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搞砸了</p>

回到辦公室，蘇少齊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裏煩躁地來回踱步</p>

他知道，他不該情緒失控</p>

不管她說了多傷人的話，都是他活該，更何況，他看得出來，她只是在陳述她真實的想法</p>

一個離婚的女人，能夠對婚姻的失敗釋然，還對他這個前夫露出微笑，任誰來看，她都是成功的</p>

從頭到尾，都是他在無理取鬧，在耍脾氣</p>

他厭惡自己即使在已經痛改前非的現在，他依然在她面前展現最糟的一面</p>

那顆害怕無法再擁有她的心，輕易地因為她的一兩句話，像被烈焰灼燒著，令他無法冷靜下來</p>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傷害她的</p>

為什麽……他就是無法好好表達自己的心裏話呢？</p>

“該死的！”他停下腳步，用力搥了一記墻壁</p>

手有些疼，他不經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很刺目</p>

送餐時，他有註意到她的手上，婚戒已不見蹤跡，連戒痕都變淡了，代表已經拔下一段時間</p>

她雖然微笑面對他，卻沒註意到他還戴著婚戒如同她說的，她已經不在乎他了</p>

蘇少齊沈痛地閉了閉眼</p>

他到底該怎麽辦才好？究竟有什麽方法，能夠讓她對他已經冷了的心，再次溫熱</p>

他無法接受她繼續用那種雲淡風輕的口氣和眼神面對他</p>

苦思了一會兒沒有頭緒，蘇少齊有些自暴自棄地坐回辦公椅上，繼續抽著煙</p>

手機響起，在冷清的空間內顯得格外大聲</p>

他不是很想接，但手機屏幕上的顯示名稱，是他弟弟</p>

他挑眉這家夥真的是越來越不怕他啊，他進出雨戀咖啡店糾纏他前妻的事情，他都還沒找他算賬，他就自己主動上門找罵？</p>

他當然要成全他</p>

他冷笑接起，“蘇耀迪，怎麽打來找我，是需要生活費還是醫藥費？”</p>

蘇耀迪被刺激到，惱怒說：“我……我才不是為了那種事情打來”</p>

“不然呢？如果不是為了錢，你通常也不太願意跟我講話的，不是嗎？”他冷嘲</p>

“你以為我很願意跟你拿錢嗎，若不是你母親說服父親，要由接管百貨公司的你負責全家開銷，不然我才不屑拿你的錢”</p>

“喔？吃別人的用別人的，還敢大聲啊？怎麽不想辦法養活自己”他說：“我看你很閑啊，有時間去雨戀咖啡店消費，和我前妻相處，你以為我不會斷你的生活費嗎？”</p>

“吃別人用別人的？我也是家裏的一份子！”蘇耀迪氣得聲音發抖</p>

“小心點，控制情緒，小心心臟病發啊”他涼涼地說：“我真不了解你母親，就算當節目主持人再忙，還是有時間每個禮拜和我爸約會一次，但怎麽就不把你接回去住呢？”</p>

蘇少齊這句話刺中蘇耀迪的弱點，“我媽是疼我的，她只是沒時間照顧我而已！”</p>

“是嗎，從你小學四年級就沒時間到現在？”</p>

“我的母親我最清楚，她為了我，替我找了能配合我身體狀況的工作，我可以養活自己了！”蘇耀迪像是維護自己尊嚴一樣反駁，接著說：“我主要是打電話來告訴你，別再來糾纏晴姊了，我已經是個經濟獨立的人了，有能力照顧她！”看到哥哥再來糾纏晴姊，他下定決心要讓哥哥知道，她有他保護著，他不能繼續欺負她</p>

“真是小孩子的發言”蘇少齊啐聲，“都還沒開始工作就大放厥詞，要是做不到一個月就哭著回家就好笑了，職場可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簡單”</p>

“少……少看不起我了，為了晴姊，我沒有什麽做不到的！”</p>

這家夥以為自己在上演真愛無敵的戲碼嗎？</p>

他很幹脆地戳破他美好的夢想，“你死心吧，父親不可能會讓你跟我的前妻在一起”</p>

蘇耀迪的聲音窒了窒，“難道你就可以嗎？”</p>

“我想……”蘇少齊故意慢悠悠地說：“至少比你的可能性大，想也知道，和前妻覆合，跟小叔娶前大嫂，當然是後者會丟蘇家的臉”</p>

彼端陷入沈默</p>

蘇少齊心裏痛快了不少膽敢叫他不要再接近前妻，他有這個資格嗎，哼！</p>

一會兒後，蘇耀迪不甘心地說：“就算這樣，晴姊也不會接受你的，你是傷她最深的人，就算我不可能，也輪不到你！”</p>

“你……”蘇少齊被激怒</p>

“不管能不能和她在一起，我都會守護著她，我跟你這種不懂得珍惜她的人不同，我是真的愛惜她的；反而是你，對她只會擺面色，居然還有臉要求她接受你的後悔，真是自私自利到極點，只顧著自己的心情，沒想過她的！你沒為她付出過，沒對她溫柔過，沒有一顆真正替她著想的心，就想要挽回，你不覺得可笑嗎？論誠心，你比起我還差得遠！”蘇耀迪說完這些話後，徑自掛斷電話</p>

嘟嘟聲傳來，蘇少齊差點把手機怒摔出去</p>

他居然給他下馬威，他憑什麽，樣樣不如他，還敢跟他搶女人，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不知世事，身體破爛又太過天真爛漫，這種男人能給誰依靠感？</p>

再不濟的女人也不會選他！</p>

論誠心，你比起我還差得遠！</p>

“可惡……”他粗喘一口氣，將背靠在椅背上，右手掩著狼狽不堪的神色</p>

他才沒有輸，沒有！</p>

＊</p>

這是一個糟透了的聖誕節前夕</p>

被前夫扔下追纏不休的宣言後，季冬晴即使在員工休息室裏休息完出來，依然陷入恍神狀態</p>

餘小雨為了讓她打起精神，列了一張采買單讓她出去買店裏需要補貨的食材兼散心，還交代她不用太早回來</p>

她實在愧疚，又讓同事擔心了，明明店裏忙碌，還得顧慮她的狀況，造成她們的麻煩了吧</p>

她得趕緊將他的事情拋諸腦後，恢覆狀態</p>

她邊走邊告訴自己：她一點也不在乎他的後悔</p>

就算他眼底有痛，就算他聲音嘶啞，就算他說不能沒有她</p>

假的，以前對她沒有愛，離婚後更不可能，不能被騙了</p>

比起他，她的工作，和支持她的朋友兼同事，還來得重要的多</p>

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p>

過去不會重來，所以她也不會恢覆成過去的自己，很多事情都已經夠了，傻子才會重蹈覆轍</p>

她深吸氣揚起嘴角誰也不能改變現在的她，就算他再來，她也不會動搖</p>

“小妹？”</p>

有道熟悉的女聲嚇了她一跳，定睛一看，前面不遠處站著一名頂著俏麗短發，長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手上拿著兩三袋亞東百貨公司的袋子，穿著時尚</p>

她不禁停下腳步與她對望，輕喊一聲，“……二姊”</p>

季怡琳看著她的表情不是很友善，“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妳”</p>

她不太知道該說什麽，看樣子，二姊會在這裏，應該是逛完百貨公司又沿街逛精品店，既然二姊有心情逛街，父親的事情應該沒問題了吧</p>

她有些松口氣</p>

“一段時間沒見了”季怡琳說</p>

“是啊……”她實在不知道二姊為什麽要繼續聊下去，二姊應該不屑和她說話才對</p>

“既然遇到了妳，我有些話想跟妳說”季怡琳的表情冷冷的，“妳擅自離婚，又不盡心盡力幫家裏度過難關，虧季家把妳養得這麽大，我看妳一點感恩的心也沒有！要不是大哥找來夠力的議員和有名的律師協調，光妳那些錢哪裏夠，父親說已經對妳死心，叫我們不用再找妳，否則，我早就找上妳，把妳罵得狗血淋頭！”</p>

在氣勢淩人的二姊面前，她覺得自己像是回到還在季家那段時間，對自己身為私生女感到自卑，害怕惹惱家裏的任何人而被趕出去，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地，怯弱的活著</p>

原來，那些恐懼和陰影還在她心裏，而她完全無法反抗自己一面對季家人就變得卑微的心態</p>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她細聲道歉</p>

“說抱歉有用嗎？”季怡琳嗤笑，“賤女人生的小孩就是忘恩負義，罷了，既然妳這麽不為家裏著想，那就永遠別回來，也不要在出事後找季家幫忙，因為妳已經不是季家人了！”</p>

她的頭只能越垂越低</p>

“妳以後如果在路上遇到我或者其他季家人，千萬別認我們，也別在外說妳和我們有關系，光是妳離婚的事情就丟我們家的臉，讓我們面對更多閑言閑語！”</p>

她縮著肩，緊張地抓著右肩上包包的帶子，小聲說：“我知道了……對不起”</p>

季怡琳冷哼一聲後，踩著高跟鞋離開</p>

二姊走後，壓迫感沒有隨之消失，反而化為石頭壓在她心頭上</p>

就算他們待她不好，也是相處二十幾年的家人</p>

決定離婚的時候，那時的她真的沒有心力再去考慮季家的事情</p>

她不知道那些錢不夠……或許，是自己不敢去確認吧，無論如何她是無法跟蘇少齊拿錢的</p>

對季家來說，她已經是丟臉的存在了啊</p>

雖然本來就沒打算回去，但是，被如此嫌棄，還是會傷心的，不管過去做了多少討好父親和哥哥姊姊們的事情，出事後沒能幫上最大的忙，就徹底成了罪人</p>

她兩手掩住自己難過的臉</p>

為什麽她跟別人不一樣，沒有疼愛她的家人，既然她不是在期望下出生的，為什麽還要讓她來到這世上呢？</p>

這句話，她好想親口問從沒見過面，在她一出生就將她丟給了生父的生母</p>

＊</p>

煙霧彌漫</p>

蘇少齊數不清自己抽了幾根煙，郁悶的心情卻無法隨著煙霧消散</p>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名女圭女圭臉女人打開辦公室的門，看了一眼裏面，“咦，哥不在這嗎？”</p>

他一眼就認出對方是誰，撚熄煙蒂說：“芊蕓小妹，妳哥在處理一些事情，還沒回辦公室，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妳坐在旁邊的沙發等吧”算一算，謝廷邦回公司替他巡聖誕節特賣優惠的活動是否順利，一個小時也差不多了</p>

謝芊蕓得到允許，她開心的進門，一跨進來差點被門坎絆倒，尖叫一聲後及時扶住墻穩住，拍拍自己的胸口說：“好險”</p>

蘇少齊很想嘆氣這丫頭一點長進也沒有啊……都來過這麽多次了還可以差點跌倒，真的很神奇</p>

謝芊蕓聞到滿室煙味，先是開窗通風，然後關心地問：“少齊哥，你心情不好喔”</p>

“小孩子別多問”蘇少齊哼了聲</p>

謝芊蕓臉紅，“我已經是大學生了，不是小孩子！”</p>

“個性天兵又迷糊，只會給妳哥扯後腿，在我看來就是長不大的小孩子”要不是謝家雙親早逝，她和謝廷邦相依為命，很多事情要找哥哥處理，他也不會交代外面的警衛讓她能自由進出管理樓層</p>

“我……我已經很努力讓自己不要這麽依賴哥哥了啊”她有些委屈的扁嘴她當然知道自己很沒用，總是增加哥哥的負擔，越是努力想做好一件事情卻越是會搞砸，她也很難過從小到大，不管是鄰居親戚還是認識的人，總說為什麽哥哥這麽能幹，妹妹卻像笨蛋</p>

蘇少齊不置可否，“妳來找妳哥什麽事，說來給少齊哥聽聽，不是特別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可以了”</p>

“不是啦，我是來送槲寄生給哥哥的”提到這個，謝芊蕓露出笑臉，亮出手上的兩束植物不只有包裝紙包裹著，還用大紅緞帶綁起來，“少齊哥，我也有準備你的份喔”</p>

“槲寄生？”他挑眉</p>

“登山社朋友送我的，在赤楊樹上摘的，說在聖誕節，情侶在槲寄生下接吻，會幸福”謝芊蕓說“我包裝過後就趕快拿來送你們，你們可以帶著槲寄生去見喜歡的人”</p>

“妳哥又沒對象”他懶懶地說這妮子果然是標準的一頭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個性</p>

她的聲音窒了窒，“說不定哥哥有喜歡的人……”</p>

蘇少齊聳聳肩，“或許吧”雖然依他來看，可能性滿低，光一個妹妹就頭痛得不得了，還有時間喜歡人？哈！</p>

在蘇少齊嘲弄的目光下，謝芊蕓氣弱地說：“那至少……少齊哥你會需要的吧！”</p>

蘇少齊本來反射性地要回答說不需要，但一想起他從沒在聖誕節回送季冬晴禮物，話就吞了回去</p>

他怎麽沒想到呢，這是一個機會，她喜歡聖誕節，如果他能有所表示的話，不就可以讓她感覺到他變了，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沒心沒肺的他</p>

對，就這麽辦！說不定此舉還可以彌補上午他情緒失控的錯誤</p>

蘇少齊起身，接過謝芊蕓手中的一束槲寄生，笑道：“芊蕓小妹，沒想到妳還有幫上忙的時候”</p>

謝芊蕓一臉問號</p>

蘇少齊邊思考著禮物要送什麽，邊自傲地想蘇耀迪，溫柔和誠意，我也拿得出來，誰說我只會自私，付出誰都會，但真正能打動對方的心的人，才是贏家</p>

而這個贏家，非他蘇少齊莫屬</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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