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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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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VIP]

雨又下了兩日, 終於漸漸止住,露出了這段時日一直被遮住的太陽。

有了五王爺帶來的糧食,城外災民好歹撐到了現在, 沒有因為饑餓生出事端,只是惶恐的情緒像生根發芽的種子阻擋不住蔓延在人群中。

城外聚集的人群漸漸散了。

“你們要去哪兒?”

“還能去哪裏,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等著衙門發救濟糧啊!”

幸存者們拉扯著老人孩子不知要往何處去,只能麻木的沿著來時路回到最熟悉的地方, 四周卻都已面目全非。

田裏沒有糧食, 房屋被沖走。

他們不知道要怎樣繼續往後的生活。

艷陽高照, 照不亮貧民前進的方向在何處。

“聽說你染了風寒,可好些了。”

賈珺剛喝完藥, 便聽林府下人來報五王爺拜訪,他沒想到前兩日趙樾才帶著一批糧食到江都,這麽快就來見他。

“多謝王爺掛心, 已無礙,不過淋了些雨, 我也在難民隊伍中,還未感謝王爺義舉如天降神兵救苦濟難。”

“你給我帶高帽是愈發熟練了,我不過……”

後頭的話哽在喉嚨中不知道要怎麽說出來, 趙樾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著急趕過來做這好事, 他只是想到這人也在揚州……

“對了,我已經順藤摸瓜掀翻不少人販子的老巢, 不知道你這邊如何, 可不要落後於我才是。”

賈珺不知他為何突然轉變話題, 還這麽生硬, 聽他提起這事兒,笑道:“我已派人去接了那香菱的家人, 到時候跟我們一起上京。”

趙樾只訥訥道:“如此便好。”,心中暗忖自己往日的風流調笑姿態都哪裏去了,這般不會說話,似乎在這人面前變得笨拙了不少。

賈珺卻對面前青年很有幾分改觀,他沒想到他會如此慷慨伸出援手,想來對百姓們還是有憐憫之心的,將來若是他做了皇帝,會不會看在他於國家生計有功的份上對賈家寬容處置,至少不要再流放邊疆。

兩人各有心思相對無言之時,趙榷徑直推門而入打破了這詭異的一室沈寂。

“五哥怎會在這裏?”趙榷倒是很詫異,賈珺何時跟五哥相識的,他竟從沒聽他說起過。

趙樾揚起嘴角,眼神裏滿是探究:“我如何不能在這裏?倒是你,進來也沒人通報一聲,這林府的下人便是這樣做事的。”

轉而又對賈珺致歉:“我這七弟就是這樣在軍營中呆過兩年,大大咧咧慣了禮數不周全也是有的,你不要介意。”

趙榷不懂他這陰陽怪氣是從何而來,不過也沒放在心上,他這五哥說話從來都是這樣。

只是!什麽叫禮數不周,用的著他在這裏裝什麽好哥哥!

“怪林府下人做甚,只是我時常來,叫他們不必次次通報罷了,再說了,我和他之間經歷得多了,用不著講究這些。”

賈珺從這話裏品味出一些東西,意味深長的撇了故作姿態實則全身上下毛都豎起來了的小狼崽子,並沒有參與二人的語言機鋒,收回目光自顧自的喝茶漱口,剛剛喝完藥嘴裏還是一股苦苦的味道。

趙榷見他這副模樣,把其他心思全數丟到一邊,變戲法兒似的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小包蜜餞果子,獻寶似的小心打開放到賈珺手邊,若不是還有個大活人杵在這裏,更是想親手餵給他。

賈珺十分驚喜:“正想著叫人出去買呢,你就帶來了。”

“那你叫人可買不著了,那店家本沒有做多少,是給自己媳婦害喜備著的,如今不害喜了,自然就不做了,我還是跟著到他家裏收來的一點兒。”

趙榷見他喜歡便十分得意,將他一路纏著那掌櫃又跟到他家裏鬧出的不少笑話講出來逗他。

兩人聊的熱火朝天,完全沒註意一邊坐著的人臉色愈發鐵青。

趙樾見賈珺對趙榷的到來並沒有起身相迎,他這七弟輕車熟路走到賈珺身邊坐下,伸手給賈珺茶杯裏添上茶水順帶給自己倒了一杯,門外站著的侍女也沒有要進來奉茶的意思。

二人言談親呢舉止親近,和諧的氛圍旁人插不進去一句話。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寧國府見到賈珺之時,他並未註意這個榮國府不起眼的小公子,但他那時便已經跟六弟七弟他們熟識了,後又同在揚州一起經歷大水。

趙樾不由得在心裏嗤笑一聲,摸不清心裏的不痛快是從何而來,索性收了扇子打斷兩人,起身對賈珺囑咐道:“還是不要叫他們跟你一起上京的好,別人一查便知背後拱火之人。”

賈珺點點頭,他已有安排這些都是小事,“多謝王爺提醒。”

趙樾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遂沒再多說什麽轉身便走了。

趙榷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聽得雲裏霧裏的,不過也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事情牽扯。

他不動聲色問道:“你何時與五哥這樣熟悉。”

賈珺疑惑:“熟悉嗎?不過是在金陵遇見過。”

賈珺把金陵之事說給他聽,就是一起搞事罷了,在他看來五王爺摻和進這事兒,完全就是他們這種富貴閑人無聊時的消遣,但這次運來賑災糧食還算這五王爺有點兒良心。

“有時候上位者的一點點良心便足以活很多人。”

趙榷倒是十分讚同這話,好比這次的水災,雖然上天不仁降下大水,但若不是河道修繕不利,也不會致使如此多百姓流離失所,所以他十分災民們這段時日的狀況。

說到這個,趙榷便感到十分頭痛,他被這些事攪得心煩,便跑到賈珺這裏喘口氣,順便看看他身體好些了沒有。

聽他問自己吃藥了沒有,賈珺十分受用他的關心。

“還說我呢,你整日這樣忙碌,身上的傷怕是還沒有恢覆吧,事情是做不完的,安排好讓下面的人去就行,不能讓他們白領這麽多俸祿吧。”

五哥走了,趙榷也不裝了,轉身在房中躺椅上癱著,“最近發生了不少械鬥,都是無家可歸的災民爭搶活計,他們也只是為了活下去有一口吃的罷了。”

原本種田的農戶沒了田地房屋,只能給人幹活或者賣身為奴,人一多自然會爭搶,若是平日發生幾句口角便罷了,可這些災民若是沒有活兒幹便沒有下一頓的口糧,如此便兇狠起來,爭得頭破血流。

賈珺這幾日身體不適,賈璉也在修養,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腦子裏那根弦一直緊繃著,好容易休息兩日,還沒把辦工廠的事提上日程。

“我倒是有個法子可以安置一部分災民。”

賈珺把提升織機效率準備弄個工廠,專門做布匹外銷生意的想法跟趙榷說,若是大災之前,或許做不了這樣大規模的織布廠,畢竟人力也不便宜。

“這樣算起來,做織布機需要不少人手,後頭織布也需要人手,確實能讓一部分災民有飯吃,可是……”

賈珺明白他在擔心什麽:“一人之力或許微小,若是大家都見識到新型織布機的好處,便都會擴大生產,誰不想賺更多錢呢!”

趙榷坐起身,神色肅然:“不行,這是你花費許多時日砸了消耗不少錢財才研究出來的機器,怎麽能隨隨便便讓其他人白得了去。”

賈珺挑眉,他是不是誤會他的意思了,難不成在趙榷心中他竟然是這樣一個大公無私的好人嗎?

與其費勁心力去織布,他不如先賺一波機器的錢,誰讓他們手中掌握著技術呢。

賈珺正想說些什麽,被門外通傳的侍衛打斷,是衙門有事來請趙榷。

趙榷起身欲走囑咐道:“這事咱們再商議,雖然災民的事很重要,但我也不會拿你自己的錢財去填。”

見他一臉笑意也不知道自己的聽進去沒有,趙榷提高音調:“你聽到沒有,不許輕易把新型織布機讓其他商戶知道。”

賈珺一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瞧著他:“好霸道啊你。”不是那個抱著他哭唧唧的小少年了。

趙榷語塞,不與他多說轉身匆忙走了。

趙榷趕到衙門時裏頭已經吵翻天了,路上風洌詳細與他說了城外發生之事,比爭搶械鬥更為嚴重,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原本趙榷以為有了糧食分發給災民就能渡過這次災難,沒想到更嚴重的竟是在災後,還是有一批流民落草為寇了。

揚州知府施承祖反應激烈,對著門外空氣痛斥:“刁民!實在是刁民!早知就不該發放救濟糧讓他們各自回鄉,都餵了狗了。”

這些日子災民們吃的糧食大都是衙門存糧以及汪家和張家抄來的,還有城中大戶捐贈,勉強度過這一劫難。

好在水勢雖然兇猛很快退卻,趙榷憐惜百姓被大水沖走財產,便做主把剩下這些糧食都分給他們,雖然不多,但也能夠支撐他們的生活回到正軌。

出事的是遭大水最嚴重的丹陽,他們本就沒有多少耕地,吃飯的漁船被卷走,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喘過這口氣,幹脆糾結同鄉在路上搶了別人的糧食跑到山林裏躲起來。

在座的其他人哪裏聽不出知府大人對七殿下的不滿,當初說要把餘糧都分給災民,反對最激烈的就是施承祖,不知道還以為這餘糧是從施知府家借的呢。

只是這樣的事年年有,哪年遭了大災沒有活不下去的百姓落草為寇的,打是不能打的,遭此一劫人本就少了許多,朝廷年終考評這一關就過不去,更不要說城外這麽多田誰來種?出海打漁要不要人?

布政使老神在在,好像一點也不著急,“效仿前人經驗行事即可,把那些鬧事的流民抓下來派去清理河道農田,正愁人手不夠呢!”

這一招殺雞儆猴贏得堂上眾人連連稱讚,紛紛舉手讚同這個決策,其中以李同知最為積極,要知道雨停了這些日子,什麽臟活累活都是他們衙門小吏們去幹的,衙門裏才多少人手,沒日沒夜不說,那是一分錢也沒有的,知府大人見天兒哭窮,說衙門裏的存糧都掏幹凈了,一粒糧食也拿不出來。

趙榷卻不完全讚同,這些人都是走投無路了才落草為寇,本沒有什麽戰鬥力,若是有活路,能掙到錢買得起糧,想必他們也不會願意呆在山裏。

施承祖跳出來反對:“衙門一粒糧食也沒有,讓他們去幹活餓死了怕是更遭。”

有官員提議:“那讓商戶們捐些?”

“已經捐了不少糧食,他們怎還會願意再掏錢。”

“至少要免除當季錢糧賦稅”

這廂衙門裏爭吵不休,賈珺這邊利落的把賈璉從床上挖起來幹活,“好二哥,賺錢的機會來了,你還不趕緊的。”

賈璉躺了幾天骨頭都軟了,也沒被表妹小先生放過一絲一毫,躺在床上休息也拿著書在看,聽弟弟這麽一說便知道自己有事兒幹了,麻溜地把書扔到一邊,賺錢他最積極了。

“那白家父子兩個研究新型織布機拋了這麽多銀錢,總算要開始往回收了。”

安排了賈璉去買地招工,要吸納這麽多災民,靠他一人是不行的,賈珺想到了在城外有過一面之緣的柳家家主柳召棠,這人知情識趣且跟林大人關系密切,帶船出海避風頭時還借了他們柳家的東風,賈珺對這個人十分有好感,便相拉著柳家主一起辦這工廠。賈璉前去游說柳家主,賈珺這邊登了五王爺的門。

趙榷得到消息失手摔了茶杯。

“什麽,他們倆一起去逛花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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