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餘小雨和歐婷婷從倉庫搬出去年聖誕節裝飾的物品，季冬晴驚訝，聖誕節居然要到了</p>

她們三人趁著星期一公休日布置，在落地窗上噴上噴漆，裝飾聖誕樹，買了幾盆聖誕紅放櫃臺，天花板上掛吊飾，每個客桌上還擺上應景小物</p>

“小晴，我們的店每逢聖誕節，都會推聖誕節限定的餅幹，其實沒什麽特別，就是糖霜餅幹，只是餅幹的圖案應景”歐婷婷邊噴漆邊說：“不難的，這次妳跟我一起做吧”</p>

“不難？”坐在梯子上裝飾聖誕樹的餘小雨翻白眼，“小晴，別聽婷婷那樣講，她設計的糖霜餅幹，上糖霜的功夫要很好，我就做不來”要不然怎麽會每年都被搶購光</p>

“是小雨妳不認真學啦，妳拉花都能拉出麋鹿圖案了，糖霜難不倒妳的”</p>

“手感不一樣啦，妳不懂，要不然妳來拉花看看”</p>

季冬晴聽著她們一來一往的對話，嘴角噙著溫婉的笑</p>

望著手裏的裝飾品，她的心思忍不住飄遠</p>

聖誕節，對了，她怎麽會忘記了呢，在蘇家其實不是只有難過的回憶的——</p>

在蘇家的第一個聖誕節，蘇少齊看她忙進忙出的裝飾家裏，皺著眉頭問：“季冬晴，妳在做什麽？”</p>

她聞聲放下手邊的東西，面頰因為勞動而染上淡淡的緋色，擡眼望著蘇少齊朝她走來</p>

他那張英挺的俊臉十分迷人，她每每看到他總會害羞，縱然他對她沒什麽好面色，但她相信這只是暫時的，畢竟他們是夫妻，是獨一無二的特別關系，也是彼此最親密的人，他有天會喜歡她的</p>

她微笑著說：“做聖誕節的準備啊”</p>

他不客氣地說：“聖誕節？我家不過聖誕節的”</p>

她微愕，“啊，抱歉，我不知道……”</p>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我爸媽看到妳在弄這些沒告訴妳？”他知道父母因為她父親有幫忙關說一些事情，對她還算不錯，但沒想到還放任她搞這些</p>

看到他不悅的表情，她像做錯事的小孩，縮著肩膀，“公婆沒說什麽……”所以，她以為他們有過聖誕節</p>

“妳家有在過這種西方人的節日？”</p>

“沒有……”</p>

他哼聲，“那妳做這些幹麽？多餘”</p>

“我家……不熱鬧”她垂眸，沒繼續說下去聖誕節是分享歡樂和歡笑的日子，是她心裏小小的向往</p>

在那個讓她覺得處處被排斥漠視的季家，她一直希望能夠有一個特別的節日讓自己融入家人之間，雖然這個想法從未實現過，但，她想在這個新家，度過這個節日</p>

他冷冷地看著她流露出淡淡遺憾的俏臉一會兒，忽地扔下一句話就走，“隨便妳”</p>

“什麽？”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傻傻地在他背後追問</p>

他不耐煩地回道：“妳不是要過聖誕節嗎，那就繼續布置啊，沒人攔妳”</p>

她望著他上樓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他的意思是……允許她在這個家過聖誕節了？</p>

在聖誕節前夕，不知道是不是湊巧，他有提早回家，望著滿桌的聖誕節大餐，還有充滿節慶氣氛的布置，沒說什麽</p>

她像個要告白的小女生，將禮物遞到他面前，“聖、聖誕節快樂……”</p>

“我可沒有禮物回送”他涼涼地說</p>

她淡笑，“……沒關系”她從公婆不熱情的反應，知道她為聖誕節做的這些努力，不過是她自得其樂，畢竟長輩不習慣過非傳統的節日</p>

雖然小叔蘇耀迪有捧場，可是她心底還是失落的，原來聖誕節無法讓她融入任何一個地方，和所有人同樂</p>

“我餓了”他扯了扯領帶，在餐桌旁坐下開始吃起聖誕節大餐</p>

她在一旁看他一一嘗過桌上的菜，包括火雞，最後吃了烤餅幹</p>

他吃飽後站起身，不以為然地說：“聖誕節也不過如此，沒什麽特別的”</p>

她灰心地垂著臉，連他都嫌棄，她是不是做了蠢事</p>

他在經過她身邊時多說了一句，“不過，下一年妳要是還想繼續過這個節日，我並不反對，偶爾熱鬧一下也不差”</p>

這一句話，令她恢覆精神，也讓她沒有立刻放棄過聖誕節，後來的兩年，他依然會湊巧在平安夜回家</p>

現在仔細想想，他雖然不喜歡她，但他放任她在家做任何事情，沒有限制過她，這份自由，是在季家沒有的</p>

他要是認真想和她離婚，多的是方法折磨她，讓她在這個家待不下去</p>

他可以叫仆人給她難堪，可以把外面的女人帶回來羞辱她，也可以限制她參與家裏的事情，不讓她做家事，讓她得憂郁癥</p>

但他沒有</p>

他留給她在家生活的空間和想做任何事情的自由，是她樂於當家庭主婦，想成為他不可或缺的人，將自己鎖在籠子裏</p>

因為期望得太深，心裏累積的失望和怨懟越多，她過於在乎他不愛她這件事，而忽略了他除了愛情以外給予的東西</p>

季冬晴不禁笑自己過去太鉆牛角尖，現在才想開</p>

他只是不愛她而已</p>

以他自我為中心的個性，對不喜歡的人，沒有不準她出現在眼前，只是諷刺她、忽視她，已經很包容了</p>

除了這之外，他沒有做更殘忍的事情</p>

她可以感覺到，在想開後，胸中的不甘心，慢慢淡化</p>

“小晴，妳在發什麽呆？”餘小雨註意到她停下手邊的動作已經一會兒，不禁問</p>

“沒什麽”她深吸氣，露出打從心底綻放的微笑</p>

雨過天晴了</p>

原來放下沒這麽難，只在一念之間</p>

要是還有機會遇到他，她想，她可以很自然的對他說，祝你和姚小姐幸福</p>

＊</p>

充滿聖誕節味道的雨戀咖啡店，播放著應景的歌曲</p>

“晴姊，我……我來了”</p>

季冬晴對這個幾乎天天報到，還容易對她臉紅緊張的蘇耀迪，有些不知道拿他怎麽辦，只得像前幾次一樣，對他說：“七號桌沒人，我帶你過去坐”</p>

蘇耀迪跟在她背後，小心翼翼地問：“晴姊，前幾天我說的事情……不能考慮一下嗎？”</p>

聽到蘇耀迪再度提起，她不禁頭痛，領他入座後說：“我那天拒絕得很清楚了”</p>

“是因為妳覺得太突然，還是因為不能接受蘇家？雖然我是蘇家人，但我喜歡妳的心意是真的，要我說幾次都可以，我可以為妳離開蘇家，請妳跟我在一起”</p>

季冬晴深深地嘆氣，“耀迪，我說過，我跟你之間是不可能的”</p>

“是因為我的身體不好嗎？”他緊張地問：“還是……因為我曾是妳小叔，妳怕別人說閑話”他有註意到，季冬晴總和他保持著距離，她的心不為他打開，他們的關系比以前還疏離</p>

“耀迪，這些原因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只把你當弟弟看待而已”季冬晴拿出菜單勾選，“今天吃松餅和奇異果汁，好嗎？”</p>

“晴姊決定就好了”蘇耀迪對餐點意興闌珊，慢半拍的註意到周遭都是聖誕節的裝飾，“聖誕節啊……晴姊，每當這個節日妳會把家裏布置得很漂亮，還有妳的廚藝”</p>

“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她的語氣無悲無喜，有雲淡風輕的味道</p>

蘇耀迪充滿期盼的看她，“晴姊，妳剛才幫我點的餐，可以親手幫我做嗎？”</p>

她面不改色地說：“店裏生意很忙，我要招呼客人，沒辦法”</p>

“不然……店裏有哪些食物是妳做的？”</p>

“目前沒有”她隱瞞自己有做一部分的聖誕節餅幹</p>

“真可惜……”他垂眸，一會兒又擡眸認真地說：“晴姊，就算妳只把我當弟弟也沒關系，我會努力讓妳把我當男人看的”</p>

“可是我——”</p>

蘇耀迪打斷她的話，“不要只是一味的拒絕，試著接受我，我知道我以前太懦弱，我會為妳改變的，我已經跨出第一步了，找到了一份工作，很快的我就能成為能讓妳依靠的男人妳現在不能接受我只是因為對我還有所顧忌，別忘了，我們是最相像的啊，所以是最能夠理解彼此的人，不是嗎？我們的像不只是背景，而是妳能看出我的難過，我也能看出妳受的傷害，我們在一起，能體諒、呵護對方，我和哥哥不同，不會讓妳傷心”</p>

季冬晴望著固執的蘇耀迪，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拿著菜單回櫃臺</p>

她覺得她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那個深信愛情可以改變一切的自己</p>

年輕的不解世事，赤果的真心，為愛不顧一切，很天真卻很真摯</p>

沒錯，他們是相像的，在某部分</p>

但她不相信他的感情，因為這是錯愛</p>

餘小雨看她回櫃臺，忍不住說：“那位弟弟真不死心”</p>

“他只是一時迷惘而已，等時間過去，他就會知道他對我的感情不是愛”季冬晴淡然地說：“七號桌，松餅和奇異果汁”</p>

餘小雨接過單子，“這麽篤定？”</p>

“他的身體不好，大部分時間在家，最常接觸的異性只有我，會有錯覺不奇怪”</p>

“妳的論點，感覺挺有道理的”</p>

“我是這樣猜的，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部悲劇電影，會對裏面的人物覺得同情，然後腦中會想象著，如果是我，我會珍惜她原本只是想法，現在是付諸行動”她說：“他對我或許會有憧憬，會有相知相惜的感情，但離愛有一段距離”</p>

“妳看得這麽透澈？”</p>

“只是因為對蘇家放下心結，能夠用旁觀者的角度分析而已”她微笑，“我的過去，真的成了過去”</p>

“那就再好不過了”餘小雨欣慰地說，將做好的餐點放上盤子，“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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