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p>

歐婷婷的男朋友來接她回家，而餘小雨則興奮地跟季冬晴分享她媽媽今天回國，等會要和媽媽去逛夜市季冬晴希望人陪的希望終究沒說出口，她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微笑著和她們說再見</p>

街上談笑的人們與她擦肩而過，路過的店家播放著聖誕歌曲，她倍感孤單，胸口淤積著化不開的沈悶</p>

她繞進了便利商店，本想買飲料喝，但瞄到水果酒，記起大學喝過一兩次的滋味，甘甜之餘帶著些許的暈眩感，像是踏在雲端上，讓人心情輕松</p>

她想，現在的她需要這個</p>

不想太快回租屋處面對冷清的房間，她買了一瓶水果酒坐在店內的椅子，望著街上的霓虹燈，一口一口的喝著</p>

明明很好喝，但每多喝一口，那些被壓抑，被隱藏的情緒，像是得到解放了一樣，爭先恐後地化為陣陣酸楚沖上眼鼻，讓她無法控制地小聲抽泣了起來，肩頭顫抖著</p>

在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的時候，總會發現自己是脆弱的</p>

二姊的話，深深地打擊著她，將她二十幾年對家人的付出和感情，全部都踐踏，讓她明白自己的一文不值</p>

對季家來說，她真的……一點存在的價值也沒有吧</p>

如果不是因為對家人還抱有希望，偷偷渴望著他們對自己還保有一絲一毫的親情，她怎麽會被二姊的話刺傷？</p>

她就是因為總是對別人抱有期待，所以才會總是被傷害吧，她真的很愚蠢……還有……活該</p>

一直以來，究竟是因為孤單讓她渴望溫暖？還是因為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同，所以才會迷失自己？她不知道，或許兩者都是答案</p>

她不是已經愛自己了嗎，為什麽感覺自己根本沒有勇敢多少？</p>

她好討厭……好討厭自己，說要改變，卻還是無法擺月兌過去的自己</p>

手上的酒瓶空了，覺得喝不夠，她又去冰箱拿了兩罐結賬收錢的女店員用著可憐的目光看著她，還拿了幾張衛生紙給她，甚至關心地問了一句：妳還好嗎？</p>

印象中，她回了句還好，又坐回位置上喝了起來</p>

再一口，一定可以麻痹疼痛，再一瓶，就能夠忘卻煩惱</p>

她記得有句話，每個人來到這世上到最後都是孤單一個人，那她可不可以安慰自己，她只是提早體會這句話的意義？</p>

喝到有點茫，她邊哭邊笑自己的悲哀，又拿了兩瓶去結賬，店員勸她別再喝，她還是執意要喝</p>

意識輕飄飄的，喝到後來，她也不曉得是為了什麽而喝，酸澀的心情始終沒有離開她，但酒還是繼續入口，沒有中斷</p>

手機鈴聲響起，她伸手在包包模索了好一會兒，才模出來，醉了的她瞇著眼要按下通話鍵，試了好幾下才按準位置，無心註意來電顯示名稱</p>

當電話通了，彼方傳來男聲，他對她接了電話顯得心情不錯，語氣愉悅，“冬晴，我今天加班太晚，來妳店門前已經拉下鐵門，現在妳在哪？”</p>

“你……你誰啊你？”她腦袋茫茫的，一時認不出來對方的聲音</p>

“我是誰妳不知道？”彼端語氣詭異地問</p>

“知道了我還會問你喔，你很笨耶！”她說著，忽然笑出聲，“哈哈，我知道了，你是詐騙集團對不對？下一句話一定是我們很久不見了，猜猜我是誰？哼哼，被我拆穿了對吧，你騙不到我的！”</p>

蘇少齊陷入沈默</p>

如果不是確定這是她的聲音，他還以為是別人誤接了電話</p>

她的語氣很像喝醉酒……季冬晴會喝酒？怎麽可能，她性格乖巧，是好女孩一枚，印象中也沒見過她碰過酒</p>

雖然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也沒有別的答案可以解釋她現在的狀況</p>

他的聲音顯得不怎麽高興，“妳在哪裏？”</p>

“我在哪……關你什麽事啊？厲害的話自己來找我啊！”她嘻嘻哈哈的</p>

“妳旁邊有人嗎？叫她聽電話！”他的口氣不怎麽好他想，在這個聖誕夜前夕，她說不定是因為和同事在一起同樂所以喝了酒，他得和她朋友談談，她們怎能可以讓季冬晴喝酒，帶壞她！</p>

“你兇什麽啊？”她皺了皺鼻，“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啊！”</p>

他深吸氣，告訴自己冷靜，跟酒醉的人講話不宜硬碰硬，“妳應該不在家吧，這麽晚了在外面不安全，我接妳回家”</p>

“聽你這樣說……你是好人？”</p>

“對，所以妳現在在哪？”</p>

“便利商店啊”她打了個酒嗝</p>

便利商店？她不是和朋友在某間餐廳或是店裏慶祝嗎？</p>

罷了，先找到她再說</p>

“這條街便利商店很多，一間間找太麻煩，妳把電話給店員”</p>

“把電話給店員喔……”她茫然地左右張望</p>

由於她酒醉的樣子讓店員對她多了幾分關註，也很困擾她要是醉倒怎麽辦，於是她一張望，女店員就主動走過來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希望是叫她幫忙叫出租車之類的</p>

“有人要我把電話給店員”她把手機遞給她，“給妳！”</p>

店員一頭霧水接過來，應了幾聲後，告訴對方店址，心裏松口氣，將結束通話的手機還給季冬晴，說：“妳認識的人會來接妳”</p>

她拿回電話，傻傻地放到耳朵邊聽，沒聲音，搖頭晃腦地把手機放回包包裏，困惑地低喃，“認識的人，誰啊……”</p>

沒多久，就有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跨入店內，著急地張望了一圈店裏，一看到她就往她的方向直直走來</p>

那名男人靠得越近，她的眼睛瞪得越大</p>

他皺眉看了一眼她面前桌上的一堆水果酒酒瓶，環顧一下附近，沒有她的同事身影，心火立刻燒了起來，回眸狠瞪她一眼，“妳一個人喝酒？”這女人難道不知道水果酒喝多也會醉嗎？更何況她是不會喝酒的人！光一瓶就夠多了，還喝這麽多瓶最令他火大的是她一個人喝，萬一醉後被別人裝作是熟人撿走怎麽辦！</p>

她沒回答他，原本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下一秒像是受到驚嚇一樣，伸手指著他大叫，“蘇……蘇少齊！”</p>

她這一叫，店裏所有人都看向他們</p>

蘇少齊眉頭打結得更嚴重醉得真徹底，出生權貴家庭的她，教養極好，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下大聲嚷嚷的</p>

他一把拉起她，不顧她的掙紮，把她帶出便利商店</p>

“你……你幹什麽啦你！”她邊叫，還張嘴狠咬他攫住她手腕的手，他雖吃痛但不放手，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讓她掙月兌不了</p>

他怒火中燒，走到停在附近的跑車旁，打開車門後將她塞進副駕駛座，關上車門時還格外用力；在她伸手想打開車門前，他已從另一邊的車門上車，關門的同時按下反鎖鍵</p>

眼見推不開，她回頭罵他，還伸手使力打他，“放我出去，你只會欺負我！蘇少齊是渾蛋！”</p>

蘇少齊擒住她搥打他的雙手，對她怒聲說：“我欺負妳？！季冬晴，在公共場所獨自一人喝醉，傳出去對妳或是季家都不是好事，別忘了妳的身分地位！”</p>

她先是微楞，本已經哭到紅腫的眼眶，眼淚又開始掉個不停，她對他吼，“那又怎樣……季家不要我了！我就是沒人要的小孩！誰也管不著我！”</p>

她奪眶而出的眼淚，令他一時反應不過來，怒火也偷偷消失了</p>

她孩子氣的言語和怒吼，以及攻擊行為，他可以歸咎於酒醉後的失常</p>

但是她的眼淚……他從沒見過她在他面前哭過，在婚姻關系尚存的日子裏是如此，在離婚後，也是如此；印象最深的是她主動提離婚時的表情，就算已經很難過，難過到快哭了，也不會掉淚給他看，還勉強自己微笑</p>

他從不相信她沒哭過，心底曾有過疑惑，她為何不哭給他看，她不是那種倔強得不肯示弱的人才是</p>

通常女人不是都希望喜歡的人心疼她的嗎？</p>

他從沒問過她這個問題，以前的他不是很在乎答案，現在的他卻覺得，該不會是因為他的冷漠讓她覺得在他面前掉淚，反而會讓他更厭煩？</p>

再次的，他體會到自己是多麽可惡的男人</p>

“別哭了”他沙啞地說，使力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他的胸膛他頭次覺得女人的眼淚能穿透他的心，讓他為她痛</p>

她反而哭得更兇，在他懷中掙紮，“我今天真是糟透了，我討厭二姊，討厭季家！也討厭你，你放開我！”</p>

怎麽會特地提到她二姊？難不成她說季家不要她，是因為遇到她二姊，二姊對她說了什麽？</p>

這是她喝酒的原因嗎？</p>

難不成因為她和他離婚，原本待她不算好的季家就切斷和她的關系了？</p>

蘇少齊不放手，反而抱緊了幾分，說：“季家不要妳，沒關系，妳還有我！”</p>

他的話並沒有讓她高興，“我才不要你！我討厭你，你沒聽到嗎？！”</p>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真心話，但光是她說了出口，就已令他的心臟抽緊</p>

他說：“我不是來找妳吵架的，我之前的表現，我承認是很糟，但之後，我保證不會了”他伸手將放在後座的槲寄生和禮物盒撈過來，塞到她懷裏，“這是聖誕節禮物！”</p>

“聖誕節……禮物？”她呆楞地望著懷裏的東西</p>

“對”他有點不自在地說：“以前都是妳送我，現在換我回送，沒什麽不對吧？”</p>

她垂著頭，沒說話</p>

他再補一句，“妳不是喜歡聖誕節嗎？既然妳一個人，那我陪妳過”</p>

“……我不是喜歡聖誕節，我只是想要藉由聖誕節的熱鬧融入家裏；現在……聖誕節，對我來說已經沒意義了，我討厭這個節日！”她越說越委屈，扁著嘴</p>

他聞言，不禁心焦她的意思是……再也不期望和誰成為家人了嗎？</p>

“妳知道槲寄生的意義嗎？”他不死心</p>

她望著懷中的槲寄生好一會兒，歪著腦袋，“欸……好像記得……又好像不記得？”</p>

“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侶會幸福”他握住她的雙肩，“妳能懂我帶槲寄生來見妳的用意嗎？”</p>

“幸福……”她喃喃地念著這兩個字，表情有點恍惚</p>

“妳再給我一次機會，跟我在一起，不必立刻再結婚，但我會讓妳明白我對妳是認真的！”他重聲強調，怕她聽不進去，“我不會再傷害妳了！”</p>

她擡眼，眼神非常困惑，“為什麽？”</p>

“什麽為什麽？”他皺眉</p>

“為什麽想和我在一起？你喜歡我什麽啊？”她茫然地問：“之前你說你不能沒有我，我也不太懂耶？為什麽啊？”</p>

她問了原因，代表還是在乎他的吧？</p>

他微笑說：“家裏自從沒了妳，就像失了溫度一樣，沒人會特別註意花圃的花是否要澆水，也沒人會註意冰箱是否隨時會有我喜歡的紅酒和涼拌海蜇皮，窗簾和桌巾也不會常常換樣式，公司也沒了妳替我做的法式鹹派，我也失去了妳常常為我等門的身影；家裏的每個角落都有妳的影子，每多待一刻，都讓人很寂寞”</p>

她睜圓著眼看他</p>

他繼續說：“妳離開後，雖然生活恢覆到沒有妳的時候，但我同時也明白了原來我的家很冰冷，管家和仆人謹守本分，不會關心我，我父母感情失和，各有生活和事業，弟弟和我不合，我和家人除了一起吃飯以外，不會彼此分享開心和悲傷的事情，沒有妳我反而更不想回家我太遲鈍，直到妳離開後才發現妳的溫柔和關心是我需要的；妳還記得嗎？以前我曾問過妳，為什麽要包攬家事，親自煮三餐，打理家裏，而不是當個悠閑的少女乃女乃，妳回答我，照顧我和照顧這個家，是妳表現愛的方式；現在，我懂了妳的愛”</p>

她聽完後，直接了當地說：“原來你只是因為不習慣啊？”</p>

他微愕之後，否認，“不是！”</p>

“我聽不出來你喜歡我什麽啊？”她很坦然的說</p>

他啞然，雖然內心很清楚不是她說的那樣，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解釋</p>

“你再找個人做跟我一樣的事情就好了啊”她說：“你根本沒必要再來找我啊！”</p>

“不是這樣的！”他忍不住吼她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現在的想法完全抹去</p>

“不是這樣……不然是哪樣啊？”被兇，她直覺兇回去，“而且，你提的那些，反而是我不喜歡的！”</p>

“什麽？”</p>

“我為你夜夜等門，是為了讓你眼底映著我的身影；我三餐做飯，是想要收服你的胃再收服你的心；我在花圃種花，是為了讓我的愛情開花結果；為了讓你喜歡回家，我裝飾著家裏，希望給你溫馨的感覺；我每次關心你的身體卻被你兇的時候，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繼續堅持關心下去，因為我不希望輸給你在外面的那些女人！但這些到最後都沒有意義，回想起來都讓我覺得我好愚蠢！”</p>

他咬牙，心裏很沈，不只是為了她的指控，而是他覺得美好的事情，居然已經被她視為不堪回首的事情了……</p>

她不放過他，繼續說：“姚小姐打電話嗆我，我多想大哭一場；你父親叫我跟你離婚，我難過得覺得世界崩塌了；你答應離婚時，我真的很討厭你，討厭到我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你了！”</p>

他屏息地聽著這才明白，原來她開口離婚前，遭受了很大的壓力……如果不是喝醉酒，恐怕她不會告訴他這些事情吧</p>

“我真笨，不該把自己所有的存款當作你給的錢交給父親，不但沒被任何人感謝，還被認為沒盡力，沒有挽救我的婚姻，還被二姊指責！”</p>

他聽了更自責，她不要他的贍養費，原來是因為已經給了為此她得立刻自力更生，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p>

“我不會再為你做同樣的事情了！”她用力地說，像是要將過去的委屈全部都倒出來一樣，“過去那個愚蠢的我已經死了，在從戶政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就消失了，不會再回來了！”</p>

“……”他只能慌亂地看著她</p>

“你聽清楚嗎，所以我不可能再嫁給你，回到你家！”</p>

“別說了！”無法忍受她繼續說下去，他堵上她的嘴，用唇</p>

不是有意要輕薄她的，沖動下，下意識就這麽做了但一接觸到她帶著水果酒的酸甜滋味的唇，忍不住留戀，想擷取更多</p>

她被吻的反應，是瞪大了眼在他有技巧的接吻下，酒醉狀況下的她很快就聽從身體的反應，眼神變得迷茫，也主動攀上他的脖子</p>

他吞下她每口嬌喘，糾纏她羞澀的舌頭，掃過她檀口的每一吋，他的雙手溜過她柔軟的發絲，捧住她的後腦杓，不讓她有退縮的機會，激切地將她按向他</p>

在氣息續亂，幾乎快要失控的時候，他離開她的唇，止饑地在她的耳朵及脖子吻了一下，才放開她</p>

陡然失去帶來快樂的溫暖糾纏，她失落地看著他，本能地要上前索吻，他伸臂將她推離</p>

“我帶妳回家，把地址告訴我”他眼神有著，努力維持微薄的理智，他可不是為了要跟她上床才來找她的</p>

她卻在旁邊又哭了，“我就知道……你對我根本沒感覺，你來找我只是要把免費傭人找回去，跟愛沒關系！”他推離她的舉止勾起她曾經日日夜夜希望他改變主意和她同房，真正成為夫妻的記憶那辛酸的渴望，如今像是被燃起又被狠狠撚熄一樣，令她焦躁不安，模糊的腦子也無法正常運轉</p>

“妳酒醒後會後悔的！”他拒絕她</p>

“你根本就是心虛！”</p>

“再繼續下去，我會要了妳的！”他焦躁地回道</p>

“那又怎樣！你如果無法碰我，就代表我說的是真的！”她哭著指控，“你對我根本不是愛情，所以無法對我有感覺！”</p>

被逼得理智再次斷線的他，低咒了一聲，然後，將她按在椅背上，再次吻了她</p>

這次，他無法再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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