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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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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VIP]

朝臣們爭執不休好多年的立儲之事猝不及防以乾寧帝突然禪位終止了。

詔書頒布的當天, 不少大臣傻眼楞在原地,想要到禦書房找聖人勸諫一番的都吃了閉門羹,守門的太監說聖人已經搬到寧安宮去了, 這個地方以後就交給新帝。

如此幹凈利落絲毫不給回旋的餘地,可見是鐵了心的要禪位。

“那可未必,騰個地方算什麽,掌兵的該是誰不還是誰嘛, 最關鍵的是他們聽誰的。”

“那……國無二主, 咱們以後可怎麽辦才好!”

“閣老, 你說說,這立嫡立長立賢, 怎麽就立了……五王爺。”

中極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沈鴻不置可否,溫和道:“五王爺以前雖然隨意任性了些,這近兩年在京中的成績還是有目共睹的, 聖人心中自有一桿秤,立誰不立誰豈是咱們能夠置喙的。”

這番溫潤而澤和風細雨的敲打讓嘮嘮叨叨的大臣們將心底的不滿咽下, 至少面上變得和順不會讓有心人挑出毛病來。

既然不能改變既定事實,大臣們轉而向一旁默不作聲的人拱手道賀,“還沒恭喜崔大人, 以後應該叫國舅爺了。”

低調透明了一路的崔桓還是被提名, 只好笑著還禮:“可不敢高攀皇後娘娘,我是未科舉前就被除名的旁支, 崔家哪裏看得上我這無名小卒。”

“嗨喲, 崔大人真是謙虛, 若是正二品的禮部尚書兼東閣殿大學士他崔家都看不上, 這世上還有幾個是他崔家看得上的了!”

“正是正是,如今崔家要入朝還得仰仗閣老, 當日劃族譜那人只怕在地底輾轉反側不得安寧呢!”

崔桓被這一通捧得十分舒適,誰不知道他早年窮困潦倒,家人生病無錢醫治,族中進學也被欺負,偏偏還要守著崔家不能入仕不可行商等等破規矩,他一氣之下參加科舉被族中除名,只好一意孤行走下去,好在得到乾寧的賞識以致今日才得以位極人臣。

如今崔家自己打自己嘴巴,主動將家主嫡女嫁給五王爺,正是一個謀求入朝為官的信號,果然,在他們的運作下五王爺還是登基為帝,日後少不得要跟他們打交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自己早已放下當年的不平,只怕崔家那邊小人之心不肯輕易放過。

崔桓在同僚們的笑意中思索了一路崔家會這樣突然改變主意的原因。

崔家作為地方大族,詩書仕宦傳家,出了許多當世大儒名滿士林,不知為何上一代家主立下族規,崔家子弟不得入趙夏為官,所以夏朝立國三代帝王以來也只有他這麽一個崔家的邊緣人物。

不知道是否是崔家內部發生了什麽才導致這樣的變故,也不知道這樣的變故對他來說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崔大人了,新帝登基正是咱們忙亂的時候,你們禮部儀式流程可都安排好了,新帝的服飾住處可收拾妥當了沒有,新帝是最要緊的,可太上皇那裏絕不可忽視。”

沈首輔笑著為同僚結尾,同時不輕不重的敲打了下他們,不可一味捧新帝的熱竈。

“是,多謝閣老提點!”眾人齊齊作揖,首輔大人可是最了解太上皇的人,既然他都這樣說了,他們還是得小心行事。

礙於太上皇還健在,新帝登基的儀式並沒有當初的盛大隆重,後宮更是直接省了,趙樾就這樣匆忙的開始了自己的皇帝生涯。

賈珺也沒有想到趙樾會是以這種方式上位的,不管過程怎麽樣,總算是曲折的到達了目的,他的投資也到了結果驗收的時候。

他抖了抖手中的書冊,熬了這麽多日總算是編寫完成了,沒想到他有朝一日也能出書了,雖然出的是農書吧。

但這更是事關天下萬民的生計大事不是!做得好說不定能在史書中記上一筆,也算是他不虛此行了。

賈珺特意與工部司農大人特地挑了一處土地貧瘠缺水的農莊,將這裏作為試點的第一個地方,教授從未接觸過新式種子作物的農戶們種植土豆紅薯玉米等物,驗證他編寫的農書是否能夠有效推廣到各個地方。

這件事至關重要,關系著他能不能憑借此功勞向趙樾向朝廷直接討一個官來做做。

科舉他是不行了,賈珺沒這個天賦,他這個芯子更是難以改變,畢竟不是從小接受這套教育長大的,半道出家終究還是比不過從小鉆研此道的土著們,他還是只能借著信息差搞一點兒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不知到出海這麽久了的江心白有沒有給他尋摸到些好東西,比如先進的機器武器什麽的,實在不行把辣椒種子帶回來也是可以的呀。

要知道他在這裏活了這麽多年還沒吃到過辣的菜,實在是想念得緊。

賈珺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淚水,招呼司農大人:“馮大人,咱們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還在地裏給農戶們仔細講解的馮司農將最後一個芽塊小心翼翼放進挖好的沙坑裏,又虛掩上沙土最後囑咐了幾句才朝著賈珺走過來。

“三公子,我還從未見過發芽率如此高的作物,一定能比你莊上去歲的產量還要高,這些農戶們都寶貝得很。”

賈珺:“能不寶貝嘛,又不占用他們的莊稼地,收獲了只交兩成其餘全部自留,比原本墾荒的稅還低,除非是懶漢否則誰能不高興。”

馮司農一想到過年前在賈三公子莊子上一畝地挖出來的土豆心都在顫抖,若是五月收獲之時,不求千斤八百,只要能達到一半那都是謝天謝地。

他絕對能夠因此被朝廷大大表彰一番,傳到東南西北各個地方說不定都能知道他的名諱,這是多麽大的榮耀啊。

此刻心潮澎湃的馮司農看賈珺宛如一尊閃閃發光的在世神仙,不知道他是上一年拜的那一座廟靈驗了,將這樣的好機會送到自己手中。

“農戶們都在感謝聖人的恩德,容我回宮細細回稟定能讓聖人龍顏大悅。”

“馮大人可以定要將他們的感恩之心盡數傳達給聖人,方不負我倆盡心盡力啊。”

賈珺絲毫沒有要謙虛收斂的意思,有的時候事情做了就是得讓眾人都知道,否則錦衣夜行有什麽意思。

馮司農笑著點點頭,這賈三公子果然是個妙人,誰說他只會搗鼓這些種子種地來著,分明也很懂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嘛。

農人們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地裏刨食忙碌生計,哪裏知道朝廷頒發了些什麽政令,還不是下頭做事的人,他們說什麽是什麽,如今他們對聖人的感恩戴德都是他們辛苦教化的功勞啊。

就是要讓廣大百姓們都知道,是誰帶來了這樣豐產的作物,是誰免費給他們發放的種子,讓他們來年不用餓肚子。

這正是賈珺送給趙樾登基的第一份賀禮,他登基典禮辦得草率匆忙,他雖然作為國公府子弟也能有一席觀禮的地方,但站得太遠看不清,賀禮也沒能親自送到手上

不過還有什麽比臣民的感召更令帝王動容的呢,這正是一個讓治下臣民認識新君主的好機會啊。

他巴不得馮司農進宮回稟趙樾時多說些,方不枉費他今日辛苦一場,他可是個精明的商人,不做虧本買賣。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翌日馮司農一通彩虹屁吹來了兩個小跟班。

馮司農強顏歡笑對他介紹道:“三公子,這是崔家兩位公子,即將到工部上任,特地前來觀摩學習一番。”

賈珺友好的跟他們打了個招呼,“降真領著兩位公子四處轉轉,咱們一會兒就出發,庫房汙糟就不請兩位進去了。”

說罷他轉頭對馮司農道:“咱們去清點今日要帶出去的種子。”

終於擺脫這兩人,馮司農拉著賈珺袖子進到庫房還回頭望了望只剩背影的兩人,看起來比賈珺還提防。

“怎麽回事啊馮大人,帶兩個細皮嫩肉的小少爺做什麽。”

馮司農驀然上下打量賈珺,他們兩個算社麽細皮嫩肉,眼前這個一身清貴,冰清玉潤高雅絕塵,他也沒想到這人在地裏玩兒泥巴的場面啊。

馮司農揮手打斷自己飄忽的思緒:“嗨!”

“昨日我進宮見聖人,恰好皇後娘娘也在,這不!”他朝著那兩人的背影努了努嘴,“就多了兩個小尾巴。”

見賈珺皺眉不解的模樣,安慰他道:“這也不算什麽,咱們這廟小,是崔家旁枝兩個不受重視的,你不知道別的地方那多了去了,可偏偏幾位閣老也沒說什麽,咱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這些都好解決,不成器的遲早惹禍,挑個毛病考評不合格攆出去就是。等到恩科一開,崔家正兒八經考進來的才是不好打發的呢……”

先塞一批再考進來一批,若不是夏朝夠大朝廷也挺多人,照崔家這個做法,只怕朝堂一半的人都姓崔了。

這讓賈珺有一種國朝被寄生的不適感。

顯然那兩位嬌生慣養的小少爺也很不適應這樣的工作方式,好在地盤還沒有摸熟,不敢隨隨便便掉臉子,不過就算這樣也給賈珺惹了不少麻煩。

“怎麽少了這麽多?”賈珺跟著一起播種,到最後還剩下大半塊田地沒有薯種。

馮司農撓頭去板車上瞧:“不對啊,咱們出來時都是算好了的,難道是剛剛咱們種得太密了?”

“沒錯,一定是你們種得太密了,才會少這樣多。”

這人倒是會順著桿子網上爬,見他們一臉心虛的樣子,賈珺可不是好脾性的順水推舟的馮司農。

都不用他多說,降真已經帶著幾個侍衛沖向崔家馬車,顯然他們也沒想到有人敢直接對他們動手,便只帶了車夫和小侍前來,如何抵擋得住練家子的兩招,很快便搜出了被藏匿的兩袋種子。

平常農戶們多拿一點兒賈珺也只睜只眼閉只眼,給親戚朋友帶去種子大家一起種,他是非常歡迎的,可前來討要的世家大族他是一個都沒給。

想也知道他們拿去並不會流通到佃戶手中,而賈珺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推廣開來,這些人便是絆腳石一般的存在。

這樣的不問自取強盜行徑在賈珺這裏完全是行不通的。

見一點兒面子沒給他們留,兩位小少爺瞬間就漲紅了臉,話都說不利索,“你……竟敢這樣……”

好在雖然年紀小了些,禮義廉恥是學過的,幹不出來賊喊捉賊強行索要的事來。

賈珺不屑跟他們耍嘴皮子,走到田便繼續交代種植的註意事項,留那二人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馮司農嘆口氣搖搖頭也沒理他們,自顧忙去了。

賈珺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卻不料趙樾親自來跟他賠禮道歉。

“這本是一件小事,我並不在意,你這般鄭重其事做什麽?”

賈珺皺眉,不過兩月而已,趙樾變化怎麽這麽大,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倒有些戰戰兢兢的。

趙樾自然看出賈珺眼中的困惑,苦笑道:“我……我怕你生氣,我怕你像他們那樣表面對我恭恭敬敬,轉過臉去就陽奉陰違。”

他拉拉雜雜說了許多,頹然中帶著一絲憤怒:“我身邊連一個能夠完全信任的人都沒有,事事都要請示太上皇不算,後宮中的事也是太後做主,我跟皇後簡直是擺在那裏看的兩個泥人了。”

說到皇後,趙樾自嘲一笑:“皇後事事都聽崔家的安排,這朝堂都快要姓崔了。”

安安靜靜聽趙樾宣洩情緒,賈珺表示理解,畢竟還在交接期麽,上頭壓著個董事長,沒有完全給總經理放權,空有頭銜沒有實權確實很難辦事。

再者,朝堂上那些都是不知道熬走了多少人的老油條,不踩幾回坑,怎麽能跟他們鬥得有來有回。

“以前你的那些幕僚呢,可以讓你自己手裏的人慢慢進入朝堂,只要熬過這段時日就能有聽你吩咐辦事的人了,剛開始都是很難的。”

“他們,呵!都聽母妃的。”趙樾搖頭嘆息,顯然不願多提起他們。

“還不如做王爺時候來得自由。”

趙樾向後一仰躺在滿是塵土的谷堆上,這裏沒有人時刻提醒他禮儀規矩,沒有人時刻盯著他的一言一行,空氣中都是自由的味道,讓他想起在這莊子上打馬游獵的時候。

“俗話說一入宮門深似海,不僅僅指的是後宮啊!”

賈珺頗為感慨,縱觀過往歷史,哪家皇帝不是要風得風要雨的雨說什麽就算,誰跟趙樾似的,上頭還有兩座大山壓著,下頭的人不聽這個領導的,那可不就是個吉祥物般的擺設。

趙樾側頭盯著賈珺側臉發呆,突然一骨碌坐起身湊近。

“你來幫幫我好不好,至少不要讓我做一個被捂住耳朵眼睛的,全然不知這朝廷發生了什麽的無知之人!”

“我現在不知道還能相信誰,我看他們都像是貳臣,能對我說真話的只有你了……”

額,賈珺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提起。

“咱們是相識於微末的至交好友,我當然願意幫你,可我不在朝堂人微言輕……”

賈珺當然願意幫他,幫趙樾就是幫自己。

不過,從趙樾口中講述的自己處境,賈珺想想還真是頭大。

崔家虎視眈眈一心想著往朝堂中塞人,首輔閣老們明裏尊重新帝,實際都聽太上皇的指示,軍權分布在趙禎等幾個忠心耿耿的將軍手中,但都各有要職動彈不得一點兒。

等於趙樾手中是沒有一點兒實權的,原先孫國公一脈的人在趙樾和孫貴妃之間搖擺不定,實在很難辦了。

趙樾說自己是傀儡真是一點兒沒錯。

“只要你願意,總是能找到辦法的,連崔家那些沒有功名也沒有建樹的人都能塞到各部,你手中的東西可是在太上皇面前掛了號的,內閣也頗為重視。”

“若是你錯過這個好機會,說不定會將這個功勞拱手讓人,被崔家或是孫家的人竊取,我實在不甘心,這也算咱們曾經一起努力做的為國為民的大事,合該有你的名字!”

趙樾越說越激動,控制不住的在賈珺面前來回踱步,著急得生怕晚一秒就被別人搶走了。

“今天來那兩個崔家的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我已經直接給他們扔回去了,想來短時間內他們不好意思再往工部塞人了。”

“但若是恩科一開,有崔家的人名正言順進入工部,那時便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賈珺擡手摁住他,怎麽做了兩個月皇帝還整焦慮了,趙樾這狀態看著有些不對啊,壓力這麽大嗎?

“恩科?什麽時候?”

“就在今年六月,崔家培養出許多的舉子,前朝還出過幾個前三甲,培養他們自家人肯定更加用心,說不得這一屆的狀元已經內定了,還不如直接憑借這不世之功進入朝堂。”

哦~學閥世家培養的超級考生,那確實一般人比不過,人家就是沖著第一名來的。

賈珺點點頭:“這個主意不錯,只是還需等待這一輪推廣種植的成果才算名副其實。”

見賈珺點頭,趙樾喜不自勝,孤立無援的滋味實在不好受,他在宮中都快憋瘋了,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趙樾繼續拉著賈珺大吐苦水,很明顯還沒有完全適應當皇帝的生活,沒有學會做皇帝的沈默寡言。

賈珺都有些擔心自己知道的是不是有點兒太多了,以後會不會成為某些不能言說的理由。

或許進入朝堂身份轉變就會好了,賈珺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繼續給趙樾做心裏輔導,一邊盼望著地裏的東西能早些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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