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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他好像……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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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他好像……說錯話了。

回到頂層, 沒了旁人,曾爍又壓低聲音,“所以……怎麽樣?”

蔣易珩不想回答這麽私密的問題, 假裝沒聽到:“技術部的預算催他們做調整, 我要盡快報上去。”

“不說拉倒, 我去找姚樹。”曾爍一轉身, “姚樹呢?”

姚樹是個憋不住事兒的人,蔣易珩去開會, 留他自己在頂層,大半天什麽也幹不下去,凈在那抓耳撓腮, 好奇,但又聽話,畢竟蔣易珩說了晚上才聊。

幹脆給自己找點事做, 於是晃蕩到了樓下財務部,沒想到迎面正好碰到周振華。

這段時間他沒怎麽理周振華, 畢竟也能感覺出來周振華和蔣易珩之間不太對付。

他不想操心也不想介入他們之間的問題, 如果一定要他選, 那一定蔣易珩都是對的。

但不管怎麽說,周振華是長輩, 是跟著姚朗毅二十多年的老人,面子還是要給一點的。

“周總。”姚樹側身給周振華讓路。

但周振華沒動:“小樹這段時間還習慣嗎?”

那可太習慣了, 姚樹“嗯”了一聲:“還行。”

“可能是我老了, 不如你們年輕人, 我反倒不習慣咯。”

姚樹疑惑看過去。

周振華看了眼旁邊空著的會議室:“有時間嗎?過來陪叔叔聊聊天。”

姚樹怎麽都覺得不對勁,但還是跟著進去了,才剛坐下, 周振華就把手裏的文件甩給了姚樹:“看看?”

姚樹瞥了一眼:“哈哈,我哪兒能看得懂?”

周振華笑:“我知道你最近都在帶項目了,怎麽可能看不懂?”

姚樹躲不過,於是翻了幾頁,是姚氏傳統老業務這兩個月的流水開支,他看了幾頁就合住了,沒說話。

因為這個數據非常難看,推廣費流水一樣往外花,銷售額卻持續走低,到期合作客戶的續簽斷了一大半,全都流失了。

“周總需要幫忙?”姚樹試探著問。

周振華冷笑一聲:“業務上沒什麽可幫忙的。”

“那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姚樹搶話很快。

周振華不繞彎子,直截了當:“你知道流失的這些客戶都去哪兒了嗎?”

姚樹搖頭,周振華又冷笑:“被蔣易珩搶走了。”

姚樹茫然眨眼:“不都是姚氏的嗎?內部的說什麽搶不搶?那叫什麽,資源轉移。”

“如果真的是姚氏內部,我有必要專門來找你嗎?誰不知道我在姚氏二十多年,為姚氏鞠躬盡瘁?”

“不是姚氏的是什麽?”姚樹只關註這個問題,“我知道他不久前搭建的創新團隊其實和您這邊是重合的。”

“如果只是業務、搶走老客戶資源就算了,你知道蔣易珩其實是在海外註冊了獨立主體嗎?也就是那天他想走,團隊、客戶資源全都能被帶走!兩個月不到三成客戶流失,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一年後整個西南大區將會成為一個空殼!”

姚樹目瞪口呆,半晌才開口:“你為什麽不跟我爸說這些?”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姚總現在根本沒空理我,總是一而再拖著。”周振華瞇起眼,繼續,“就連你也!……對他言聽計從,故意避著我。”

對我他能用什麽辦法,美人計唄,姚樹心裏暗道,但表面不動聲色:“我這段時間忙著學習,是真的忙。”

周振華嗯了一聲:“無所謂,我只希望你可以把這些轉告姚總,蔣易珩在職期間註冊獨立主體是事實,雖然不他本人親自註冊,但我有證據,經營業務和姚氏確實沖突。”

也就是周振華其實並沒有實際證據。

但這些,姚朗毅到底知道不知道?

其實姚樹傾向於姚朗毅知道,畢竟頻繁和姚朗毅匯報的是蔣易珩。

那為什麽要這麽做?

姚樹看過蔣易珩的項目方案,他知道蔣易珩在創新業務上投入極高,但姚氏內部如果出現這樣的內部競爭,會內耗非常嚴重,甚至有可能拖垮整個西南大區。

拖垮了然後呢?

蔣易珩身退,帶著他的團隊和客戶轉去所謂的新主體,東山再起,自己做老板會比如今屈居人下爽多了。

但蔣易珩絕不會這麽做,姚樹莫名自信。

卻仍舊疑惑,畢竟這樣做百害無一利。

蔣易珩還在開會,也不知道在說什麽,竟然要那麽久。

姚樹直接去了蔣易珩辦公室,坐在蔣易珩的椅子上轉了無數圈,終於定住,趴到了電腦前。

他只是好奇,他只是心急、等不及蔣易珩回來,反正蔣易珩的手機電腦密碼他全都知道,反正蔣易珩說過他的東西姚樹可以隨便看。

不知為何,有些緊張兮兮,姚樹開了鎖屏。

隨之姚樹楞住了。

蔣易珩的電腦上,是一個無比熟悉的網頁,頂部赫然是國際卓越青年藝術家提名展的logo,而下面,是入圍資料預填寫頁,已然填了一大半。

姚樹忘了自己要做什麽,閉著眼睛滑到最頂端,猛地睜眼,只看到了一行字,申請人:姚樹。

-

蔣易珩今天的確有些心不在焉,上午還好,下午渾身又開始難受。

酸痛加上虛脫無力,也分不清是前天晚上胡鬧,還是發燒導致的。

總之他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他給銷售部下了業績指標,完成度比預期低了不少,此刻銷售總監和技術部門對峙,相互甩鍋,他懶得聽。

手機震動兩聲,打開,是姚樹發來的。

【姚樹】:什麽時候下班?

蔣易珩擰眉,這才註意到時間,距離下班時間還有五分鐘。

姚樹還真是心急啊。

蔣易珩敲了敲桌子,極其罕見地打斷兩個部門的爭吵:“明天繼續。”

在場的人皆是愕然,蔣易珩在他們心裏是工作狂來著,怎麽會容忍一個會議沒有結果就結束?

但事實就是如此。馬上到下班時間,領導都發話了,所以幾十秒後會議室就只剩蔣易珩一人。

蔣易珩也站了起來,但腳底虛浮,他踉蹌了一下,緊接著太陽穴開始劇烈陣痛。

摸著額頭感受了一下,大概率是又燒起來了。

直接跟老陳打電話,讓他在停車場等,又給姚樹打電話:“下樓吧,回家。”

蔣易珩難受,上了車就縮在門邊,皺眉揉著太陽穴。

老陳扭頭:“今天怎麽這麽早……蔣總你沒事吧?”

“沒事。”蔣易珩聲音還算正常。

“生病了?”老陳一拍大腿,“去醫院嗎?”

“去醫院?怎麽了?”姚樹一開門就聽到了老陳的話,一臉緊張。

老陳一臉著急:“蔣總這是生病了吧?”

姚樹扒著蔣易珩的肩膀,讓蔣易珩躺在自己腿上,摸了摸蔣易珩的額頭:“又燒起來了?”

頭疼開始之後就停不下來,還愈演愈烈,蔣易珩琢磨著自己過往發燒的癥狀,其實以前也這樣,所以只是說:“嗯,回家吧,我吃個藥就好。”

一路上姚樹點了外賣,還是清粥小菜,順便全程幫蔣易珩按著太陽穴。

姚樹按摩很舒服,蔣易珩昏昏沈沈,總覺得姚樹今天太安靜,但又覺得合理,畢竟他都生病了。

到了家,老陳停下車後,姚樹直接將蔣易珩橫抱著送到二樓臥室。

蔣易珩掙紮:“還沒洗澡,也沒換衣服,怎麽能上床?”

“你都發燒了,洗個屁的澡,衣服等下我幫你換,”姚樹很強硬地把蔣易珩按在床上,“床單我明天會換。”

蔣易珩毛病一大堆,但現下姚樹全都替他想到了,蔣易珩楞了有一會兒,笑起來:“你好兇。”

姚樹瞪他一眼:“我這就叫兇了?明明是你天天兇我罵我。”

蔣易珩眨著眼睛:“那我以後忍一忍,少兇一點。”

姚樹沒說話,轉身下了樓,外賣到了。

他把清粥盛好,拿著退燒藥一起端上樓,一言不發給蔣易珩餵飯、餵藥。

蔣易珩歪頭:“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姚樹張嘴,聲音有些啞:“以前你自己的時候,生病都是怎麽過的?”

蔣易珩楞了楞:“我就是發燒而已,又不是殘了不能自理。”

姚樹沈默幾秒,繼續問:“如果我走了,頭疼會有人幫你按嗎?飯有人餵你嗎?”

“我也不是天天發燒生病,”蔣易珩糾正姚樹,又繼續,“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弱不禁風啊?”

“天天熬夜工作,身體虛成這樣,沒準哪天就又病倒了。”

蔣易珩捏了捏姚樹的手腕:“你在詛咒我啊?”

“我舍不得。”姚樹趴在蔣易珩胸口,耳朵貼近蔣易珩的左心房,聽著蔣易珩的心跳聲,突然又開口,“蔣叔叔,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麽啊?周振華跟我說你註冊了獨立主體,建了自己的體系,就是為了內耗姚氏資源。”

蔣易珩沒想到姚樹會這麽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但一時很難解釋,所以他輕聲嘆了口氣,反問:“你信我嗎?”

姚樹毫不猶豫:“信。”

“那就不要問,我不會做對姚氏不利的事,或者……你可以自己去發現。”蔣易珩說。

如果姚樹能發現、能自己解析出來前因後果,那未來姚氏就算到了姚樹手裏,也不會有什麽問題,他反倒能放心。

姚樹其實不感興趣,但只要蔣易珩說了,那他就信:“我不問了。”

蔣易珩笑了笑,手指繞著姚樹的頭發:“嗯,隨你。”

姚樹又盯著蔣易珩的眼睛:“那如果我不問你的事,那你能不能也不要管我的事?不要幹預我的決定?”

蔣易珩頓了頓,反應過來:“你看我的電腦了?”

“看了,”姚樹情緒很低落,“為什麽要替我做決定?”

報名資料都填了一大半,他還看到了蔣易珩郵箱裏那封申請駐留的郵件草稿,還有那些幫他辦各種手續的材料,姚樹甚至害怕哪天他一覺醒來,已經身在米蘭,這很像蔣易珩能做出來的事。

“我沒替你做決定,原本今晚要跟你聊的也是這件事,我不想讓你錯過這麽好的機會。”蔣易珩說。

“舍不得離開你。”姚樹把臉埋到蔣易珩胸口處蹭了蹭。

“姚樹,你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去一年,又不是永遠不回來。”

“你別說了,我不想聽,我也不想去。”

“我不想拿感情來做威脅,但你如果真的做這個選擇,我會壓力很大的。”蔣易珩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問,“如果我們沒認識,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在米蘭了?”

姚樹猶豫著點了點頭,但立即道:“但我們已經認識了,沒有那個如果。”

蔣易珩咬了咬嘴唇,繼續:“你爸其實並非完全不支持你的愛好和理想,但如今他不願意你走藝術這條路,只有一個原因,他擔心你沒有成就,渾渾噩噩一輩子,以後萬一姚氏怎樣,你也就沒了傍身的資本。可如果他知道是我曾經阻礙過你的路,他會怎麽想?”

“我才不管他怎麽想。”

蔣易珩太陽穴突突疼:“可我要管!他把你送過來,是讓我帶你學習的,你不學習都無所謂,可我們現在的關系……我有時候根本就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不面對也沒關系,他們要是不接受,我們就自己過自己的。”姚樹一臉無所謂。

蔣易珩腦子裏一陣天旋地轉,“我們就自己過自己的”這幾個字姚樹怎麽能這麽輕飄飄說出來呢?

那可是他的爸爸媽媽啊,是全心全意愛著他、時刻為他著想的爸爸媽媽啊。

姚樹真的要走到那樣一步嗎?姚樹最終要像他一樣嗎?

不能,絕對不能。

蔣易珩脫口而出:“如果真是這樣,我……寧願沒認識過你。”

如果沒認識過,姚樹也會如願走著他自己的路。

“寧願沒認識過我?”姚樹坐直,嘴唇顫了顫,“可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姚樹,戀愛不是這麽談的,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那戀愛要怎麽談啊?我喜歡你,我不想走,我就只是想在你身邊啊。”

“你確定以後你不會後悔嗎?你的夢想這麽多年了,我們認識才多久?如果我們分手了,你會不會恨我……”

姚樹猛地伸手捂住蔣易珩的嘴:“不會分手。”

蔣易珩頭疼得又嚴重了些,開始昏沈,他偏過頭:“什麽都不是絕對的,我不想你為我放棄什麽……”

姚樹再次捂住蔣易珩的嘴,一直搖頭:“反正不會分手。”

蔣易珩掰開姚樹的手掌:“姚樹,你清醒一點,我們才在一起多久?而且……那時候我說了是試試。”

“你……你什麽意思?”姚樹胸膛起伏,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當初沖動來得突然,如今退縮也是,蔣易珩閉了閉眼睛:“試完了,我……”

姚樹再次捂住了蔣易珩的嘴,用祈求的眼神看著他,用力咬著嘴唇,這是蔣易珩第一次在姚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太讓人難過了。蔣易珩是真的會心軟,於是幹脆閉上眼睛,推開姚樹的胳膊,半晌,冷靜了些,開口:“姚樹。”

久久沒有回應,只有一聲門響,再一睜眼,房間內已經空無一人。

再緊接著,樓下的門也咣當了一聲。

姚樹走了。

蔣易珩盯著天花板的虛空處良久,才後知後覺,他剛剛都說了些什麽?

原本準備的那些勸慰的話,全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在沖動之下,原來也會口不擇言嗎?

他好像……真的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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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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