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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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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VIP]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 可這裏是江南!文風昌盛之地。

不是應該素質挺高才對?能為了一個先生爭成這樣?

賈珺不由得感到好奇。

“那章家勢力這般大能號令其他人家,縣令都得看他臉色不成?”

“也不全是。”候縣令搖搖頭,指著推車上那點兒糧食, “這些還是幾個小商戶偷偷塞給我的,但多的無論如何也不肯賣。”

“章主簿的叔叔章員外家有良田百頃,他家秋天收糧那隊伍排到城外,城裏最大的糧店就是他家的, 現下漲價不說還不許城中百姓多買, 其他糧店也紛紛跟著漲價, 若說他家沒有存糧我是萬萬不信的。”

“可是京城章家?”趙榷沈聲問。

杜縣丞搖頭,“不過是同姓, 有些沾親帶故的關系,從京城章家請了一位老先生辦了族學,出過幾個舉子, 又跟城中其他人家姻親勾連,在儀真生活多年傳承數代, 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城中富戶都以章家馬首是瞻”

原來是這樣,賈珺了然, 章家攀上京城勢力, 把持著教育資源。這年頭科考舉業是家族第一大事,不怪他們都維護章家。

是個大家望族啊!

賈珺感慨, 這般費心結交京城權貴為自己子弟讀書進學, 賈家怎麽沒這個覺悟呢!

不過這大家族的糟爛事兒都大差不差, 誰叫這次章家是真的踢到鐵板上了。

賈珺暗暗掃過旁邊端坐之人黑沈的臉色, 趙榷手中翻看的是風冽從章渝家搜查帶回的東西。

看來這糧有著落了。

趙榷把手中賬冊扔給侯縣令:“你看看吧,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儀真小半的稅款就進了章家的口袋!”

各個州府每年上繳稅收時有一筆義倉貯糧的錢是單獨扣出來,專門用於輪換新糧。

章渝依仗自己在儀真的勢力,直接截流這一部分稅款,又管著義倉的鑰匙,有上頭的人來查時便放進去些不能吃的黴米應付,經年累月已經是一筆龐大的數字。

不知道是他對自己家族勢力太過自信,這樣要緊的東西風冽他們沒費什麽力氣便找出來了。

“下官這就帶人去要回來,不信這次他們還不肯給,這犯的可是死罪!”侯縣令語氣猶疑“只是,萬一學子們鬧起來……不好收場啊……”

侯縣令心裏沒底,要真能抓人他早就捏個錯處辦了,犯難的地方在於同氣連枝,處理了章家就等於斷了儀真所有富貴人家想要科舉的途徑,那些人不會答應的,到時候城外災民沒有糧食,城裏只怕也要鬧翻天了。

趙榷也遲遲沒有開口,他如何沒有聽出來章家在儀真的地位,他大可以直接讓人上門抄了章家,到時把罪名廣而告之,誰也挑不出錯,可章家沒了儀真這麽多讀書人何去何從。

賈珺輕笑語氣輕松:“這好辦,章家在京城算什麽,從章家請的大儒如何比得過鄭家。”

“鄭家……”趙榷眼睛一亮“你是說清風書院?”

賈珺點頭:“正是,清風書院在蘇州名聲赫赫,兩榜探花巡鹽禦史林大人都師從清風書院徐先生,那章家請的是誰,可能比得過?”

杜縣丞也聽過清風書院的名聲,遲疑道:“可清風書院的先生能上咱們儀真來嗎?”

賈珺嗤笑:“他們多大的臉,能有兩個去清風書院的名額已是看在城外災民的份上,放出話去,他們自然求著你拿糧食換!其餘的在他們籍冊上註明曾於揚州水患捐贈過多少賑災糧,來年可去清風書院求學便是。”

趙榷撫掌:“這樣好,他們便不會只盯著章家那位所謂的大儒,有了更好的選擇,他們的團結便不攻自破了。”

“侯縣令,立即帶著人緝拿章家家主,查抄章家。”

侯縣令與杜縣丞立即精神一振,終於可以搬開這個絆腳石了,立即領了七殿下令牌從都司衙門帶著兵將直奔章家。

事情順利得不可思議,原本那些學子聽說章家出事,立即從山上趕下來攔著縣令要個說法,章家掌握著他們向上的命脈,自然要拼命維護的,不多時事情傳遍了整個縣城,其他向往章家私塾的學子也加入了聲討的隊伍。

候杜二人等的就是這個時候,還免去一個個通知了,當著所有學子秀才和百姓,典史大聲念出張貼在章宅朱漆大門上的告示,聽得百姓們罵聲練練,學子們臉色青紅交加,仍舊想為章家辯解一二。

瞧著他們不死心的樣子,候縣令冷哼,拿出三公子給出的名帖,清風書院的名字一出現,誰還記得章家什麽事兒,隱藏在人堆後頭的各家家主紛紛揮舞著手中銀票,只為家中子弟求一個名額。

縣衙外頭堆滿了大大小小裝滿糧食的牛車馬車,裏頭也是吵嚷聲不斷。

“縣令大人,實在是那章家太可惡,攔著不讓我們救濟城外百姓,這不,我早早就準備好了,立馬就拉過來了,城外百姓都吃上了,你看這……清風書院?……”

這是儀真數一數二的大戶姓白,家中獨子很有兩分讀書天分,平時對章家無有不應,也暗暗結交縣衙,打的是兩邊都不得罪的主意,章家一倒,離開拉著糧食來縣衙堵人,說什麽都要從縣令手裏拿到這兩個名額。

“大人,糧食多少不是問題,其他的您說個數!”白家主掏出袖中銀票漏了一角出來。

其他人紛紛效仿,說軟話的說軟話,砸銀票的砸銀票。

候縣令何時被這樣吹捧過,正想出一出往日在他們身上受的氣呢,被連滾帶爬進來的下屬拉進後堂,還沒開口問什麽事兒便被一個晴天霹靂砸在頭上。

“漲起來了!洪水漲起來了!”

侯縣令頓時腿軟腦袋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為什麽偏偏是自己在任之時如此倒黴,如今好不容易糧食問題解決了,整個縣城都快要沒有了。

“水,水漲到哪裏了?”

那衙役忙把人攙扶起來,“東街那一片兒快淹到膝蓋了,大人,這裏留不住了,快快撤離吧!”

東街!就快到縣衙了!

“撤離,撤離,趕緊撤離。”侯縣令想要起來卻一腳踩在衣裳下擺,一下摔在地上反倒清醒些了,翻身爬起來往外跑去。

“這,這,這糧食還要不要啊這。”

揮舞著銀票的白家主一下也慌了神,望著身後板車上的糧食不知道該怎麽辦,是不是要立即回去組織家眷往高處走,那清風書院這邊……

杜縣丞一把拿過他手裏的銀票招呼衙役趕快卸糧食,一把將名帖塞到白家主懷中,把人往外推。

“感謝白家主的慷慨解囊,儀真百姓都感激不盡,快快回去吧。”

又轉頭對仍未散去的人群喊道:“還有一張名帖,憑此可得進學名額,還有哪位家主願意行此義舉?”

呆楞著的人群迅速回過神,僅剩的那張名帖快速被搶到手,其餘的見沒戲了全都一哄而散,各自回家逃命去了。

杜縣丞見狀趕緊組織衙役們,把收來的糧食裝上車拉著往縣城北邊去,那裏是整個縣城地勢最高的地方。

他現在還不清楚外邊的情況如何,但辛苦收來的糧食不能在叫水給泡了,這樣的機會怕是沒有第二次。

大量雨水順著河溝暗渠湧入城中,百姓好多年沒見過發這麽大的水,一時間都慌了神,轉眼已經漫過大腿了。

趙榷瞧著形勢不大對,立刻讓都司衙門的人騎馬上街通知百姓們趕緊撤離到高處。

人們不得不放棄大件兒東西,扛起自家小孩老人全都往城北湧去。

大雨澆得人透心涼,眼睛也睜不開,只有身後傳來一絲熱意。

賈珺望著身後人們分離奔逃的樣子,恍惚覺得仍像是在夢中一樣。

剛剛他還在別院中跟趙榷商討章家怎麽處置,一眨眼水就漫過腳面,來不及帶上他們準備的東西,趙榷奔出去迅速吩咐手下,回身撈起他上馬,帶著賈璉幾個和貼身侍衛就往北邊趕去。

他們一行人趕到之時,原本空曠的郊外獵場瞬間擠滿了人,山下還有更多的人正源源不斷的朝著這邊行進,洪水在他們身後緊追不舍,落在後頭的人只能被無情的吞沒,眨眼就消失了。

“這樣不行,人越來越多,堵在這裏誰也活不了。”

“怎的不見知府大人?他去哪裏了?”

侯縣令吞吞肚肚指著身後的方向欲言又止。

杜縣丞毫不顧忌扯下這層遮羞布:“施大人乘著馬車沿小路往江都去了,江都地勢高想必城池無恙。”

“施大人說洪水泛濫想必有許多流民,他先走一步前去坐鎮指揮。”

杜縣丞語氣滿是譏諷,很瞧不上這樣臨陣脫逃還要給自己安個說頭的做派。

侯縣令不好多說上峰什麽閑話,只道:“如果雨水繼續上漲,確實只有往江都走才能保住一條命,今年的雨水實在是……”

趙榷居高臨下望著堆在游廊下的糧食,情形危機顧不上對逃兵生氣。

他很快拿定主意:“不能一直在這裏呆著,分出兩批人馬,糧食每家分一些叫青壯年背著,老弱婦孺乘馬騎驢快些走,往江都去!”

侯縣令立即領命帶著人給百姓們分發糧食,城中富戶們已經趕著馬車先走了,好在他們家中有餘糧,只用顧著兩手空空的人,糧食也很快少了兩車。

“你們先走,我盯著他們發完……”

趙榷將韁繩放到賈珺手中,話未說完欲翻身下馬,卻被身前之人抓住橫在腰間的手臂。

“知府大人臨陣脫逃,絲毫不顧及身後百姓,如此大的水災必然不止儀真一縣受難,難民全都湧到江都,施承祖還不知道會怎樣安置他們,這裏你身份最高,得有人壓著他,才不至生亂。”

賈珺不知是雨水打在身上冷的還是怎樣,說話不受控制牙齒輕輕顫抖。

趙榷環抱著清瘦冰涼的身體,“你說的對,但這裏……也需要人盯著。”

思慮片刻,趙榷仍舊將韁繩放到他手中,緊緊擁抱身前少年,臉頰緊緊貼著冰涼耳畔,似是想為他傳過去一絲溫暖,反倒叫人冷的顫抖。

“你們先走,我安排好一切立即追上你們。”

趙榷放開人利落翻身下馬,叫來風冽:“你跟著三公子他們走在前面,拿著我的腰牌進城。”

“是”,風冽明白主子的意思,必定要把人安全送到才行,可他擔心殿下身上的傷還未痊愈,又這般淋雨勞神,好在高遲幾個好的差不多了能夠護衛在殿下身邊。

趙榷別過臉去假裝沒有看見他們眼中的擔憂之色,揮揮手大步往人群尾巴後頭的兵士們走去。

賈珺摸了把臉上的雨水,緊閉著眼深呼吸,攥緊手中韁繩,“走吧,別讓他多操一份心。”

賈璉騎著馬跟在後頭心裏也不是滋味,七殿下年紀比他還小好幾歲,比起跑得不見蹤影的知府大人,真當得起天潢貴胄人中龍鳳,實在令人心生敬佩。

只是三弟的臉色怎的這樣不好看。

賈珺悶頭一路走,他知道自己說的那番話趙榷一定聽出意思了,什麽需要身份尊貴之人主持大局,都是屁話,是他自私,想著讓趙榷多顧及著自己,但在趙榷眼中,自己和身後的百姓都是一樣的。

但趙榷也是有私心的,把身下這匹馬留給他,讓貼身侍衛帶著他先走,已經是他所有的私心了,趙榷沒有辦法像施承祖一樣拋下百姓獨自離去,也不會讓他在乎的人陪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冒險。

三日的路程只用了一日半,遠遠望到江都的城墻,眼前的場景卻讓人心頭一沈。

城墻外全是流民,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得水洩不通,城門緊閉。

真讓他的烏鴉嘴說中了。

“你趕快回去接應他,只有他的腰牌怕是進不了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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