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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 “我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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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 “我回來了~ ”

你沒死。

你不會死亡的:死亡是人類才有的概念。雖然你不清楚自己的到底是什麽, 但死亡絕對和你沾不上邊。

你只是在短時間內消耗了太多力量,凝不出身形,也說不出話了。

所以你只能看著桑博像傻子一樣抱著塊石頭哭。

哎, 讓人哭成這樣,你真是罪孽深重。但是至少危機解決了——經此一役, 誰還敢對他動手?外面的那些流言該升級了, 就從幸運之子變成天命之人吧。

你清楚他對權力的熱衷, 因此認為他會抓住這個機會為自己造勢, 讓外界的話語同樣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你親眼見過他追逐權力時熱切的模樣——那樣野心勃勃, 就連幽綠的眼睛都仿佛燃起了火焰。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失權的童年帶來的倒錯, 對於權勢的渴望幾乎成了他刻在骨子裏的烙印。

你由衷希望他得償所願。

然而事情卻並非朝向你想的方向發展——

他變得頹廢而沈默,那些勃勃燃燒在他胸膛中的野望似乎一下子被澆滅了。旁人都當他的沈默是在因那場襲擊而憤怒,但你能看出,現在的他是一具被剝離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只是空洞地攝取活著必須攝入的能量, 在外人面前將自己偽裝成正常人。

往日的那昂揚的鬥志、活躍的精神都消失了,生活被他活成了任務, 只是活著卻不知意義何為。

當一人獨處時,他會摩挲著你曾棲居的那枚琥珀流淚。現在的他哭起來比小時候安靜多了, 沒有多少聲音, 只是眼淚像斷裂的串珠,滴答滴答地砸下來。

目睹這一切的你意識到,他的心理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健康。小的時候他就是個淚失禁體質,風一吹草一動就會害怕, 怕人、怕黑、怕挨揍,毫無安全感,是你一直持續不斷的陪伴和保護, 才讓他變成如今這般開朗模樣。

你對他來說已經變成了如空氣一般的存在,擁有空氣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但一旦失去,周身就會塌陷成什麽也沒有的真空,只留下只有自己能體會的窒息感。

所以現在才會是這幅破碎的模樣。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會永遠陪著我的。”他喃喃道,眼神失焦,過了一會兒又低頭:“不陪著我也沒關系。我只想讓你活著……”

對不起,其實你沒死,只是開不了口、說不出話、顯不出蹤跡……好像跟死了也沒兩樣。

“對不起。”他和你同時說道,“你本來能逍遙快活的活著的,為了保護我,你才會消失。”

這人在說什麽怪話呢?人類喜歡幹的最蠢的事情,就是把別人的選擇歸於自己的影響。

如果你能開口,現在就罵他了。

但你開不了口,而且,他又開始哭了。

那點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消散,你深深地在心裏嘆了口氣。

人類啊,為什麽總愛自我折磨?

如果在一開始,你就知道你會給他帶來這樣的痛苦,你還會在神廟中現身嗎?

“如果一開始,我就知道呼喚你會造成這樣的結果,我……”桑博攥緊手中破碎的琥珀。

回想那時的情景,一切都清晰得仿若昨日。哭著朝你撲過來的孩童,天真又隱含祈求的許願……

“那時候的我,就像即將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將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編織出來的天真幻想上……那只是麻痹痛苦的方式,我……從未期望能真的獲得回應……但是……”

你想,你還是會做出和那時一樣的選擇。

“但是,我還是會呼喚你,會向你許願!會請求你……成為我的家人……”

因為,如果那時你不出現,那時哭泣的孩童,可能早就迷失在黑暗中了吧。

“因為,那是當時的我自救的本能。而且,如果沒有遇見你,和你建立家人的羈絆……我到底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你嘆了口氣,試著調動風,從窗外捎來花香。

又是一年秋,茶花開了漫山遍野。

……

某日,他終於稍微振作了一些,這讓你稍微松了口氣。

時間會治愈一切,他總會習慣你不在身邊的。

振作後的第一件事,是報覆。他將那些參與伏殺的人和他們背後的勢力一個個找出來,對他們施以了同樣的報覆;與此同時,他開始成日泡在藏書閣學習秘術。

你不知道他在那些古老的秘籍中學到了什麽,他開始握著那枚琥珀施術。

血液交織成神秘又不祥的紋路,你不知道那秘術什麽效果,只是發現自己和腳下世界的聯系變得越來越稀薄。

……這小子又在搞什麽幺蛾子呢?

你困倦地想。

和他待一起的這十幾年,比你以前萬年的時光都精彩,完全想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你的意識沈入混沌,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才重新醒來。

睜眼就是熟悉的房間,你打了個哈欠:

“桑博?”

伏案的他就像沒聽見一樣,繼續手頭上的文書工作。

你不爽地瞪了眼他。

怎麽回事,之前哭唧唧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啊?

長大了,翅膀硬了?

你飄到他身後,貼著他的耳朵:“桑——博——我回來了~ ”

他耳朵動了動,嘆了口氣。

自己又幻聽了,他想。

你消失後一年,幻聽找上了他。

一開始只是一兩聲熟悉的、帶著笑意的尾調,每一次他都會上當,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地尋找聲音的來源。

結果當然是找不到、找不到……還是找不到。

你消失後兩年,他幻聽的癥狀加重,頻率變高。有時候桑博甚至以為,一切都只是他的夢,那次伏擊沒有發生,你還住在他的耳墜裏,包容他瑣碎的閑聊……

後來,幻聽發展成了幻覺。

那些年少時旖旎的夢以最直觀的畫面出現在眼前,他懷著苦澀的痛意放任自己沈淪,在黎明時分感受一切散盡的空虛。

以如此不敬的方式懷念死人,只有瘋子和精神病幹得出來,但桑博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

他不知道對你的孺慕是從何時起變味的。也是第一次夢見你?也許比那更早?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成為了他整個少年時代的狂想和愛慕,並在青年時變成身體裏一塊腐爛的瘡,混合著欲望流出劇毒的汁液。

在你離開的空洞中,他看見了「虛無」的影子。他從「虛無」中汲取力量,成為了「虛無」的命途行者。失去的痛苦和懷念使他清醒,讓他與漆黑的空洞同行,又不至於被祂吞噬。

失去摯愛的人何時能夠走出來?如果以他的人生為度量,花費同樣的十幾年,能否能與你同行的那十幾年相抵?

聽見熟悉的聲音,心臟處又泛起尖銳的痛意。

“餵,幹嘛不理我啊?”

半透明的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桑博?小孩兒?好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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