都意識到了這件事不簡單,從單純的恩怨報覆行為變成了陰謀詭計。

賈珺在一旁也不插嘴就聽著默默觀察其他人的表情,工部營繕司也存有火藥,平日研究些火器火炮,雖然一直沒有什麽大的進展,與農科一樣屬於無功無過的透明地界兒,同時也是個養老、塞紈絝子弟的好地方。

昨夜趙榷回營中連夜排查,並沒有發現營中火藥存量缺口明顯,就連那塊能夠成為贓證的腰牌也確實只是士兵無意遺失,這樣一來其他存有火藥的地方也都有嫌疑,這件事情能不能夠盡快了結,就看苦主背後的人到底劍指何方。

而他們救下的那個書生不簡單,天將亮時終於醒了過來,風冽一句有用的都沒問出來,但他的身份卻充滿了疑點,調查還需要時間。

營繕司管理松散,說不準也會被人做文章。

賈珺想起前兩日他拒掉的帖子,都是隔壁營繕司的紈絝子弟們邀請他出去玩兒,原本他是不想去的,現在看來還是有必要的。

這幾日賈珺少不得往那邊多跑兩趟,他初來乍到當然要跟各個部門的同事打好關系,順便關心關心他二叔。

眾人興致勃勃聚在一起八卦最後興致缺缺散場,還沒等到賈珺找理由去隔壁探望一下他二叔,工部大門走進了一個陌生的身影,尖細的聲音傳進二門。

“小賈大人在何處?”

巴巴兒替他領路的侍郎笑容僵在臉上,前段日子他們工部才在聖人眼前出了個風頭,雖然只有司農司那幾個老家夥得了賞賜又升官,但那也是他們工部的人不是!

他還以為聖人身邊的大伴親自登臨他們工部大門是又有什麽好事兒,萬萬沒想到竟然是找小賈的。

倒是他忘了,小賈的官位聽說原本是聖人親賜,不知怎的被太上皇搶先了。

他當時只當個笑話聽了,不過是聖人未登基前的一點兒情分,他賈珺若真是受上頭兩位重視,怎的只賜了個小小主事,跟他那不長進的二叔一樣,怕不是一樣要坐十來年的冷板凳。

眼前這人可是一直陪在聖人身邊二十來年的老人了,前十幾年跟隨趙樾天南海北的跑,為保護主子練就一身好武藝,回京後出入各個權貴眼前,在趙樾登上大位之後,薛鐸毫不意外成為聖人身邊最親近的人,他的意思就是趙樾的意思,他的出現基本上可以算是聖人親臨。

看來他得重新掂量掂量賈珺在上頭眼中的分量了。

“我這就讓人去叫他去,公公喝口茶歇歇腳。”

薛鐸用眼角撇了他一眼,緩慢擡起手臂:“不必,我自去找小賈大人,帶路就是。”

那侍郎不敢再多數只安靜領路,到了地方沒等他開口薛鐸已經迎上去了,賈珺也起身出門相迎寒暄起來,這二人果然是舊識,侍郎在院子一角遠遠看著。

“薛大人,許久不見了!”

以前每回薛鐸一出現,賈珺就知道必然是趙樾有什麽事兒了,只是今日這樣大張旗鼓的,這裏又不是什麽說話的地方……

“小賈大人,聖人十分喜歡你進獻的新菜食譜,特傳小賈大人進宮領賞呢。”薛鐸態度熱絡,卻並未表現出其他。

周圍一圈圍觀群眾都知道聖人心懷天下平民百姓,非常重視糧食產量這件事,親自賞賜小賈大人也不足為奇,一齊將人送走也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幹自己的事兒了。

待上了馬車,薛鐸才露出親近些的笑容:“聖人老早就想讓您進宮一趟,又怕您在工部難做,這才……”

賈珺有些奇怪,這又什麽難做的,得頂頭上司看重不是可以狐假虎威,同事們不得捧著他。

“誒!您不知道,聖人現在也沒比從前在王府中好到哪兒去。就說給您賜官那事兒,被太上皇搶了先,他自己一個人生了好久的悶氣,但沒辦法說也不能不高興,這兩日又……”

薛鐸欲言又止,臉上滿是心疼,賈珺也沒接著問下去,想來等會兒趙樾自然會說的,作為朋友他自然也會幫趙樾,可他身份特殊,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夠介入的。

賈珺索性撩起簾子打量這高高的宮墻,這還是他在趙樾登基後第一次進宮,與乾寧帝在位時並無兩樣,這個宮廷的樣子似乎沒有隨著龍座上的人更替而改變,處處都透露著舊時模樣。

賈珺一進去還未按照規矩行禮,趙樾便揮手叫身邊侍立的女官侍衛都下去,“門外守著,不許人進來。”

宮人們令行禁止無有不從,還貼心給他們關好門,殿中只留下他們三人。

人一走,趙樾從厚重的堆著一摞一摞折子的桌案後掙脫出來,引著賈珺到床邊塌上坐下,薛鐸給二人奉上熱茶便站在一旁。

“我早就想見見你,跟你說說話,又怕……才找了這麽個由頭將你叫進宮來。”

賈珺心下暗暗點頭,懂了,當皇帝的生活不得勁兒,需要找心裏輔導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在趙樾面前就扮演了這麽一個角色,難道是他給趙樾灌輸得太過了?

賈珺默默在心裏反省,他不過是對癥下藥,把握趙樾的心裏痛點,樹立了這樣一個理解他懂得他願意幫助他的形象,讓趙樾徹底信任他,這樣即使他不在朝堂,也能對趙樾產生影響力。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有些過頭了,他並不想當男媽媽啊~

不過努力這麽久的成果也不能輕易浪費,賈珺放下茶杯:“有些日子未見,陛下似乎輕減了,可是政務繁重?”

不過一句簡簡單單的問候,讓趙樾眼眶有些發酸:“只有你,從不向我求什麽,只會關心我好不好。”

上到太妃皇後,還有那些妃子,下有朝臣宮女太監,哪個不是想讓他完成自己的貪念。

太妃不滿意沒有將她封為太後,攛掇自己去跟太上皇爭辯哀求,最後只會咒罵他不中用,讓趙樾對這個母親感覺越來越陌生。

皇後一心偏向崔家,皇兒才多大就要封太子,妃子們整日在禦花園偶遇,拙劣的把戲讓他厭煩,卻沒有人關心他高不高興。

好像做了皇帝就是天下第一高興的事情,其他的都是無病呻吟,趙樾感覺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見他狀態實在有些不對,賈珺對上薛鐸的眼神,對方輕微搖頭無聲嘆氣。

賈珺也很無奈,趙樾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放到他前世正是剛出校門職場都沒玩兒得明白的年紀,出身好的富家子弟這個年紀也是花天酒地的多。

他並不提起那些不高興的煩心事:“我見陛下的政令推行的很是順利,想來今年秋天餓肚子的貧民會大大減少了,當初咱們在金陵游玩時見到的那些都會大大減少了。”

提起這些倒是能夠讓趙樾展顏一時半刻,雖然太上皇處處幹涉他的決定,越過他下旨,退位了已經如惡靈般纏繞在玉璽上。

但他真正想做的事還是做到了,那些時常捧著折子到太上皇宮裏商議政事的大臣們並未反對,反而很積極的推行了,連他舉辦的祭田儀式也並未過多置喙。

這一切的一切仿佛讓他摸到了一個模糊的邊緣,一個與太上皇權利並重的模式。

讓他有些煩惱,卻又忍不住試探更多,不過昨日發生的一件事又撕破了這種詭異的平靜,讓他覺得那些都是自己的錯覺。

愚蠢的錯覺!

“在過些日子是母妃千秋,父皇說要在當日頒一道聖旨,讓後宮嬪禦都回家省親!讓她們修省親別墅,如此大動幹戈,實在是……”

賈珺面色平靜心裏卻掀起驚濤駭浪,他沒想到這件事來得這麽快。

“老聖人怎麽突然想著叫嬪妃們回家省親?”

這可是賈家盛極必衰的關鍵轉折點了,賈珺頭頂懸了這麽多年的的大刀感覺離他脖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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