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第19章

多日未見,趙榷心中的高興溢於言表,那點無措很快被壓下去,快步走到賈珺身邊坐下,十分自然覆上他的雙手:“高處風大,你身子可好些了,李老開的養身湯藥平日在喝沒有?”

沒有立刻抽出雙手,賈珺原本早把那些心思拋諸腦後,可誰能拒絕一個眼裏只有你處處關心你的狗狗呢。

“吃得好睡得好,難得殿下忙中還記掛著我這個朋友。”

“我可是天天念著你,你倒好收了我的東西一句話也不給我。”

趙榷話中帶著十足的怨念,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直直望著眼前人的笑顏挪不開眼,身體不由自主地蹭得離人更近些。

賈珺饒是心如磐石,也耐不住這濕漉漉的眼神粘在自己身上,放緩了聲音耐心聽他絮絮叨叨,時不時溫和回應。

兩人閑聊不多時,一個小廝前來說六皇子請七皇子到前廳去一趟。

趙榷知道六哥是什麽意思,雖然十分不情願還是得去,到底是三哥,他這個弟弟還是得去請個安問好。

見他磨磨蹭蹭不想離開,賈珺好笑,整了整衣袍起身。

“走吧,我也去前廳瞧瞧。”

兩人一路穿過假山游廊,四處擺滿新鮮花卉上面都纏著紅綢,案幾上的陳設擺件無一不貴重精致,來往穿梭的丫鬟們帶起香風陣陣,前來赴宴的賓客俱都衣著華麗,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中間一人被眾星捧月圍繞其間,無論誰說什麽,他都淡笑回應,端得一副溫文爾雅賢良方正的做派。

“那位就是三王爺。”

賈珺立在廊下遙望眾人觥籌交錯的場景,今日各方勢力都齊聚於此,其中派系卻涇渭分明。

圍著三王爺打轉的老牌貴族,包括軍功起家的幾位老國公府,與賈家關系密切的忠靖侯史家,如今手中有兵將可調遣的,只有剛剛嶄露頭角的王家,在南邊駐守的南安郡王。

其餘的如理國公繕國公都不偏不倚,誰也不得罪,從不明確表態二皇子三王爺誰更適合接太子的班。

三王爺禮賢下士文采風流,在仕林中多有美名,圍在身邊求教的不少,多是新入翰林的學子,往來唱和好不熱鬧。

趙榷飛快穿進人群與三王爺寒暄兩句,便拉著六皇子趙楨來到樹下。

賈珺還是第一次見到趙榷口中時常提起的六哥。

果然如他形容的那般是個儒將,身姿筆挺行坐端正,面容溫和帶些書生風度,明明沒比趙榷大幾歲,眼中都是對幼弟的縱容。

賈珺終於知道,明明生在皇家,趙榷能養成這樣一副缺心眼兒的傻狗樣子,少不了趙楨在背後給他收拾爛攤子,還有那位常用來做三王爺對照組的先太子。

趙榷能毫無顧及的端了三王爺據點,搜刮那麽多錢財,讓他忍下這個啞巴虧,就是仗著有這兩位好哥哥撐腰吧。

說曹操曹操到。

“六弟七弟如何不跟大家一起投壺,今日彩頭是一把精美的匕首,若六弟上場,定是囊中之物。”

三人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立即起身要拱手行禮,被三殿下擡手制止:“你我骨肉兄弟何須如此多禮。”

又轉頭似才看見旁邊還有一人:“這位公子是?”

未等他開口自報家門,三王爺三王爺擡手輕拍趙榷臂膀笑道:“如此靈秀公子你是何時結交的,也不給三哥引薦引薦。”

賈珺淡笑並不開口,也望向身旁的趙榷,他並非沒有感受到輕視嘲弄,果然霧裏看花最美,近看這位三王爺謹親王卻全然不是那麽回事兒。

“從來只聽說過政公家有個銜玉而生的公子,不曾想賈家子弟個個兒都這般出挑。”

趙榷只簡單介紹,三王爺註意力也沒有過多放在他身上,不過一個小小的世家公子罷了,轉而繼續跟趙榷二人說話。

“六弟可知城外有個很靈驗的道觀,挨著一個前朝的獵場,近日我和五弟閑來無事正打算去瞧瞧,為父皇千秋做準備,六弟七弟正好可以一道大展身手。”

三王爺端著茶杯似漫不經心提議,實則暗暗觀察著趙榷的神色。

趙榷搖搖頭作不知好奇狀:“最近都在別院,未曾聽聞過這個道觀,看來不怎麽出名啊。”

三王爺笑得十分溫和:“我記得那附近先帝賜了個莊子給鄭家,賈三公子可有去游玩過?那道觀是否真那麽靈驗?”

三王爺見趙榷臉上看不出什麽,心中疑惑,這個七弟他是再了解不過的,有什麽心思都表現在臉上,這番試探他卻面不改色,只好轉移目標,探子回報說正巧那兩日賈家二公子賈璉帶妻子和弟弟去鄭家莊子上小住幾日,那探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其他暗線倒是沒什麽變動,不知賈家是否參與到其中察覺到了什麽。

“三哥不知道?”

趙榷瞪大眼睛,面露驚愕,一邊說一邊十分誇張地比劃著。

“那白雲觀不知是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惹得三清請土地公給那座山頭搖了個山崩地裂,周圍卻毫發無傷。還有人路過看見碎石縫隙中透出金光呢。”

賈珺連忙端起茶杯稍作遮擋,害怕該配合他演出的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聲來。

三王爺面上露出疑惑似未曾聽聞:“哦?有這等事?看來那獵場也去不得了。”

“還有人專門趕過去撅金呢,那等不詳之地也不怕帶回去給自家帶來災殃,你說是吧三哥。”

一年輕男子身著灑金長袍搖著扇子走到樹下,身姿頎長風流倜儻笑著打趣。

三王爺似沒聽出他話中的諷刺,依舊笑得溫和:“百姓無知愚昧,輕信謠言實屬平常,只要沒有拿不該拿的東西自然不會帶來災殃,父皇聖明燭照自然會庇佑治下子民。”

三王爺語速緩慢拱手朝著皇宮方向作揖,眼神掃過在場幾人,面上溫和的笑意融不進眼底。

五皇子宸郡王趙樾撇撇嘴毫不掩飾:“無趣。”

老三就是這樣慣會裝模作樣,時時刻刻都不忘保持他謙和有禮的假面,說話滴水不漏,一副好哥哥好兒子的模樣,為此母妃沒少訓他,處處拿老三跟他比,讓他實在心煩。

三王爺並不在意他面上的嘲諷,對眾人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好似包容這個不懂事的弟弟一樣。

趙楨與趙榷似司空見慣這樣的場面,紋絲不動也不開口,並不想攪合進兩個哥哥的你來我往之中。

賈珺倒是看得很有意思,就缺一盤瓜子了,邊嗑邊看戲。

五皇子表面上看是個被寵壞的紈絝皇子,三皇子則扮演著成熟大度的兄長,六皇子七皇子扮演的是木頭,而他嘛,自然是個誠惶誠恐大氣不敢出,帶著敬仰和不著痕跡討好諸位殿下的侯門公子了。

看來大家演技都不錯啊。

無緣無故提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道觀,明裏暗裏提醒他們別拿不該拿的東西。

想來三王爺這番敲打應該是知道東西失蹤據點被毀,還好他們及時切斷白雲觀與外界的聯絡,觀裏所有道士打手都被趙榷轉移秘密關押,只要沒有明確證據證明是他們所為,三王爺的猜測也只能是猜測,隱晦警告幾句,背地裏慢慢查,根本不敢在明面上對他們動手。

錢財或許是小事,那冊子算是給對手送了個利器,指不定三王爺晚上在寢殿裏怎麽懊惱呢。

趙榷眼中冒出得意之色,不屑地望著兩位哥哥離去的背影。

那種要命的東西三哥是無論如何不敢大張旗鼓查的,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賈珺拽了拽趙榷衣袖,悄聲道:“收斂些,生怕他不知道。”

趙榷瞬間收住,轉過頭伸手撓撓貓下巴笑呵呵道:“我可是想好千秋節給父皇送什麽賀禮了。”

趙榷壓低聲音沖六哥和趙楨勾勾手指:“山中神像出世,父皇定然高興。”

趙楨不明白他倆在打什麽啞謎,聽起來似乎跟城外那白雲觀有關:“難不成那山裏透著金光的,真有什麽異像?你怎知有神像?”

賈珺差點憋不住笑,不僅有神像還是純金的,皇帝看到也不會不心動,就是某個賀禮讚助商背地裏要吐血了

趙榷也不明說只含糊道:“六哥等過了這陣子就知道了。”

說著嘿嘿嘿的笑起來,一人一貓在哪兒傻樂。

趙楨興趣盎然盯著他倆的互動,對賈珺道:“我說這貓怎麽這樣喜歡他,原來你倆相識已久。”還有了共同的小秘密。

賈珺點頭:“他倆確實比較投緣。”

畢竟貓貓狗狗就是要一起玩啊。

賈珺舉起懷中的猞猁與趙榷面對面,四只眼珠子同時放大直直瞪著對方。

趙楨與賈珺霎時笑出聲來,笑得趙榷不明所以,抱過賈珺手裏的小東西放在自己肩上,側頭逗著它玩兒,對面兩人相視眼中都是笑意。

三人一貓在樹下言笑晏晏的場景闖進廊下王夫人眼中,簡直如一跟魚刺哽在喉頭。

“去問問,賈珺身邊那人是誰?”

王夫人懷疑自己眼神出了問題,那不是剛剛和三王爺皇子在一起說話的人嗎?賈珺怎麽認識的,還相談甚歡。

皇室的幾位殿下她都不識得,只命婦見禮時遠遠瞧見過兩回,但能站在眾星捧月的三王爺身邊的,想來只有那幾人了,聽說今日來了四位皇子,只有二皇子忙於公務只派了人送禮。

王夫人看著仍然在自己同窗圈子中打轉的賈珠暗暗著急,今日是個多好的機會,各路皇子公主都來了,三五王爺身邊圍了一圈又一圈,各位世家少爺小姐未必沒有借著這個機會相看結交一二的意思,怎的珠兒如此木訥,三王爺都走了也沒能前去親近一二。

三人在樹下石凳上談笑,見賈珠頻頻望著那邊卻始終未挪動腳步,王夫人恨不得自己上手給他拉過去。

“去跟大爺好好說說。”

王夫人朝身邊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立即明了朝著賈珠走去。

王夫人支著脖子恨恨看向樹下三人,她就說這小子近段時日總是和她作對,原來是攀上了七皇子。

難怪啊,以前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一個人,也敢在家裏跟她叫板了,還敢拿珠兒的名聲威脅自己。

賈珠收到王夫人貼身大丫鬟的傳話,猶猶豫豫半天才慢慢朝著賈珺三人走去,看得身邊的丫鬟都著急不已。

沒等賈珠走近,三人便點頭微笑各自散了,賈珠頓時松了一口,轉頭對丫鬟道:“這,三弟不在,我不好貿然前去打擾兩位殿下吧。”說完便丟開她,轉身腳步飛快回到剛才的地方,頗有點逃過一劫的意思。

王夫人沒等丫鬟回來就氣了個倒仰,這孩子怎麽這般怯場,將來做了官可怎生是好,不行,絕對不行!

王夫人越想越氣,招來丫鬟去給賈政傳話,誰知賈政也在文人圈子裏談詩論道,還讓丫鬟回話說她過於心急,珠兒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王夫人頓時被氣得眼前發昏,丫鬟忙扶著去後堂歇著,無暇顧及其他。

自寧府婚宴過後,趙榷三不五時來賈府接他出去玩,今日城外雅集明日馬球會,賈珺都不知道他們天天哪來這麽旺盛的精力,一日三個地方換著花樣玩兒。

這日賈珺實在沒有精力陪他,便請人進來兩人坐著吃茶聊天。

見賈珺歪在榻上,趙榷也非要跟他擠做一團,像只粘人大狗,時時刻刻要貼在一起,天氣還不算熱,賈珺也就隨他去了。

身邊都是些蠢貨,難得出現一個性情十分對他胃口的,與他一起興致都高兩分,來往間也沒遮遮掩掩。

可看在王夫人眼中卻是十足的眼中刺。

“太太,今日只有七殿下一人。”侍女在二門處徘徊許久,見一華服公子進了大房院子一直沒出來,才匆忙跑回來稟報王夫人。

王夫人絞著手中帕子,依舊忘不了那日在東府中樹下幾人言笑晏晏的場景,怎的偏偏是賈珺。

“他一個毛頭小孩兒坐在那些貴人中間頂什麽用,也不知道幫他大哥引薦引薦!”

王夫人郁結於心,忍不住埋怨起賈珠怎的只會讀書,他賈珺不過是個府試第五名還沒有正式功名呢,怎麽他就入了七皇子的眼。

她原本還安慰自己喜宴那日只是巧合,可這些日子七皇子屢屢邀賈珺出去玩,六皇子偶爾也會一起,讓她不得不多想,他們看起來關系很好,若只是七皇子也就罷了,七皇子在朝中根基淺薄,從前仗著先太子撐腰,辦事橫沖直撞得罪不少朝臣,連哥哥對他也頗有微詞。

但六皇子就不一樣了,六皇子比七皇子大兩歲,都是一起在先太子手下長起來的,善騎射兵法,小小年紀帶兵打仗,立下赫赫戰功,連哥哥也多有不及,哥哥在她面前提過一次,三王爺原本是想拉攏六皇子為他所用,但六皇子自先太子死後對二皇子三王爺不假辭色,哪年都不遠不近,只有一同長大的七皇子親近些。

六皇子手中掌握著xx軍隊,皇上十分信任他,朝臣對六皇子非常尊重,七皇子惹了禍都會看在他的面上,少不得忍讓幾分。

如此,賈珺豈不是攀上了三王爺最想拉攏的人。

王夫人忍不住暢想,要是賈珠能結交六皇子,三王爺對珠兒是不是也會另眼相待,元春在宮中也容易許多。

但她知道,大房對老太太偏心二房不滿已久,是不會心甘情願帶著珠兒結交六皇子的,只要珠兒考上進士,老太太一定會發話讓賈珺帶著大哥出去結交六皇子,到那時,老祖宗發話了大房的怎敢違拗,那可是不孝。

王夫人得意,忙問起賈珠的情況,這些日子忙著對付房裏這些小妖精,都沒空親自到兒子院兒裏瞧瞧,只能叫丫鬟時刻盯著有什麽事立即前來匯報。

彩霞忙回道:“方才已問過大奶奶,說大爺一整日都在書房裏。”

王夫人聽罷才滿意笑道“我兒用功,定能名列榜首,去,把庫房裏那只百年人參拿出來燉了送去,叫大奶奶服侍大爺吃了來回我。”

彩霞忙應是下去叫人開庫房去人參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