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第100章[VIP]

關燈
第100章  第100章[VIP]

這也實在太不小心了些, 但是很符合賈珺對元春王夫人的刻板印象。

皇莊今日來了這麽多人魚龍混雜的,這裏也並不是什麽密不透風的地方,賈珺無意繼續探聽他們的秘密, 但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萬一聊點兒什麽不能聽的被人聽去了,那還得了。

現下賈家宛如一個瘸著腿的蹣跚老朽,可經不起任何風雨的摧折, 哪怕是一根細小的樹枝都有可能將他絆倒。

偏偏賈家其他人並沒有不這樣覺得, 仍舊沈浸在往日的榮光之中, 甚至在元春封妃之後,認為賈家還能在上一層樓。

老少爺們兒們依舊在作死的邊緣徘徊, 王夫人也當仁不讓,沒了賈府的印信舉著王家的大旗仍舊在外面幹些掉腦袋的勾當。

賈元春在宮中伴君如伴虎,更何況這樣的虎還有兩頭, 真是左右都有判頭啊!

賈珺感到很心累。

他觀察了一下地形,發現除了正對著她們三人的一條直道, 便只有自己不知道順著誰的腳印踏進來的這條小道,只要守著這條小道有人靠近便能提醒她們。

賈珺抽身欲走,冷不防聽到自己的名字, 這一下便絆住了腳步, 他剛剛離墻半寸的肩頭頓時又靠了回去,他決定聽聽。

倔強的少女仰著頭一臉祈求, 眼中的讓賈元春覺得跟宮裏那些女人很像, 說不準薛家表妹不僅能夠在宮中生存下去, 還能得償所願未可知呢。

“唉!地上涼, 趕緊起來吧。”元春彎下腰去攙寶釵,卻被一把抓住手臂。

“表姐這是答應幫我了?”

王夫人笑著點頭:“可不是, 你表姐心軟見不得人求她,要我說哪裏用得著這麽隆重,咱們家大小姐現在是四妃之一,往身邊撥個宮女隨侍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是巴不得薛寶釵能夠趕緊進宮的,自家女兒身邊多個幫手不說,將來真能遇上貴人飛黃騰達也是於她們有益處的。

更重要的是等寶釵進了宮,薛家人便再也不能打寶玉的主意了,最好是能夠趕緊搬出賈府,這一家子進了賈府便住了好多年,引得老太太其他主子小姐們怨聲載道,再住下去便是結仇了。

元春聽見自己母親這樣說心裏一陣酸澀,她哪裏知道自己的難處呢,在宮中真是舉步維艱生怕行差踏錯半步,睡覺都要睜著一只眼。

因著三王爺趙栩的事兒,老聖人非但沒有怪她反而將她賜給五王爺為妃,孫太後頭一個便瞧不上她,嬪妃們一起去請安,自己總是要多站半個時辰的規矩,指桑罵槐陰陽怪氣更是家常便飯。

剛封妃那些日子她整晚整晚睡不著,輾轉反側也想不明白老聖人的用意,可若沒有這道旨意,她的墳頭草怕不知有多高了。

當日在貴妃宮中一同當差的柳儀芳連個屍骨歸處都沒有,柳國公府受她連累被抄家流放,她實在是怕極了。

因著孫太後瞧不上她,聖人對那些事也都知曉,平日也不怎麽愛搭理她,她這個賢妃看似風光,卻也只是金玉其外罷了,表妹進宮便明白了,那時怕是要失望的。

不過自己已經多番勸阻,是她執意如此,自己不過是順水推舟,宮中的日子實在太寂寞,沒有人能夠相信,沒有人能夠說句真心話,她實在受夠了。

元春眼中明明滅滅心緒很是覆雜。

“若是平常我是萬萬不敢張這個口,今日看在三弟的份上,聖人興許會答應。”

王夫人聞言毫不掩飾的皺眉:“跟他有什麽關系,不過是獻上良種,也就賜了個六品罷了。”

“也就六品?”元春真是被母親的天真逗笑了“母親可知父親當初也就是個六品,混了這麽多年還是六品,珺哥兒才多大,璉兒又如何。”

王夫人被這話一堵不知該說些什麽反駁,臉上滿是不服氣看不上。

寶釵攙扶著王夫人手臂,溫聲開口:“璉表哥珺表哥都是賈府子弟,他們越好娘娘便越好,將來便是引路人……”

王夫人回過味兒來,讚賞的拍了拍寶釵手背:“我的兒,還是你通透,將來我的寶玉出仕為官多一個人照應著那是更好,到底是一個姓一個門裏出來的。”

元春卻沒有母親這般自信,記憶裏也比母親要好些,先前跟大房爭得烏眼雞似的,為著管家對牌榮禧堂明裏暗裏使了多少絆子,二房可從沒討到過一點兒好。

“珺哥兒既得老聖人青眼,又與聖人是打小的交情,將來必不止於小小一個六品官,不過是暫時的罷了,對於咱們倒是好事兒,還有機會跟大房示好。”

不過想想賈珺的手段和對大房不假辭色的態度就頗為頭疼,鳳姐也不是個好糊弄的。

想到這裏元春貼在王夫人耳邊低語,將自己的想法悉數教給母親。

王夫人聽完皺眉遲疑道:“這能行嗎!那小子怎麽可能會乖乖同意?”

“母親只需要將好處道明,有老祖宗在,她老人家不會坐視不理的。”元春語氣中滿是不確定的憂慮,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瞧著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寶釵瞅準時機轉移了話題:“我瞧姐姐今日眉間郁色難消,可是先前皇後娘娘為難姐姐了。”

寶釵前兩日才通過舅舅的渠道接收到宮中的消息,驚聞皇後娘娘小產,更讓她驚訝的是禍首之一的表姐竟然毫發無傷,還是今日唯一一個跟聖人一起出宮的後妃。

這更讓她肯定,表姐在宮中一定很受寵也很有手段,自己若是能進宮長伴她身側,想來能夠獲益不少。

元春楞了楞,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這個,有人關心自己的感覺還是讓她好受了些,一旁狀況外的母親完全不知她們所雲,能想到的便只有寶玉的仕途和未來。

元春眼眸溫柔:“多謝妹妹關心,皇後她也是可憐人,身體還未大好,雖然是意外,但終歸是件憾事,不過幾句冷言冷語,我還受得住。”

自從皇後小產之後,這樣的挖苦諷刺對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在宮中時,還要日日前去侍疾,怎麽偏偏是她帶的那串珍珠項鏈突然斷裂,珍珠一顆一顆滾落在臺階上,導致皇後崴了腳摔下臺階導致的小產。

同樣都是太後娘娘賞賜的同一批珍珠項鏈,別人的沒事,就她這樣倒黴。

其實她一開始是懷疑是孫太後為了與皇後爭權故意為之,栽贓嫁禍給自己一石二鳥,可最後偏偏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太上皇讓人仔仔細細的查了,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動過手腳,她真就如此倒黴。

皇後抓不著害她沒了孩子的兇手,只好拿她撒氣,日日侍疾冷嘲熱諷變相懲罰她都已經習慣了。

今日大庭廣眾之下前朝官員和命婦女眷都在,皇後已經算是很收斂的了。

她已經極力的表現出鎮定自若的姿態來,到底因為有家人在,表弟也在一旁看著,著實有些難堪,在母親面前藏不住流露出了兩分,可惜母親並沒有註意到。

寶釵聽聞這話卻認為她在藏拙,雖然是王夫人親生的,到底比王夫人多些城府,若是王夫人今日早已將前因後果吐露,而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意外,到像是在炫耀她的手段功績。

“到底是姐姐大度,在宮中怕是受了不少這樣的委屈吧,方才跟在姑媽身邊遠遠瞧著,只恨不能沖上前幫姐姐辯駁兩句,即使皇後惱羞成怒,也有我替姐姐受罰。”

這話元春聽了尚且不知如何,一旁的王夫人先抹起了眼淚欣慰道:“我的兒,你這份心且留著,將來有用得著你的時候,你這樣為你姐姐,和我在府中多少個夜晚為她擔的心流的淚是一樣的,早知你姐妹情深至此,我應該早些勸你姐姐帶你進宮,她也能少受些委屈不是!”

元春聽了這番肺腑之言也很是感動,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宮中的那些夜晚,她想找個人說說話,卻只能自己一個人獨自對著月亮流淚的孤獨。

若是有這樣善解人意的血脈親人在身邊,宮中的日子再難熬也有了趣味。

“好妹妹,我回去便求聖人,早日將你接進宮來跟我作伴。”元春主動拉著寶釵雙手,心裏開始盼望起來。

“我也願意早日進宮相伴姐姐左右。”寶釵笑容真心了兩分,自己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果然,沒兩日元春身邊的大宮女帶了鏨刻寶釵大名的嶄新宮牌和一身相同的衣裳將人接進宮去了。

薛姨媽自然是感激不盡,狠狠出了血送了重禮給王夫人老太太,賈府的下人們也跟著得了賞錢,見人就說薛家的好話。

“這是我家姑娘留給各位小姐的餞別禮,說是走得匆忙,全當留個念想,要小姐們別忘了先前一起作伴快樂的日子。”

黛玉掃了眼唇角微微勾起並不開口,迎春見狀讓人給鶯兒賞錢:“這是自然,如何留下這麽重的禮,真真是頭一回見,絕不會忘了去。寶姐姐實在是破費,這叫我們哪裏還去?”

黛玉撲哧一笑,起身攀著迎春肩膀:“二姐姐也學壞了。”

“多半是薛姨媽添了些,你們是沒瞧見薛姨媽流水似的擡進榮禧堂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哈哈哈哈。”

這話說的堂上眾人都笑起來,鳳姐捏著帕子抹去腮邊笑出的眼淚:“大的小的都成促狹鬼了,準是顰兒你教壞的。”

黛玉攤開兩只手掌向外一劃表情十足的純真無辜:“怎的算在我頭上,要我說這還只是進宮做大姐姐身邊的宮女,那日真換了衣裳,薛家姨媽又要擡多少箱籠撒多少銀子呢!”

說完轉回自己椅子上坐下對鶯兒道:“我們各人撿一件寶姐姐的繡帕絡子什麽的留個念想就好,其餘的還是請帶回去吧。”

三春也覺得這個提議很好都紛紛讚同,鶯兒無法只得原封不動的帶了回去。

這廂賈珺有了官職要去衙門日日點卯,再也不能如往常一般想睡到什麽時候起就睡到什麽時候起。

每日早晨與賈政一同出門一同進門,好在院子隔得遠,但這也夠賈政不痛快的緊,沒過兩日便告假在家,只剩賈珺一人獨自出門上衙。

這些日子工部沒有什麽要緊事,同僚們又都是先前打過交道的熟人,倒也十分適應這樣不緊不慢做事的上班生活,這日剛下衙回到賈府,老祖宗身邊的嬤嬤便來請去吃晚飯。

一進去人是前所未有的齊全,頓時讓賈珺生出一種赴鴻門宴的感覺,果不其然老太太開門見山。

“今日找你來是要商議你的親事,翻過年珺哥兒都要及冠了,這親事還沒定呢,正好如今官身也有了,又這般得聖人信任愛重,可是天子近臣,哪怕是皇親國戚呢,帖子也是可以遞上去試一試的。”

王夫人聽到前面還笑著點頭,後頭便笑不出來了,急切的想插嘴偏被老太太淩厲的目光鎮壓,心裏的焦急只有她一人曉得。

“喲!老太太看上了哪家皇親國戚呀,有了大姐姐不夠,還準備讓我也入贅皇家,好給賈家再換幾十年榮華富貴?”

賈珺這話說得實在是不客氣,鳳姐覷著老太太臉色,趕緊上前順氣,真是害怕老人家一怒之下撅過去,這可對他兄弟兩個的官聲不好。

“老太太別氣,瞧他這小孩子脾氣張嘴便胡說一氣,若真是尚公主郡主什麽的,那還不得家無寧日,您說是不是。”

老太太被氣得一個倒仰,好半晌說不出話,倒是讓王夫人撿著個機會見縫插針。

王夫人略側過身子無視老太太警告的目光強笑著開口:“確實是太高攀了些,只看你嫂子就知道,王家的姑娘錯不了,只可惜她的妹妹們都許了人家了,她三叔家倒是有兩個年紀尚小的女孩兒跟珺哥兒相配,正巧你嬸子來信說要帶著他們上京,到時我接他們來家裏小住,孩子們相看相看如何?”

賈珺被王夫人突如其來的熱情嚇到,驚覺原來王夫人也不是任何時候都像個木頭人似的,瞧這不喘氣的順溜口條,讓堂上好些人都驚愕的瞧著她,仿佛看稀奇似的。

眾人一時差異滿堂寂靜下來,竟無人接王夫人的話,讓她好不尷尬的承受眾人隱晦打量的目光。

王夫人牽動臉上僵硬的肌肉做出個笑的動作,實則在其他人眼中只是嘴角抽動了兩下。

王夫人心想若不是為了女兒的囑咐,自己何至於陷入這樣的地步,但無論如何還是得完成女兒的請托,哪怕她打心底裏認為賈珺配不上王家的姑娘。

“賈府和王家真是世代的姻親吶,嫁了兩個到賈家還不夠?難道滿京城的姑娘都不如你王家的!你王家出過幾個誥命王妃,敢這樣大放厥詞。”

喘過一口氣的老太太死命拍著案幾,幾乎是指著老二家的鼻子罵,一旁裝死人的賈政終於出來勸阻母親,罵得太難聽一點兒面子不給也不好,畢竟還有這麽多小輩在呢。

場上另一個姓王的雖然感覺有罵到自己,但是看王夫人吃癟還是很高興,鳳姐一面叫人端清茶來給罵得口幹的老祖宗潤喉,一面叫人備好常用的丸藥以防老太太情緒波動過大一下厥過去。

“姑媽也太著急了些,這種事情哪是一晚上能定下來的,三弟這般品貌在官場上多走動兩日不愁沒有人打聽。”鳳姐將眼裏的譏誚掩飾得很好,一副很為自己娘家妹妹著想的模樣。

“姑媽說的三叔家那兩個小丫頭才明年十四,跟林妹妹湘雲一般大,聽說早就在相看人家了,說不準訂親也未可知,他們從小在小地方不比京城,成婚是要早些的,不像咱們自家寶貝得緊多留兩年也不算什麽。”

賈珺含笑品茶,向沖鋒在前的鳳姐投去一個讚揚的目光,賈璉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略微低頭拿茶杯遮掩,不想叫人看見他逐漸上翹的嘴角,一臉嚴肅的幫自家媳婦敲邊鼓。

“確實,這成婚還是得年歲相當,情投意合,門當戶對才是上佳的因緣。”

這一番夫妻雙簧叫嘴笨的王夫人不止說什麽好,只能尷尬的賠著笑臉。

鳳姐得意揚了揚下巴表示不過如此,想起自己以前那般小心翼翼奉承到頭來不過是一卷破草席,不如怎麽痛快怎麽來。

薛姨媽聽見這話眼睛亮了,身體前傾幾乎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得結結巴巴:“這可巧了,年紀相仿又在一塊生活了幾年,一處長大脾氣秉性都……”

薛姨媽話尚未說完便被鳳姐毫不客氣的打斷:“姨媽真真是糊塗了,薛大妹妹已經是皇家的人了,將來指不定有什麽大造化,看不看得上珺哥兒另說,不到年歲出不來,叫珺哥兒一直等著她不成?”

多大的臉呢,先是寶玉又是三弟,只怕寶釵都沒這個臉,薛家還挑揀到賈家頭上了!誰想有個黑戶大舅哥啊,薛家人真是沾上就甩不掉。

王夫人也皺了皺眉,她怎麽會不知道薛家的算盤,從前一直往寶玉身邊湊,她從沒阻止過,是因為她知道不但她就連老太太也是一樣的,從沒考慮過跟薛家人扯上姻親關系。

“妹妹別說了,寶釵如今進了宮這些事情便不用考慮,只好好陪著娘娘,將來不會虧待了她去。”

將來的事情誰說的準,眼前有機會薛姨媽當然要抓住的,寶玉是沒辦法了,賈珺未必不能松動松動。

薛姨媽不顧王夫人要吃人似的目光,硬著頭皮對賈珺道:“往常你們在一處玩,寶釵回家來常和我說起你,如今想來是早有苗頭,這般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親上做親了,珺哥兒覺得如何……”

不如何!

賈珺真是替薛寶釵感到悲哀,怪不得她拼了命的想要往宮裏鉆,感情是想逃離原生家庭,有這樣一個替自己女兒造黃謠的母親,薛寶釵嘔都要嘔死了。

“薛姨媽可想過今日這話傳出去,只怕薛家表妹立刻就會以品行不端名聲有瑕為由逐出宮,還請薛姨媽慎言!”

賈珺將茶杯擱在手邊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像是振在薛姨媽心裏。

薛姨媽張口結舌想解釋些什麽但又無從下手,訥訥坐在椅子上眼神慌亂的四處亂飄。

賈珺不耐與他們多做周旋,隨意找了個借口徑自出了府回到自己的小院落。

一下馬車就被院子裏刺鼻的血腥氣沖得後退兩步。

“怎麽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