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第98章[VIP]

關燈
第98章  第98章[VIP]

一連許多日鬥奔忙在各個莊子上做監工的賈珺終於在完成播種後有時間休息休息了。

連夜趕回寧國府已經是日掛中天, 寧榮街上比往日更加熱鬧些,擺攤的小販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齊不徐不疾來往的華麗馬車。

賈珺撩起馬車簾子, 遠遠望著正門處衣香鬢影,“怎的這樣熱鬧,可是有什麽喜事在宴客?”

已經站在側門處迎接的蘇和接話:“哪裏有什麽喜事,三爺不在家不知道, 自從年後咱家大小姐正式冊封之後, 府上拜訪走動的就比往常多了許多。”

賈珺一路進去果然聽到隱隱約約傳來的唱戲聲, 較之往常熱鬧許多,“來的都是哪些人家?”

“前兩日錦鄉伯韓夫人和馮將軍夫人來過, 昨日史夫人親自送表小姐前來小住幾日,跟老太太太太們說了好一會子話,吃了晚飯才走的。”

賈珺聽到這些名字皺了皺眉, “今日門外那是誰家的馬車?”

蘇和不動聲色環顧四周,見沒有人經過才靠近些許低聲道:“是江南甄家, 說是來京中辦事順道來拜訪,還帶著他家小姐少爺,聽說是來相看的, 老太太昨日還來問三爺在哪兒。”

賈珺挑眉, 有寶玉還不夠問他做甚,“看來我今日回來得不巧。”

不知不覺他都十九快二十了, 也是該成親的年紀, 再不濟也有婚約了, 在老太太眼中他可不就是大齡未婚不務正業。

不過, 就像老太太坐不了寶玉婚事的主,同樣也做不了他的主, 至於他的便宜爹更是將自己隱身的好好的,賈赦如今對他兄弟二人的事不粘手半點兒,畢竟每月大把大把的銀子拿得手軟,他又不笨,若是強迫兒子娶了個不喜歡的,將來還有沒有這份孝敬也難說,何苦要觸這黴頭。

是以老太太三番兩次提起這事兒都被刑夫人和賈赦打哈哈繞過去了,還沒有煩到賈珺跟前,今日屬實是湊巧了。

賈珺腳步都加快了許多,穿過花園又碰到鳳姐和黛玉。

“喲,稀客,怎的不差人提前說一聲,好給你接風洗塵啊,瞧你這一身灰頭土臉的。”

鳳姐見人走進了才瞧見是多日不見的賈珺,不知道他又跑到哪裏去了弄得這一身疲乏的樣子,估摸著是連夜趕路回來的。

黛玉一手提著花籃,在花叢中擡頭跟賈珺打招呼:“好久不見三哥。”

賈珺點點頭,仔細打量黛玉一番,見她氣色還好,臉上雖有些憤憤不平之色好在沒有什麽病態贏弱之感,估摸著正不知為甚麽事兒生氣呢。

他伸手指了指絲竹傳來的方向:“你二人在這兒摘花兒做什麽,前頭有戲酒怎麽不去看看,也可打發打發時間。”

“這些也夠了,咱們進去吧。”鳳姐掂了掂黛玉手中的籃子,個色花瓣都摘了不少盡夠了,便順手遞給一旁的雪雁,挽著黛玉手臂,二人一同簇擁者賈珺進到院子裏。

“快別說這戲酒了,前幾日看得夠夠的,我是遠遠聽著就頭疼,至於今日的嘛,不看也罷,最好也不要提起,免得有些人吶不高興!”

鳳姐一面笑呵呵的使喚丫鬟們去給賈珺準備洗澡水吃食,一面跟賈珺毫不掩飾的打趣黛玉。

誰不高興?江南甄家似乎有個甄寶玉,為著他有什麽好不高興的?

賈珺一頭霧水,這廂黛玉受不了鳳姐明裏暗裏打趣她,顧不得什麽禮儀規矩,追著鳳姐在院子裏頭跑,“好個鳳姐姐,今日我非要揪下這根愛奚落人的舌頭瞧瞧是什麽做的不可!”

“你別跑,只顧說得痛快這時候又跑什麽?”

鳳姐假意跑不動被黛玉捉住,兩人好一番拉拉扯扯,鳳姐一邊兒躲閃一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賈珺雖然不知他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不過看著這樣歡快的場景也不由得感到一陣放松,跟著勾起嘴角看著她二人打鬧。

“你聽,是不是有人來了?”

黛玉柳眉倒豎佯裝惱怒道:“別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

“誒喲!真是,你瞧是不是有個人影向咱們這邊過來了!”鳳姐仗著身條兒高些將黛玉牢牢制住,呼喚蘇和“快去將門關上,若有人找,只說你家三爺連夜趕路睡下了。”

“若是來找咱們林姑娘的便放他進來!”

黛玉奮力抽開手狠狠在鳳姐腰間咯吱了兩下,紅這一張臉什麽話一也不說。

鳳姐這樣一說,賈珺才記起方才蘇和在路上說的,這是在替他擋相親呢。

那鳳姐打趣黛玉的話,他也終於懂了,原來這個時候寶黛二人之間就已經有苗頭了嗎?

她二人如今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這算不算早戀啊,這樣一看確實開竅挺早。

這邊蘇和將門掩上沒多久果然出現敲門聲,院子裏三人默契的收斂聲調,三雙眼睛齊齊望向那頭。

“林妹妹可在嫂嫂這裏?”

原來是寶玉,這時候不在席上跑來這裏做什麽?

黛玉臉上蒙上一層水紅薄紗似的,有些不自然的躲避賈珺鳳姐好奇探究的目光。

鳳姐推了推仍舊坐著不動的黛玉:“那呆子找你來了,還不快去。”

說著又欲蓋彌彰的補充一句:“花瓣兒放蔫兒了做出來的胭脂可不好,快去吧~”

鳳姐眼中沒了之前的調侃,全是溫柔和慈愛,黛玉定下心神大大方方起身提著籃子出去了。

賈珺隱約還能聽到二人對話。

“這點子花瓣兒還不夠給姐姐妹妹們的,咱們再去找些。”

“好,咱們多做些,管事們買的東西越來越不好,比不上咱們自己做的一半……”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多麽美好的畫面啊,長得又俊,在花叢掩映下顯得更加賞心悅目。

賈珺收回被洗滌的雙眼,“府上給小姐們用的胭脂不好麽,還得自己動手做?”

鳳姐聽他問也回過神:“咱們大房這邊兒的東西自然是不差的。”

鳳姐頓了頓繼續道:“你知道的,公中本就沒什麽錢,自從咱家出了個貴妃娘娘,那排場擺的是比從前還要闊氣的,裏頭自然就虛了,連帶著下頭人的月錢都有兩月沒有發放了。”

“直接送東西我倒不是拿不出這幾個錢,終歸不是長久辦法,玉兒聰明胭脂做得好,我便給她們在花園裏多種了些各色鮮花,任她們搗鼓去,也省得長日無聊悶在屋裏看書,人都看傻了整日傷春悲秋的。”

賈珺點頭,這倒是個辦法,讓她們忙起來自然沒功夫傷感,有鳳姐在他是不擔心黛玉在府裏被下頭人刁難的。

“嫂嫂去鋪子上也可帶著迎春黛玉,教教她們看賬管事見見外頭的世界。”

鳳姐撇嘴:“我怎麽不想,老太太一日見不著外孫女兒便放心不下,非要人陪著說說話才好,我一月能帶她出去一回便算好的,你是沒瞧見她倆眼巴巴的可憐樣兒哦!”

賈珺對此也不好多說什麽,此間孝道最大,後宅女子整日無事確實只有聚在一起說話聊天。

從倫理上說他的想法有些不孝,可小小年紀的人兒怎麽能整日跟老年人在一起無所事事,倒有些浪費光陰了,況且這個年紀正是需要主母待在身邊教導理事的時候,整天陪著老人樂呵算怎麽回事,正經事倒是扔在一邊了。

“就說送她們到我莊子上玩兒。”

沒辦法,也只好先斬後奏了,有什麽問題他給擋著吧,不能耽誤小女孩兒學本事,否則以後怎麽在後宅混啊。

特別是迎春,雖說現在性子已經好多了,不再是以前怯懦的模樣,但多年柔順不是一時半刻能扳得過來的,她這個樣子賈珺怎麽放心她嫁出去到別家的地盤兒討生活呢。

鳳姐還有些猶疑,思來想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那行,我就只管往你身上推,你可得給你兩個妹妹和你嫂子我扛住上頭的炮火!”

說來鳳姐也很是不滿,開過年以來,府上多了不少來拜訪的人,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要讓小姐們出來作陪,三天兩頭這般耽誤家學的課業不說,連她都懶怠應承,更別說小孩子們了,實在是浪費時間,不如看兩頁賬本子呢。

賈珺和鳳姐在院中說了一會兒話便進屋洗漱睡下了,之後果然有老太太身邊的嬤嬤來請,叫鳳姐給擋回去了。

只是到了晚間,賈珺還是沒能逃過,三番兩次來請,似乎就在院外聽著裏頭的動靜,成功堵住他,無奈被叫去陪坐,像猴子一樣被人上下打量,無聊至極他只好溜去小孩兒那堆一起玩兒游戲。

回到院中已經是深夜了,游魂似的飄到床邊一頭栽倒:“怎麽比在外頭跑一天還累啊,睡了一整日養回來的精力就這樣被消耗了!”

賈珺悶悶的將頭磕在被褥上,感覺到身下觸感有些不對勁。

“又不是不給你留門,幾時能改改這愛翻窗做賊的毛病,嗯?”

趙榷掀開被子將人籠住,一手橫貫腰背一手緊緊扣在賈珺胯骨上,將人緊緊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

酸溜溜的開口:“我今日可不是翻窗進來的,某些人陪人家小姐玩兒得高興這麽晚不著家,怎麽會知道獨自一人躺在這裏是什麽樣的滋味。”

賈珺饒有興致趴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仰著臉看他表演,也不開口就靜靜看著他。

他實在是也有許多日子沒見到他了,小狼崽子輪廓似乎又鋒利許多,眉眼見還有些不常見的疲憊,眼底藏著的思念在賈珺手指的輕撫下幾乎要傾瀉出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趙榷翻身壓在賈珺身上,像一只往身下扒拉寶藏的巨龍,腦袋埋在他脖頸處將思念刻印每一寸肌膚。

結實的身軀沈甸甸的壓在賈珺身上,讓他奇異的感受到一種踏實的感覺。

許是夜晚靜謐,月華透過花窗灑在身上,二人沈醉在這樣的氛圍中,無需多言,緊緊擁抱的身軀就能傳遞他們的情絲。

二人相擁而眠難得睡了個好覺,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洗漱時難免打鬧一番徹底醒了瞌睡。

賈珺叫人上了些清淡的吃食,他昨晚玩兒牌吃了些倒不怎麽餓,便給趙榷夾菜。

“慢些,昨晚餓了怎麽不叫他們弄些吃的來?”

趙榷大口吃著卷餅,他確實餓了,昨晚星夜騎馬回城沒有回府直接就到了賈珺這兒,卻沒想到沒有人,他躺在賈珺床上便睡著了直到他回來,將人抱在懷裏的滿足戰勝了五臟廟的叫囂。

趙榷直接張嘴接住賈珺手中的點心,拉過他的手用帕子仔仔細細擦幹凈了。

“見著你哪裏還想得起來這些。”

賈珺一只手撐著下巴輕笑,手指在他掌心中輕柔劃過:“嘴這麽甜,打什麽主意呢~”

“我可沒有什麽壞心思,只想要你陪著我就好啦。”最好是別去見什麽亂七八糟的這家小姐那家閨秀。

“今日外頭下雨,正合適小憩一番。”

對趙榷,賈珺從來都是有求必應的。

外頭春雨淅瀝綿長,屋子裏紅泥小火爐焙著暖茶,暖爐中燃著清幽香氣,屋檐下的滴答聲時緩時急,二人擠在榻上感受著這雨天獨有的寧靜。

微妙的靜默是更深的融洽,在這一室靜謐中,只有茶水的滾動聲,雨的呢喃聲,和彼此均勻的呼吸聲。

這靜默不是空虛的,而是充滿了無言的慰藉。

“軍營可有什麽煩心事?”

賈珺輕柔的嗓音劃破了這一室靜謐,趙榷悄悄在心底嘆息,還是被他看出來了。

“本不想讓你擔心的。”

賈珺修長白皙的手指劃過趙榷微鎖的眉間,涼涼的,幫他撫平褶皺。

趙榷仰躺在賈珺腿上,按住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雙眼出神盯著瓷白下頜,半晌轉動身體,側身埋在他腰間嗅著賈珺身上的清冷香氣。

“最大的煩心事就是離你遠了些,不能天天見到你。”

賈珺手指繞著他高高束起的馬尾,清淩淩的聲音帶著笑意:“越發粘人了,真該叫你軍中同僚瞧瞧。”

趙榷皺了皺鼻子:“他們……”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在賈珺的溫柔引導下全數吐露。

“安排些紈絝子弟也就罷了,竟敢染指神機營,他崔家簡直太過。”

賈珺擰眉,怎的又是崔家,最近這家人四處刷存在感,賈璉回家也是抱怨連連。

“就這般明目張膽的?往神機營安插他們自己的人?”

還挺會挑!

趙榷當初可是帶了不少他四處搜羅來的槍炮機械圖紙進的京軍大營,神機營更是重中之重。

“流著他崔家血脈的儲君現下尚且是個繈褓中的嬰孩,便這般迫不及待要指點江山了?不說趙樾,太上皇都還沒死呢!他們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趙榷對這些不咬人純膈應人的東西簡直煩透了,還得整天提防著,有這精力拿來做些什麽不好,浪費在這些東西身上。

趙榷拱了拱往賈珺懷裏埋得更深了些,冷冽的白山茶味道平覆他煩躁的心緒,在賈珺看不見的地方肆無忌憚露出眼裏的鋒芒。

“他們若敢伸一只爪子,便叫他們當神機營新武器的試煉對象!”

賈珺輕柔撫弄趙榷後頸,像是在給溫順的大貓撓癢癢,他點點頭十分讚同趙榷的主意:“也算是為國盡忠了,還能得趙樾賜個匾額。”

見趙榷心有成算松快許多,賈珺彎腰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恰好我這邊忙完了,這些時日也沒什麽要緊事,等你休沐……”

趙榷頓時精神了,一下起身將人撲在身下,昏暗燭光中一雙眼睛格外晶亮,“溫泉莊子……”

雨點滴答,二人交頸竊竊私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