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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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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VIP]

賈珺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醒來只覺渾身酸痛, 出來一瞧行館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只有賈璉百無聊賴坐在廊下觀雨。

聽見身後傳來動靜,賈璉還以為是旺兒, 遂頭也沒回問道:“打聽清楚沒,能不能走?”

“打聽什麽?”賈珺合衣坐在賈璉身邊,大腦放空有些無法思考。

賈璉見弟弟終於醒了,就等著跟他商議早日回江都去見林姑父, 這已經在路上耽誤不少日子了。

“大雨沖垮了儀真的堤壩, 淹沒了好多村莊和農田, 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咱們還能不能走,我先叫旺兒去打聽打聽。”

賈珺不知道短短一天時間不到, 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心內不由得感到後怕,幸好他們早早下了船, 遇上殺手也沒有在農舍耽擱幾日,不然現在就要多幾具屍體飄在冰冷河水中了。

他聽賈璉說了這許多, 趙榷又是親自勸離百姓,又是操心洪澇,他有些擔心, 這人也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人又不是鐵打的,受了那樣重的傷, 仗著年輕氣盛恢覆快便使勁兒糟蹋, 等不到老便有他受的。

賈珺起身, 望著絲毫不見小的傾盆大雨, 回房換了件趙榷給他準備的短打:“咱們也出門走走,看走之前能不能幫上些什麽。”

他二人一路從縣衙往城外走去, 街市上依舊熱鬧,絲毫不見有受災的跡象,只在賈珺買東西時零星聽到有客人提起自己親戚遭了災來投奔。

賈珺一路給他們添置了些趕路的東西,他已經跟店家打聽好了,江都離這裏算近的,馬車不過三日便能抵達。

計劃好一切,思及城外災民,他買了些米面讓店家送到城外粥棚,打算去城外看看便回來跟趙榷辭行。

跟著糧鋪小二走了不多時便停下了,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客官,就是這兒了,縣令大人命人取了義倉的存糧在這裏煮了分發給災民。”

他們幾人立在粥棚邊上立即吸引了值守的衙役,那衙役似是認得這店小二,熟練的打招呼問他們來做什麽。

“原來是這樣,多謝這位公子的善舉,多一碗粥就能活更多人了。”

賈珺點點頭,看著他把米袋搬到露天搭建的竈臺後頭,立即打開一袋米直接往一口被刮得幹幹凈凈的鍋裏倒,加水添柴,白花花的米不一會兒就散發出香味,吸引來還未吃到午食的災民。

賈珺走到一邊,見還有好幾口鍋架著柴火片刻不停歇一直燒著,前頭看不見尾巴的隊伍排著伸著脖子望眼欲穿的災民。

整個場面喧鬧又寂靜,讓人不適極了。

越往後頭走,賈珺聞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悄悄繞到棚子後面堆放米糧的地方。

怎麽回事,這粥怎麽摻著什麽東西灰不溜秋的,且香味也不如方才煮的哪一鍋,混雜著泥土雨水的味道不慎明顯。

賈珺看這粥顏色不對,悄悄轉到粥棚後邊兒存放米糧的口袋,還沒等打開就被人厲聲喝止。

“你們是什麽人,膽敢妨礙公務,你要對這糧食做什麽手腳?”

惡人先告狀?

有意思!賈珺饒有興致盯著這人,穿著一身長袍胡須發白,眼神卻很緊張是不是盯著那裝著糧食的口袋。

“快走快走!”縣衙主簿章瑜按捺不住出聲驅趕。

“這糧食有問題?”

“你在胡說些什麽?這糧食是從義倉裏出來的怎麽會有問題?”主簿見他們還不走,喚過衙役直接驅趕。

“沒問題你怕什麽!”原本賈珺還只是懷疑,這老頭百般阻撓神色緊張,那定然是有鬼了,他向身邊跟著的兩個家丁使了個眼色。

他們立即上前擋在前頭,章主簿對著人高馬大的家丁橫不起來,連連後退嗓子仍舊吊得高高的,氣急敗壞指著他們道:“你,你們,你們想幹什麽,我可是縣衙的主簿!”

章瑜說到最後已接近破音,想他在縣衙混了這麽多年,縣城裏哪個不是對他恭恭敬敬,就是縣令大人求他的地方那也多著呢!什麽時候被這樣無禮的對待過!

他一定要讓這小子好看!

賈珺趁著這個時機立即解開袋子,果然,堆著的好幾袋米都已經發黴,但是鍋裏的白粥除了顏色暗沈一些絲毫看不出來什麽問題。

賈珺拍拍手站起身,上前兩步拍拍家丁們的肩膀對仍舊一臉憤怒的老頭道:“章主簿是吧,你的職業生涯到頭了,給自己準備好棺材吧。”

“什麽,黴米!”

“是,我等跟著三公子在粥棚察覺不對,已經去義莊求證過,義莊三個谷倉存放的全是黴米!”

這義倉乃是開國年間各地災害頻發,太祖皇帝下令在各個州府設立糧倉,每兩年輪換貯存,災荒年間開倉救濟百姓。

不僅米是發黴的,數量也遠遠對不上。

朝廷下令每個義倉要根據所在州府一半的人頭稅來貯存糧食,才能在災年救濟整個州府的百姓。如今儀真義倉半數空空如也,其餘的全是黴米,叫人如何不生氣。

風冽繼續匯報:“屬下去找災民仔細問了,一開始煮的米都好好的,中途從城裏拉來一車米味道就變了。”

“好啊,這是看著邵指揮和潘大人走了,都不遮掩了。”

趙榷怒不可遏,黴米如何能吃,倒不如叫他們死在冰冷的河水裏,省得吃著溫暖的毒藥還要對著殺人兇手三跪九叩感恩戴德。

他是知道黴米的威力的,跟著六哥在軍中歷練時,那些戶部的糟老頭子專門整治人的法子,一問就是在路上發黴,煮一煮就看不出來了。

當時煮完看著是沒有問題,那些軍士吃下去也不見得當場毒發,可吃了幾天,上吐下瀉倒了一大片,這仗還怎麽打,那次不出意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回京後趙榷給戶部的幾位一人送了一碗

雖然這些百姓雖不用上戰場,也不能讓他們去死啊。

趙榷也躺不下去了,帶著被捆了手腳的章主簿直接去了城外義倉。

城外義倉看守的人不少,見他們來者不善,還綁了章主簿,以為他們是來劫糧的,紛紛拿起武器擋在門前,一口咬定沒有縣令大人的命令誰也不能進去。

此刻侯縣令正帶著人一路忐忑連滾帶爬騎馬趕來。

侯盼只覺得自己今年走背運極了,家裏給選的這個地方不好,他還沒來得及大展身手,那知這小小縣衙有這麽多陷阱,簡直是一腳踩一個坑。

剛上任還沒有一年,又是下大雪又是洪水,賑災都煮上黴米了,那主簿不是說義倉裏都是放了兩年的陳米嗎,只等到今年秋收再行輪換他便沒有開倉一一查驗,難不成是陳米發黴了?

縣丞杜靈傑卻沒他這樣樂觀,自己這世家小少爺上官還不識底層險惡,他自己就是從村裏一路考上去的,那窮鄉僻壤的縣衙裏,縣太爺官威架子比京裏二品官還高,不要說熬走四任縣令的老主簿了。

他們當時初到儀真萬事摸不著頭緒,沒少靠那個年紀能當他們爹的主簿指點,才不至於寸步難行。

小少爺是高高在上的縣太爺,哪管底下這些事,他在摸索這些條條框框之時就感受到這位主簿在縣裏紮根之深,有些地方他們都還未能插得上手。

如果不按主簿指點的去做,他們想在縣衙裏辦點事不是絆左腳就是絆右腳,總之沒個順心的時候。

這次主簿可是踢到鐵板了,七殿下自從來江南監察河道便事事不順心,刺殺洪水,天災人禍輪番體驗,河道失修的事還沒等到跟他們算賬的時候,主簿倒是敢在獅子嘴上拔毛。

侯盼連滾帶爬下了馬奔到七殿下跟前,一腳踹開擋著門的衙役。

“狗東西,瞎了你們的眼,誰都敢攔,還不滾開!”

扔了刀,又回身對趙榷等人作揖:“殿下請。”

趙榷面沈如水,怒極反笑:“若不是縣令大人這一腳,只怕我們還進不得這門。”

“不敢,不敢,都是底下這些人不長眼。”

“還不快把倉門打開。”

侯盼叫楞在那裏的衙役,一個個裝著米糧的庫房門緊鎖著,也看不清裏頭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縣丞落後兩步,挨著主簿往裏走,低聲道:“主簿可知這是怎麽回事,陳米怎的發黴了,叫災民如何入口呢?”

主簿略略偏頭打量這年輕後生,小小年紀就巴結上侯家才得了這官位,那又有什麽用,在這儀真誰說了算,可不是三年一換的縣官!

章主簿微微勾起嘴角,雙手被縛於身前任然氣定神閑:“陳米發黴又如何,煮了不是照樣吃,吃不死人!”

趙榷不耐煩再聽縣令等人巧言辯解,直接叫人搬來外面這一層堆放著的麻袋,露出裏面略新的一層,跟風冽使了個眼色,自己便坐到一邊,身上傷還沒好,又被這些蠢貨氣得五臟六腑都疼,實在是有些撐不住。

鳳冽點頭,察覺到主子面色難看唇色蒼白,並不多廢話,拿出賈三公子交代帶上的細竹竿,手上用力送入深處,那麻袋底部的糧食便順著空心竹竿如涓涓細流。

鳳冽撈起一捧呈到主子面前。

趙榷撚起幾粒,竟是笑了。

“這,這這這,竟然生黴了!”

“章主簿,你是怎麽看管的義倉!”

候盼再不通農事也看得出這米不對勁,連帶著身後跟著的一眾衙役典使瞬間炸開了鍋,紛紛指責起章渝。

不想看他們做戲,也不用衙役手裏的鑰匙,趙榷轉身便讓侍衛砸開另一扇倉門。

裏頭明顯比第一個少了許多,風冽領著侍衛如法炮制,依舊是發黴的米。

趙榷站在門口,看著第三扇門打開後空空如也的庫房,轉頭對這面若死灰的侯盼:“縣令大人,解釋解釋吧。”

侯盼呆呆望著耗子都不光顧的倉房腿都軟了,竟是連黴米都沒有,磕磕巴巴實在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辯駁的話語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下官,下官也是被章渝這老兒蒙蔽,下官失察……”

趙榷被氣得頭疼不已,不欲多聽他們七嘴八舌的推諉辯解,指著跪在底下的章渝:“先把這人關起來,好好查查。”

這些黴米不能再拿給災民吃,這樣多人一個不好會鬧出民變,事已至此,眼下洪水滔天從旁邊縣城調糧也需四五日,只能先從城中富戶手中或買或征把眼下的難關渡過才行。

候盼得了命令絲毫不敢懈怠,帶著人親自上門一家一家游說,費盡口舌鞋底都磨破了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趙榷看著堂上擺著的屈指可數的幾車糧食:“這就是你征來的糧?”

候縣令不敢吱聲,他也不知為何城中那些富戶咬死了說家中沒有多餘存糧,連他自掏腰包高於市價三倍都不賣給他,走了這一趟他實在是對自己這個縣令當成這樣感到挫敗。

杜縣丞倒是對這情況有所預料,十分無奈:“章主簿是縣裏章家的人,章家放出話來說沒有存糧,任由咱們開多高的價錢都不會有人賣給咱們的。”

候縣令垮著臉,他也不是沒有用縣令的勢頭壓人,可他們不買賬啊,他能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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