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29 “為家人擔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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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29 “為家人擔心也是……
卻沒想到，戰爭到來，先受影響的反而是你。
你的神廟被發現了。
那天你正趴在廟頂小憩，就看見有一隊異邦的士兵沿著山間小徑走向你的廟。
對於這裏人民善用的秘術，他們似乎有獨特的檢測方式，於是桑博下的隱匿行跡的秘術反倒成了給他們引路的標識。
你聽見他們嘰嘰喳喳地在廟裏翻箱倒櫃，將這裏當成了藏匿機密的地方。花瓶裏盛放的嬌嫩鮮花被扯得七零八碎，漂亮的鳥羽被踩在地上，琉璃也碎了一地。
桑博精心打理的神廟頃刻間就被這些人弄得一團糟。
也許在你的預想中，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發生吧，所以當這一幕真的發生時，你竟然沒什麽意外。只是，當看見那些禮物被這些不知所謂的人隨意毀壞踐踏的時候，你還是覺得心頭火氣，想給他們一點教訓。
……但現在不是時候，不能打草驚蛇。人類是社會動物，人際關系盤根錯節，尤其在戰爭年代，懷疑和背叛的戲碼總是輪番上演。桑博在家族裏的地位本身就很尷尬，如果被發現他在這裏有個據點，裏面還有敵國之人，光是來自族內的猜疑就夠他喝上一壺的。
所以你只是冷眼旁觀，看著他們留下的一地狼藉。當然，他們沒有找到任何他們想要的東西，於是便商量了下，安排了幾人留在這裏，想要守株待兔。
你的意識如風掠過山野，找到了藏書閣裏的桑博。
不知道他在學什麽，一副做賊的樣子，時不時地還往身後看，似乎怕有人把他逮住。
按理說，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你應該趕緊把情況告訴他，但看見他這麽認真的樣子，你卻起了不合時宜的壞心思，想捉弄他一下。
於是，在他下一次轉頭的時候，你突然現身，臉挨著他，金眸中笑意盈盈。
他果然被你嚇到了，眼睛瞪大，但很快露出驚喜的神色，小聲道：“琥珀！”
“學的好認真啊。”
你點了點他的書。
他迅速將書合上塞進書架：“咳咳，呃，還好啦……怎麽來這裏了？是無聊了嗎？”
“沒，就是想告訴你，最近別去神廟了。”你飄到窗欞旁，陽光從透明的身體中穿過，“有人占據了那裏——”
“——你有受傷嗎？”他急促地問。
“哼，我怎麽可能受傷。”你揮揮手安撫他，“如果我不想，沒人能傷害到我——這話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桑博？”
“……是啊，你還說，別什麽都靠自己，家人就是可以互相依靠的，讓我多依賴依賴你。”少年專註地看著你，“我知道你很強，但是為家人擔心也是控制不住的本能，就原諒我吧。那群人，他們發現你了嗎？”
“當然沒有。”你抱胸，“他們打碎了我的花瓶，踩壞了我的花。如果不是考慮到你，我早就出手教訓他們了。這幾天我回不去神廟，所以，你要給我準備住所——和你住一起也行。”
桑博眼睛亮起來：“沒問題，家人！”
他找來了一塊漂亮的琥珀，供你的靈魂棲息。
順帶一提，他之所以叫你琥珀，就是因為覺得你的眼睛像打磨好的琥珀——反正你也沒有名字，稱呼之類的就隨他去了。
就是不知他為什麽要把這塊形狀不規則的琥珀做成耳墜……這讓你感覺自己好像睡在他耳邊，說話都是耳語。
你對政治不感興趣，但桑博卻是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你看著他在暗流湧動中布局謀劃，和眾多勢力斡旋，將權力攫取入自己手中，慢慢在身邊匯聚起一股強大的政治力量，頗感與有榮焉。
尤其是當別人意識到，當年備受欺辱的私生子如今竟成了家族真正的掌權人時的那種表情，真讓你揚眉吐氣。
那夥占領你神廟的人已經被發現並驅逐，但你們誰也沒提回去的事，你在他的耳墜裏一住就是五年——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不是嗎？
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已長成精明沈穩的青年，只是那枚琥珀還如往日那般墜在他耳垂上，見證著他與你的那些瑣碎交流。
你為他帶來風和花兒聽見的訊息，為他擋下一次又一次射來的毒箭和刺來的鋒刃，你聽見別人驚奇地議論他的幸運，看著他一步一步實現他的野心。
你以為你們會一直這樣，直到戰爭以又一種方式證明了它的殘酷。
他的步伐邁得太快，成為了別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他們為他設下了天羅地網，連你也騙了過去。直到他踏入其中你才意識到，你已經不再是與卡勒瓦拉融為一體的游魂，而成了住在人類耳飾中的家養精靈。在你凝出身形來到人間、拋棄這片大地時，這片大地也拋棄了你。
這片土地收回了她曾給予你的力量和安全，就像嬰兒被生下，便永遠無法回到未出生前的一片混沌和黑暗中。
而你習慣了時間被桑博和他的生活填滿，竟遲鈍到那時才發現這一點。
第一回有你擋不下的攻擊；你看著他在你眼前流血。
明明你曾見過那麽多次人類傷害自己的同袍；明明數萬年來過你已見過太多生老病死；明明和他相處也不過十來年時光，比起你以百年計的歲月也不過是一瞬而已，你卻感受到了憤怒、恐懼、悲傷等等情緒以前所未有的鮮活姿態一擁而上，將你裹挾。
你如同漂浮在空中的人頭一次以雙腳觸碰到大地，頭一回嘗到「人」極端的感情。那實在太瘋狂也太不留餘地，等你反應過來之後，天羅地網已被攻破，而桑博絕望地看著你，淚水從他的眼中滾落，在你心底燙了幾個洞。
“琥珀！”他撲向正在消散著的你的身影，試圖抱住你，手臂卻如往常一樣，徒勞地穿過空氣。
嚇到他了吧？看著他這樣子，你感到心臟一陣陣揪緊。
自從長大了之後，你好久都沒見他哭過了。明明小時候還很愛哭……
意識沈入黑暗之前，你看見他從血和泥土中拾起碎掉的琥珀，流著淚親吻它。
……變態啊，為什麽要親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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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戰爭到來，先受影響的反而是你。
你的神廟被發現了。
那天你正趴在廟頂小憩，就看見有一隊異邦的士兵沿著山間小徑走向你的廟。
對於這裏人民善用的秘術，他們似乎有獨特的檢測方式，於是桑博下的隱匿行跡的秘術反倒成了給他們引路的標識。
你聽見他們嘰嘰喳喳地在廟裏翻箱倒櫃，將這裏當成了藏匿機密的地方。花瓶裏盛放的嬌嫩鮮花被扯得七零八碎，漂亮的鳥羽被踩在地上，琉璃也碎了一地。
桑博精心打理的神廟頃刻間就被這些人弄得一團糟。
也許在你的預想中，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發生吧，所以當這一幕真的發生時，你竟然沒什麽意外。只是，當看見那些禮物被這些不知所謂的人隨意毀壞踐踏的時候，你還是覺得心頭火氣，想給他們一點教訓。
……但現在不是時候，不能打草驚蛇。人類是社會動物，人際關系盤根錯節，尤其在戰爭年代，懷疑和背叛的戲碼總是輪番上演。桑博在家族裏的地位本身就很尷尬，如果被發現他在這裏有個據點，裏面還有敵國之人，光是來自族內的猜疑就夠他喝上一壺的。
所以你只是冷眼旁觀，看著他們留下的一地狼藉。當然，他們沒有找到任何他們想要的東西，於是便商量了下，安排了幾人留在這裏，想要守株待兔。
你的意識如風掠過山野，找到了藏書閣裏的桑博。
不知道他在學什麽，一副做賊的樣子，時不時地還往身後看，似乎怕有人把他逮住。
按理說，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你應該趕緊把情況告訴他，但看見他這麽認真的樣子，你卻起了不合時宜的壞心思，想捉弄他一下。
於是，在他下一次轉頭的時候，你突然現身，臉挨著他，金眸中笑意盈盈。
他果然被你嚇到了，眼睛瞪大，但很快露出驚喜的神色，小聲道：“琥珀！”
“學的好認真啊。”
你點了點他的書。
他迅速將書合上塞進書架：“咳咳，呃，還好啦……怎麽來這裏了？是無聊了嗎？”
“沒，就是想告訴你，最近別去神廟了。”你飄到窗欞旁，陽光從透明的身體中穿過，“有人占據了那裏——”
“——你有受傷嗎？”他急促地問。
“哼，我怎麽可能受傷。”你揮揮手安撫他，“如果我不想，沒人能傷害到我——這話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桑博？”
“……是啊，你還說，別什麽都靠自己，家人就是可以互相依靠的，讓我多依賴依賴你。”少年專註地看著你，“我知道你很強，但是為家人擔心也是控制不住的本能，就原諒我吧。那群人，他們發現你了嗎？”
“當然沒有。”你抱胸，“他們打碎了我的花瓶，踩壞了我的花。如果不是考慮到你，我早就出手教訓他們了。這幾天我回不去神廟，所以，你要給我準備住所——和你住一起也行。”
桑博眼睛亮起來：“沒問題，家人！”
他找來了一塊漂亮的琥珀，供你的靈魂棲息。
順帶一提，他之所以叫你琥珀，就是因為覺得你的眼睛像打磨好的琥珀——反正你也沒有名字，稱呼之類的就隨他去了。
就是不知他為什麽要把這塊形狀不規則的琥珀做成耳墜……這讓你感覺自己好像睡在他耳邊，說話都是耳語。
你對政治不感興趣，但桑博卻是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你看著他在暗流湧動中布局謀劃，和眾多勢力斡旋，將權力攫取入自己手中，慢慢在身邊匯聚起一股強大的政治力量，頗感與有榮焉。
尤其是當別人意識到，當年備受欺辱的私生子如今竟成了家族真正的掌權人時的那種表情，真讓你揚眉吐氣。
那夥占領你神廟的人已經被發現並驅逐，但你們誰也沒提回去的事，你在他的耳墜裏一住就是五年——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不是嗎？
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已長成精明沈穩的青年，只是那枚琥珀還如往日那般墜在他耳垂上，見證著他與你的那些瑣碎交流。
你為他帶來風和花兒聽見的訊息，為他擋下一次又一次射來的毒箭和刺來的鋒刃，你聽見別人驚奇地議論他的幸運，看著他一步一步實現他的野心。
你以為你們會一直這樣，直到戰爭以又一種方式證明了它的殘酷。
他的步伐邁得太快，成為了別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他們為他設下了天羅地網，連你也騙了過去。直到他踏入其中你才意識到，你已經不再是與卡勒瓦拉融為一體的游魂，而成了住在人類耳飾中的家養精靈。在你凝出身形來到人間、拋棄這片大地時，這片大地也拋棄了你。
這片土地收回了她曾給予你的力量和安全，就像嬰兒被生下，便永遠無法回到未出生前的一片混沌和黑暗中。
而你習慣了時間被桑博和他的生活填滿，竟遲鈍到那時才發現這一點。
第一回有你擋不下的攻擊；你看著他在你眼前流血。
明明你曾見過那麽多次人類傷害自己的同袍；明明數萬年來過你已見過太多生老病死；明明和他相處也不過十來年時光，比起你以百年計的歲月也不過是一瞬而已，你卻感受到了憤怒、恐懼、悲傷等等情緒以前所未有的鮮活姿態一擁而上，將你裹挾。
你如同漂浮在空中的人頭一次以雙腳觸碰到大地，頭一回嘗到「人」極端的感情。那實在太瘋狂也太不留餘地，等你反應過來之後，天羅地網已被攻破，而桑博絕望地看著你，淚水從他的眼中滾落，在你心底燙了幾個洞。
“琥珀！”他撲向正在消散著的你的身影，試圖抱住你，手臂卻如往常一樣，徒勞地穿過空氣。
嚇到他了吧？看著他這樣子，你感到心臟一陣陣揪緊。
自從長大了之後，你好久都沒見他哭過了。明明小時候還很愛哭……
意識沈入黑暗之前，你看見他從血和泥土中拾起碎掉的琥珀，流著淚親吻它。
……變態啊，為什麽要親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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