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第99章[VIP]

關燈
第99章  第99章[VIP]

按下對崔家的疑惑, 賈珺只派人在暗地裏探查,將更多的精力放在照料這一季土豆的成熟上,畢竟朝野內外這麽多雙眼睛看著。

有人真心期盼它能高產, 解救條件惡劣地區百姓們食不果腹的現狀,當然也有人期盼著這樣的東西永遠都不要出現才好。

當京城中四處飄散著新晉舉子的頌詩時,田地裏綠油油的苗子也到了收獲的時節。

“馮大人不用如此緊張吧。”賈珺站在廊下倚著柱子,對著前方執著的背影簡直是哭笑不得。

早已不覆往日膚色, 曬成黝黑一片的馮司農搬了個小馬紮坐在田坎上, 親自守著莊戶們收割糧食。

馮司農擺擺手, 壓低了草帽邊緣:“誒,關鍵時刻更加不可掉以輕心。”

賈珺望了望五月初已經開始毒辣的太陽, 邁出去的腳還是收了回來,他選擇在屋檐下監工。

不多時,一筐又一筐帶著泥土的土豆整齊碼放推到馮司農面前。

“回稟大人, 這一畝地出的番薯足有九百多斤,還是地差了些, 若是咱們莊子上最肥的地,收個一千斤綽綽有餘呀!”

前來回話的是皇莊的莊頭,原本對這外來的東西還不太看得上, 不過是奉趙樾的命令才改種的, 這下當真是被這收成驚到了,他平生都沒見過能收獲千斤的糧食, 他們皇莊最好的地也不過每畝地三四百斤糧食, 已經算是很好的收成了。

那莊頭一臉喜氣洋洋, 笑得見牙不見眼, 似乎已經預料到自己升官發財的美好未來了。

“這樣的大喜事,怎能不上報給聖人知曉, 聖人可是最關心這新糧食的,時常派身邊人來查看問話呢!”

馮司農尚且沈浸在震驚中,轉頭對走到他身邊的賈珺道:“如何比你莊子上的收成還要多些,我……原以為七八百斤已經是很好了……這,這實在是太……”

賈珺倒是很淡然,皇莊種植的是他莊子上改良的第三代良種,皇莊的土地又比一般的土地肥力更好些,突破千斤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兒。

只是瞧他二人這般激動的樣子,對他們來說確實是沖擊很大了。

“還可以繼續改良,更南方如閩州地區一年可種兩季……”

他的話還未說完,馮司農已經跳了起來:“如此喜訊一定得呈報聖人知曉才是,千斤糧食必得出自聖人之手!哈哈哈哈!”

馮司農起身整了整衣袍,招呼莊頭:“趕緊拿錦盒裝好,我要進宮面聖……”

賈珺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這般癲狂癡態,難不成還讓趙樾親自來挖土豆不成?

等到賈珺親眼看著皇莊上突然到來的儀仗隊時無語了,這擺出十二分隆重的陣仗,也就比祭天差了一點點吧。

馮司農到底進宮進了些什麽讒言?趙樾還真要來親手挖土豆啊!

“娘娘身子還未大好,為何執意要走這一趟。”

上位之人還未回應,一旁相同裝扮的年長些的侍女先橫了小宮女一眼:“娘娘不親自來,不是讓賈家那個占盡了風頭,仗著有太上皇做靠山,又不是什麽大事吹噓得仿佛天下人都應當感恩戴德似的,偏偏聖人卻信了要搞這勞什子祭田儀式。”

“可娘娘到底傷了身子,何必急於一時……”

緊緊跟著聖駕的鳳輦上,貼身宮女將厚厚的披風搭在皇後膝上勸說著,另一人撥弄著小巧熏籠,極力為仍在病中的人抵擋五月清晨涼風的侵擾。

崔仙儀強行按捺下喉頭的癢意,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但厚重的風袍沈沈壓在她身上,讓她本就因小產虛弱的身體越發難以支撐。

“上回是崔家做得太過分,惹得聖人偏寵賢妃,連我們的孩子沒了都……”她說到痛處眉間蹙起,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平覆心緒,“聖人無比重視這次的良種收獲,這是真正關系天下百姓生存的大事,我身為一國皇後怎能不與聖人同心同德。”

想來這般趙樾定能感受到自己急他所急,誰才是真正能夠知他心意與他攜手之人吧,崔仙儀斂下眉目暗自思忖。

年紀小些宮女的一臉心疼還要再勸,被年長些的攔下:“娘娘心懷百姓,與聖人攜手治理天下,傳頌出去定是一段和諧佳話,聖人一定能夠感受到娘娘願意共進退的誠摯心意!”

聽出她話外之意的崔仙儀立即橫眉沈下臉道:“多事!你的主意越發大了。”

聖人本就不滿崔家近來頻繁往朝中塞人的舉動,若是大肆宣揚帝後恩愛的消息,傳到趙樾耳中指不定怎麽想,反倒將人推遠了,讓後宮裏其他女人撿了便宜。

再者,下月便要科舉,近來崔家的風頭也太大了,若再不知收斂到時出個狀元,崔家便真正是站在風口浪尖了。

“你要清楚你如今的主子是誰,若是再這樣糊塗我便讓人送你回崔家!”

那侍女見皇後動了真火,只好垂下頭斂聲屏氣不敢再多說什麽,一時間輦車裏只有崔仙儀壓抑的咳嗽聲。

皇莊離宮中並不遠,禦馬開道行人回避,出了宮門朝西邊山腳下不過兩個時辰便到了。

崔仙儀草草服用過丸藥整理好儀容方才下鳳輦,見到緊跟在趙樾身後的賈元春心中又是一陣郁結,視線掃到趙樾面前那男子不由得怔楞住,目光晦澀難明立在原地良久,直到身邊人出聲提醒,崔仙儀才收拾好情緒掛上笑臉擺出寬和的模樣上前。

“想必這位就是此次豐收的大功臣了,聖人可是高興得很呢!”

賈珺退後半步拱手作揖:“皇後娘娘安。”

崔仙儀輕輕擡手示意他起身,笑意溫和道:“沒想到賈家還能出個這樣知禮又有真本事的,還是聖人慧眼識人。”

賈珺視線裏被內涵到的元春膝蓋半彎不彎實在尷尬,他也不好插嘴多說什麽,只好裝作沒看見元春求助的目光。

趙樾不耐煩聽她陰陽怪氣,抓著賈珺手臂趕緊撤離:“皇後對儀式多上心些,今日有不少城中百姓前來觀禮,不可有任何閃失!”

“聖人放心,自然不讓聖人一番苦心白費。”

趙樾點點頭,若是這點事兒都做不好崔仙儀還當什麽皇後,給了她權利當然也要給他擋掉麻煩才行。

兩人快步離開,賈珺回頭見皇後元春二人相對而立,一人趾高氣昂一人垂頭聽訓的模樣,便提起宮中的傳言:“大姐近來在宮中……”

趙樾擺擺手滿不在乎的模樣:“我知道她是個老實的做不出來這種事,只是個意外罷了。”

皇後小產怎麽可能是意外,誰會沒事兒站在臺階上說話,又恰好元春身上的珍珠碎落一地,大家都心知肚明想要遮掩過去罷了,只是可憐元春怎麽老是被當槍使,不過好在沒有鬧出什麽大事。

既然趙樾不在乎不想多說,賈珺也不會執意去觸他黴頭,很自然的轉移了話題。

“原本只是打算請禮部出面,沒想到請來了真龍,想必這良種派發下去今年必定能夠風調雨順糧食滿倉。”

趙樾無奈勾唇:“你如今怎麽也學這些花腔來敷衍糊弄我,還沒進官場就打起官腔了,到是無師自通。”

“哪裏是糊弄,你今日來了,百姓官員們不是更能認識到這良種的重要性,想必沒有人敢糊弄了事,今年又怎麽會缺少糧食。”

趙樾自嘲笑笑只怕不盡如人意:“我盼著朝中人都如你這般想這般做,饑饉便能去了大半。”

二人已經來到祭禮舉行的高臺上,賈珺擡臂指向前方:“你瞧,那都是翹首以盼的百姓。”

趙樾接過千裏鏡,入目是一張張激動驚喜感恩的臉龐,這都是他的子民,因為他的政令能夠吃飽穿暖的子民,看到他們純粹的高興模樣趙樾才覺得心裏好受了些,才覺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義的。

禮官來請趙樾下去親自動手挖出皇莊的第一筆收成,還要親手分發給百姓們,這是他自己特別要求的。

現場氣氛很是熱絡,受邀前來觀禮的百姓們都是京城附近村鎮上的農戶,一輩子都以住在皇城腳下為榮,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參加這樣隆重的皇家儀式,是以都穿上了家中壓箱底的衣裳,在貴人面前哪怕遠遠隔著田壟,也束手束腳起來,生怕自己哪裏出了差錯惹人笑話。

這份強行壓抑的激動等到趙樾露面親手挖出第一顆土豆並將之送到他們手上時,終於按捺不住洶湧噴薄而出。

“聖人還是惦記著咱們老百姓的,親手將糧食送到咱們手裏啊。”

“這可是聖人親手挖出來的,回家一定得供起來做傳家寶才是啊!”

說這話的被一旁的鄰居杵了一手肘:“你沒聽見剛才那侍衛跟咱們說的,這是糧食,叫咱們拿回家種上,沒有皇莊這樣的土地,七八百斤是不成問題的,明年咱就該擔心糧倉裏的耗子了!”

擔心他們不知道這東西怎麽吃,賈珺特地從自己莊子上帶了兩個廚娘過來,她們是最早一批接觸到這些東西的,賈珺提供了不少食譜,歷經這些時日還創新了不少,她們領著皇莊的廚子們整治了一席土豆宴,煎炒烹炸花樣繁多,就是見慣了稀奇美食的達官貴人們也驚呼連連,更不要說那些農戶們了。

手裏這平平無奇的土蛋子能夠做出這麽多美食,尚且心存疑慮的農戶們頓時也放下心來細細品嘗,想著明年自己也能吃上這麽好吃頂飽的糧食,產量還這樣高,就是年景不好也不用餓肚子了。

與農戶們樸素的喜悅不同,前來參與儀式的多是六部官員和內務府屬官則是驚訝這小小的番邦食物竟然也能做出如此美味佳肴,今日過後必然會在京城中刮起一陣大風,許多人眼珠子轉了又轉,主動上前與賈珺搭話,卻有礙於聖人始終與賈家三公子形影不離不好上前套近乎。

賈珺將這些人的小心思盡收眼底,選擇裝作沒看見。來晚了怪誰呢,他已經有最大的投資人了,京城將會一夜之間興起新的吃食,還沒有人敢朝皇帝的私庫伸手的。

“挖完了!”

“誒喲,真有一千斤!”

“回稟聖人,一號地出產一千一百五十八斤!二號地一千二百零五斤!”

“好!”趙樾拍案而起,手裏的狼牙土豆也不吃了,“分發給前來觀禮的農戶們,叫他們帶回家區好好栽種!”

四周官員紛紛呢起身行禮:“聖人心懷天下百姓,德行感動上天,才降下這等神物,上蒼庇佑我大夏啊!”

什麽鬼,這分明是他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從另一個大陸找回來的好不好,你倒是雙手一拱就將功勞奉獻給上天了,倒是很會慷他人之慨!

賈珺將說話這人的臉仔仔細細在腦海中搜尋,發現很是陌生,攔住想要指著那人鼻子臭罵的趙樾小聲問:“這人誰啊?”

趙樾沒好氣道:“欽天監的,整日神神叨叨。”

趙榷正眼也沒給那人一個:“此物乃是國公府三公子慧眼識珠,親自尋回這等寶物不說,耐心加以培植才能得到今日這等盛況,就是發現這東西的地方尚且不一定有這樣大的產量,此等功勞一定要大加讚賞才是,朕決定……”

“沈大人到!”

趙樾話尚未說完就被一陣嘹亮的唱門打斷,眾人紛紛回頭看去,見是首輔沈大人,身旁還有一人竟然是許久未出現在人前的太上皇身邊的大伴,手中還捧著一道明黃聖旨。

眾人立即見禮,紛紛暗自在心中猜測這二位大佛到底是幹什麽來了,卻沒有人敢回頭去瞧趙樾的臉色。

“我與老聖人聽聞這等喜訊也想來湊個熱鬧,不知聖人可否引薦引薦。”沈首輔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掃視在賈珺身上的目光讓他有一種自己被看穿的感覺。

賈珺絲毫沒有要躲閃的意思,竟然在與之對視中察覺到了欣賞的目光,這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些許,先前搞不清楚是敵是友,也不清楚太上皇對此是什麽態度,隨時都會有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的危機感一直籠罩著他。

看來應當不是壞事兒。

但他還是高興的太早了些。

“太上皇有旨,洪範八政,食為之先;豳風七月,農居其本。今榮國府子孫賈珺,性秉敦樸,志在康衢。夙興阡陌之間,夜考耒耜之制。察土宜於九壤,辨莠禾於微芒。獻嘉禾培育之法,著《勸農輯要》十二卷,實賴卿殫精竭慮之功。

特賜爾工部主事一職,另賜禦苑嘉禾十束,紅繒裹穗,以彰穰穰之祥

爾其永懷蓑笠,勿忘畎畝。當思一粟一薪,皆關黔首啼笑;每察一晴一雨,總系蒼生飽溫。欽哉!”

“賈三公子還不謝恩?”

還在安慰自己來者未必不是善意的賈珺差點沒能維持得住臉上的笑容,他擡頭望向仍舊一臉笑意的沈首輔,原來是個笑面虎啊,他現在都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趙樾,這一手挑撥離間玩兒的真好。

還有,工部主事是什麽特設崗位嗎?當初給賈政賜的也是這個頭銜,那他們叔侄倆不是在同一個地方辦公?

畢竟賈政這麽多年還沒挪動過呢!他不會也要在這個位置上浪費許多年吧?

都不用征求一下本人意見的嗎?上班哪有當鹹魚爽啊,他上輩子當高級牛馬可是當得夠夠的了。

謝過太上皇恩典捧著聖旨賈珺還是忍不住在趙樾面前吐槽自己的擔憂。

他可不想整天跟愛說教的假正經低頭不見擡頭見,那可是太煎熬了。

趙樾原本陰沈著臉一下被逗笑了:“不至於,你還年輕,哪裏會讓你去一呆十來年。”

“至於你叔叔賈政,當官多年無甚功勞,就是有些浪費朝廷糧食罷了,調到別處去就好。”

“太上皇真是讓人琢磨不透啊!”賈珺頗有些愁眉苦臉,手裏捧著的仿佛是個燙手的山芋,周圍新鮮出爐的同僚上官紛紛向他道賀,他也只好收斂心下疑竇做出開心的樣子來。

趙樾站在他身後眉眼越發陰沈了,背在身後的手掌緊緊交握,死死的按壓下心頭洶湧而起的暴戾。

他撇了眼身後侍衛捧著錦盒,那是一道高半級的賜官聖旨,原本是早早就寫好了的,不過現在已經沒用了,終究是慢了一步。

“總是這樣……”

現場氛圍朝著詭異的方向一路狂奔,趙樾也不似一開始那樣興致勃勃,最後做了一番簡短的談話便回宮去了。

賈珺站在主殿門前目送他,舉起手裏的聖旨默默嘆了口氣,“這叫什麽事兒啊,這老皇帝究竟想幹嘛!”

一邊郁悶的往回走,一邊思忖著老皇帝究竟有什麽用意,思來想去都是挑撥離間沒別的。

賈珺漫無目的的來到一處竹林外,裏頭隱約傳來說話聲,他本想立即避開,不妨一道熟悉的聲音讓他定住腳步,不受控制的聽了一下竹角。

“求大姐成全!”

一道有些年紀的女聲似乎在勸另一人:“寶釵也是個苦命的,孤兒寡母,她哥哥又不成器,她只能自己為家人掙個出路,你若是能幫就幫一把吧!”

“誒!我先前勸過你一次,何苦執迷不悟,這又不是什麽……”說到此處便戛然而止,似乎是在思量什麽。

“她是個聰明的,才情樣貌不差,在宮中也能幫你做事,到底是自己人,放心。便是日後有造化了,你們也能互相扶持不是。”

聽到這裏賈珺已然猜出竹林中的三人是誰,只是他沒想到,薛寶釵初心不改,仍舊一心往宮中奔,就是不知這回能否如願以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