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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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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王夫人管家權一回到手裏,果然又開始找大房的麻煩,三不五時克扣大房上下用度,主子們倒還好,手裏有錢不著急,下人們見天兒盼著能發了月錢布匹好給家裏送回去。

賈珺見著好幾回丫鬟們抱怨這事兒,丹蕊小丫頭近來零嘴都少吃了,最不能忍受的是大廚房送來的飯菜越來越不上心,冷的腥的。

賈珺呆呆看著桌上飯菜,扔掉筷子陷入沈思。

“真是太閑了,得給二嬸子找點事兒幹。”

最近賈府可真是熱鬧,大房二房輪番上演好戲。

二老爺新納了個姨娘,比趙姨娘年輕的時候還要潑辣,非常得二老爺喜歡。

新姨娘仗著背後有賴嬤嬤撐腰,整日在院兒裏挑三窩四要這個要那個,比趙姨娘當年更加恃寵生嬌,偏偏二老爺還就吃這套

榮禧堂東耳房傳來吵鬧聲。

“她年紀還小,你跟她計較什麽,日日請安伺候規矩一點不錯,不過是要些吃的穿的,你當家主母的氣度呢?”賈政黑著臉,十分心疼堂下跪著的心肝兒。

“別哭,咱們去看特地給你帶的首飾。”賈政拉起地上跪著哭泣都不敢大聲的人兒,心裏更憐惜了。

秋姨娘怯怯拉住二老爺的手,小聲道:“老爺一定也給夫人買了首飾吧,還有各位姐姐的。獨我一人我不敢收。”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還不住地瞟向堂上黑著臉的王夫人。

賈政感到心中熨帖,他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會錯,秋姨娘比趙姨娘更漂亮懂事,不會讓他為難處處為他著想。

賈政拍了拍她白皙的手背,回身向王夫人道:“你們自然也有都,日後不許借這些瑣碎小事徒生事端。”說完頭也不回帶著人走了。

王夫人原本已經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架不住那小蹄子殺了個回馬槍,王夫人看著她做作的表情和口型,頓時摔了杯子。

“她說什麽,這個賤人,我要什麽首飾物件還需要沾她的光不成,她算個什麽東西,不過仗著老爺一時喜歡、、、”

一陣劈裏啪啦瓷器碎裂的動靜響徹整個院子。

賈政被門客叫走,只吩咐仆人把東西擡進來交到太太姨娘們手上。

消停沒一會兒的秋姨娘跑到院中攔住,挑挑揀揀,看到滿意的才肯罷休。

又問哪個是給太太的,親自捧了去給太太,不多時大笑著被攆出門。“太太別生氣呀,老爺哪裏懂這些個女人家戴的東西,或許在老爺心中,太太就合適帶這個呢。”秋姨娘靠在門邊,往裏偷瞄王夫人鐵青的臉色,扶了扶自己鬢發上的新簪子。

“誒呀,就算老爺挑的不合太太的意,也總要收下老爺的心意才是。”

“姨娘,老爺這送的是什麽呀,忒老氣。”丫鬟捧著盒子進來給趙姨娘看。

趙姨娘倚在窗邊支著耳朵磕瓜子,聽著正房的響動笑得肩膀顫動不停。

斜著身子瞄了一眼,這陳年舊物一看就是為了湊數庫房裏隨便找的,秋姨娘這是專門惡心太太呢。

心下忖度著,這秋姨娘看來是得了她外祖母賴嬤嬤的真傳啊,比自己當年更厲害十倍,鬧起來就是有活力。

她撫著肚子慢慢陷入幻想:“真好,他們掐得越狠鬧得越歡快,越是沒人註意到我,孩子啊,真是來對時候了,要是我有兩個兒子,那……”

二房的喜事兒沒能瞞多久,趙姨娘反應很大,肚子也漸漸遮不住了,滿院子大都是生育過的婦人,和快有人報告給王夫人

令人意外的並不是趙姨娘,院子裏隱形人一般的周姨娘也不聲不響保住了自己第一胎,還是請大夫給趙姨娘把脈時沒躲過去,已經有四個月了,誰也不知道。

這下二房熱鬧開了,整天吵嚷不休,一時間府裏有心思的丫鬟都活絡起來,王夫人因監管不利沒少被老太太叫去聽訓。

王夫人疲於應付,連大兒子的學業也放松許多,不再日日盯著,放賈珠出去參加各種文會,以結交文人,為將來上官場做準備。

這口氣算是撒了出去,賈珺心情愉快,詩賦都多做了幾篇。

就是大老爺那兒,見兩個兒子都不理這件事兒,他自己也理虧,誰叫自己看走了眼,怪不得別人。

賈赦硬撐著一口氣,拿出自己珍藏多年壓箱底的寶貝賠了,再撒出去大把銀子擺平婚書。

賈珺倒是不解,那小姨娘真就那麽好?不知給他爹灌了什麽迷魂湯,生出這麽多事依舊要把人留在身邊。

不過這樣也好,在眼皮子底下,這麽多雙眼睛盯著,看她能翻出什麽花樣來。

一轉眼就到了寧府做親事的日子。

賈家族長娶兒媳婦,各路親戚世交都來送禮,榮府大大小小早早便去了。

堂上眾女眷寒暄過後交流各自手裏的八卦,奉茶服侍的丫鬟如蝴蝶般穿梭來往與人群中。

正門口唱禮的管家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嗓子逐漸沙啞,來慶賀的人依舊絡繹不絕,送來的賀禮堆成小山一般。

迎親的花轎從正門一路吹吹打打,眾丫鬟小廝便把聘禮嫁妝一齊放在前院,新郎從轎內攜新娘的手一路進內院磕頭敬茶。

果然像外頭說的那樣,秦家家資不豐,嫁妝都是普普通通,沒什麽特別稀奇的東西,表面上看確實不是那等底蘊紮實的人家。

賈珺今日也套了一件朱顏酡色圓領袍跟在接親隊伍裏頭,被寶玉拉著一道去看新娘子。

“聽說蓉兒媳婦美若天仙,今日終於得見了。”

賈珺雖然也挺好奇這警幻仙子的妹妹長什麽樣,但,他略帶無語瞥了一眼旁邊的賈寶玉,誰給他穿的衣服,這大紅色金線織的,魚眼般碩大的珍珠,人家賈蓉結婚,你擱這大紅大綠的。

“來了來了,三哥哥你看。”

堂上驟然安靜下來,喜婆婆攙著一娉婷裊娜的盛裝女子上前給主座上的賈珍尤氏敬茶,底下竊竊私語,對新娘子的美貌讚不絕口。

寶玉看看新娘再看看身旁的賈珺,忽然湊到他耳邊:“平日我只覺得自家姊妹天人之姿,今日見了這榮兒媳婦,嬌羞怯怯身段風流,竟在自家姐妹之上。”

賈珺給了他個白眼,看就看你還點評上了。

自己什麽輩分不知道?小小年紀這性格就已經顯露無疑了,怪道將來見了林妹妹便三不五時犯癡病。

敬過茶,賈珍招呼賓客去前院,眾人扯著賈蓉紛紛打趣好艷福。女眷這邊李紈鳳姐跟著新娘子去了新房。

寶玉鬧著要跟去,賈母連連安撫,說叫晚間鬧洞房再去,才歇了心思找姊妹們玩兒去了。

賈珺也隨著一眾男丁到了前院,因年紀不大,沒有被拉去陪賓客吃酒,自覺無聊便四下閑逛,欣賞寧國府的碧瓦朱檐。

春風和煦,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催人欲睡。

賈珺走到一處山石上的涼亭登高遠眺,目之所及都是賈家兩府的亭臺樓閣,煌煌赫赫崢嶸奪目,多少世家逃不過三代而亡。

他想著想著,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賈珺索性依在美人靠上打起盹兒來,精神體不受控制溢出,有段時日未曾出現的猞猁依偎在少年身側,守著他睡了一會兒實在無聊,便在假山上自顧自玩耍起來。

“王爺千歲,今日兩位王爺能夠賞光蒞臨賈府,實在是我賈府的榮幸。”

賈珍聽人來報說幾位王爺已經到了,匆匆趕來卻沒見到他最想見的那一位。

六皇子裕郡王趙楨正跟弟弟閑聊,聞言回頭拱手道喜:“還未恭喜威烈將軍今日喜得兒媳,貴公子亦是人才風流,如此佳偶天成,想來不日賈公便要抱孫子了。”

趙榷只淡淡道了聲恭喜,心思已然飛走。

東西兩府這麽親近,想必賈珺也會來,方才他在廳裏轉了兩圈也沒見人。

賈珍也不在意七皇子的態度如何,只一味跟六皇子閑聊,話裏話外都是誇讚這個兒媳如何溫柔和順進退有禮。

一點不像是出身養生堂,倒像是世家大族女子,日後必是孝順公婆賢良淑德。

“賈府能夠得以成就這一番姻緣,都要感謝秦可卿的父母,將他生的這般出挑,是賈蓉三生有幸,日後定會好好待她。”

賈珍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

趙楨哪裏不知他的意思,順著應承幾句。

趙榷在一旁聽得快不耐煩了,將將在拂袖而去的邊緣,話頭最終還是引到了太子府上。

趙楨:“小郡王課業緊張,聖人盯得緊一刻不得閑,太子府的賀禮想必已經送來了。”

“小郡王天資聰穎,聖人愛若珍寶,更甚太子當年吶!”

賈珍感慨萬分,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在時與他怎樣的交情深厚,不多時管家打發人來尋老爺,說三王爺到了讓老爺趕緊去迎。

賈珍刷夠存在感終於心滿意足的告退,匆匆去另一處。

“廢話真多。”趙榷不耐煩道。

趙楨笑著搖了搖頭:“二哥雖只有一個長子,父皇卻十分看中,三天兩頭打發人送東西,這秦氏時運不濟未上族譜流落在外,他們當然願意捧著,只為做給父皇看罷了。”

趙榷毫不客氣的嘲諷:“賈府這些人也是不中用了,要靠女人的裙帶來攀關系,沒個正經當官兒的。”

趙楨笑著打趣:“如何不中用,還有個銜玉而生的小公子以待來日呢。”

趙榷根本不相信這個傳聞,這個愚蠢的主意不知道誰給出的,賈府想造勢還是想幹嘛也不是這樣搞的。

如今天下初定卻仍然暗流湧動,老聖人時時提防著,仍然有不少前朝遺老遺少不死心想搞點事兒,好重現當日輝煌。

銜什麽不好非得是個玉,莫失莫忘仙壽恒昌,作為天子尚且只有萬歲,他賈府子孫倒是仙壽恒昌,莫非是個吃了能長生不老的唐僧肉?

還四處宣揚生怕別家不知道,如此大的造化偏沒有生在皇室而是在民間,若不是賈家祖上在先皇打天下時出了力,只怕要被懷疑有篡位的野心了。

“那小公子確實不同尋常。”趙楨倒是聽過許多關於賈家寶玉的傳言,言辭倒是很特別。

“如此清高孤傲的仙人轉世,自然是不懈與我等世俗之人同流合汙的。”

趙榷逗弄著不知哪裏跑出來的貍奴,漫不經心道,眼神卻在試下轉悠,尋找著什麽。

什麽神仙轉世,都沒有那人靈動狡黠的眉眼生動。

趙楨心照不宣笑了笑,知道他也聽說過說賈府流傳出的那番話,那小公子說男人都是泥做的骨肉汙濁不堪,好與姊妹作伴不喜舉業,撫掌道:“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從師長之規諫。”

趙榷不屑道:“指望他守業,只怕大廈將傾。”

感覺到被蹭手指,趙榷拍拍它身上看不見的塵泥將它抱到懷裏逗弄,摸頭撓下巴都不反抗,格外親人,看來多日未見還記得他。

“誒,這是哪裏來的小貍奴,還不怕人。”

趙楨伸手去摸,冷不丁被一爪拍開,驚奇道:“他不喜歡我,為何在你懷裏如此乖順?”

趙榷揉揉它的爪子:“肯定是你身上兇煞之氣太重。”

六哥前些日子才帶兵回京,砍瓜切菜殺了不少貪官汙吏,身上的血腥氣還未散盡呢。

趙楨細細打量發現它耳朵上兩簇黑毛:“這是狼貓啊,怪道有脾氣。”

二人一邊走一邊閑聊。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七弟你看這崢嶸軒峻的寧國府,哪像個衰敗之家,只怕還能養活幾個州的難民呢。”

“只要三哥出馬,沒有榨不出油的幹菜籽。”趙榷說的十分自豪,非常相信自家六哥的辦事能力,畢竟不是誰都能被稱為鐵石心腸冷面王的。

見時辰差不多,趙楨準備到前院打個照面就走,見他還未放下這小貓,便隨口道:“你要是喜歡,便直接跟賈珍說一聲就是。”

賈家恐怕巴不得攀上關系呢,還得打個金項圈給貓帶上親自捧著送到府上。

還不待趙榷回答,他懷裏抱著的小貓便直接跳下,翻身爬到假山上還回頭看了他一眼,便失去了蹤影。

“六哥你先去。”

趙榷望著猞猁遠去消失的方向,急急忙忙追上去。

趙楨嘴角搖搖頭隨他去,自己這個七弟,也在朝中做了兩年事了,怎麽玩兒心還是這樣大。

賈珺搓了搓自己發紅的耳垂,怎麽一覺醒來,只覺渾身酸痛,像是被人翻來覆去揉捏面團一般。

點了點站在欄桿上小貓的鼻頭“不知你幹嘛去了,小心被人拐賣了去,這裏可沒有芯片大數據。”

小貓根本不聽他在說什麽,只是一個勁蹭手指喵喵叫。

趙榷追到涼亭處,驀然在臺階上停下腳步,不忍打攪眼前少年慵懶逗貓的場景,陽光灑在身上勾勒出神秘的輪廓,微風撩起發梢似搔過他的心間。

趙榷伸手想要抓住似乎立馬要羽化登仙的少年,猝不及防對上猞猁圓圓的眼睛,旁邊是一雙更狹長的狐貍眼正疑惑望著他。

被兩雙同樣無辜清澈的眼睛看著,趙榷想說些什麽卻楞在原地,結結巴巴好半晌才平覆心緒。

“方才在堂上找了你好久,原來在這裏躲著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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