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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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勿亂動。”
醫療兵滴滴響，驚動了外面昏昏欲睡的燦燦，她打開浴室門，抓住他自殘的雙手，讓他靠在她懷裏繼續被救治。
這個人再高大也都因長時間的營養不良與深入骨頭的傷痛而無力抵抗，他掙紮一段時間後就松懈了氣力。
“哈……”他笑了，“小姐……金小姐……”
他用從電話裏聽到的店主對燦燦的稱呼來叫她，而每一次叫她都得到了回應，他痛得冷汗直流，轉頭想咬她的脖子，卻又停下生生咬爛了他自己的嘴唇。
燦燦突然的放手，讓嬌嬌一時間迷惑了。
“這個醫療兵，可以救死人，你要是想自傷，請隨意，反正最後你都會被治好。”燦燦站起來，輕輕說道，“Y88把你送給我了，我也知道你與Y88之間不存在雇傭關系，現在我想雇傭你。”
“雇傭？”嬌嬌瞬間失去了求生欲，他定是被毒素毒昏了頭，幹凈無害的花兒是無法盛開在第三街區的，他無力地扯動嘴角，跪趴在她腳前，“如您所願，我的主人。”
忙碌在他身上的醫療兵不厭其煩地叫他停止任何動作，可他還是摸上燦燦寬松褲腳裏的腿，慢慢上行。
“要舔嗎？”他擡起頭，雙眼空洞，靈魂又一次被踐踏，看來這位給他救治的小姐並不知道，他無法選擇死亡。
“不是……”燦燦彎腰撫上嬌嬌那被她擦拭過的臉，即使淤血未散，也能看出他的美，一直以來都被亂糟糟的妝容所覆蓋的模糊性別的美貌，骨相透出的艷麗，不自覺地就會使人產生破壞欲，“我想雇傭你做我的保姆。”
“哦，現在需要給您快樂嗎？”他露出脆弱的表情，他們都喜歡他這破碎的樣子，也只有示弱，才可能減少點即將到來的痛苦。
“我不要快樂，不是……”燦燦的神經在抽痛，“我需要快樂，但我的快樂是吃飽睡好，等你傷好了我們再談吧，你也需要休息。”
燦燦不允許渾身臟臭的嬌嬌靠近她的床，她將被嬌嬌弄臟的毯子抱到浴室，墊在他身下，他的碎衣服也被丟進垃圾袋裏。
“在治療的期間，醫療兵會給你提供生存用的營養，保證你能很好的愈合傷口，所以你不用擔心什麽，只要乖乖待在這裏就行。”見嬌嬌一臉茫然，燦燦又說，“我會給你時間適應，不著急，未來的路還很長。”
“請放心交給頂呱呱小兵，小兵愛你。”安靜許久的白球插進話來，努力的小身影很是可靠。
燦燦洗幹凈手，沒關浴室門，一看時間，五點半，她剛躺下就又爬起來，換上校服，洗漱完後垂頭喪氣地出門了。
她都沒心情跟浴室裏一直盯她的嬌嬌打招呼。
而在燦燦離開後，嬌嬌抓緊了身下的毯子，被血浸濕，黏膩又濕冷，他慢慢側躺下縮起身子，數著浴室裏的石磚，等待他的地獄來臨。
亮著暖光的浴室裏只有白球毫無波動的聲音。
“小兵愛你，小兵救你。”
與此同時，公寓樓下停著巡邏隊的車，燦燦將垃圾袋丟進剛清理過的垃圾桶裏，那裏頭的血沒被清理掉，桶裏散發出腐爛的氣味，令人作嘔。
“你是新來的住戶吧。”戴著白色頸圈，刻有“肖絨”二字的巡邏隊隊員伸手在燦燦眼前晃了晃，“你好，我是肖絨。”
眼神聚焦到肖絨身上，燦燦困難地吐出“你好”。
沒有清理現場，沒有湊熱鬧的區民，他們做著自己的事，對此習以為常。
“這裏……死人了……”燦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你們……把人當成垃圾了嗎？”
碎屍肉塊裏埋著的半張臉掉在地上，被清潔員撿起拋進垃圾車裏，隨後垃圾車唱著溫馨的曲子開往下一個垃圾點。
“哈哈哈……那不是人，那是棄品，我的小姐。”肖絨捏捏燦燦的臉，狐貍眼上下打量著新住戶，“新上任的清潔員路線不熟，這才堆積了幾天的垃圾，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可愛的小姐，很少有人會住進第三街區。”
“這裏的公寓便宜。”燦燦躲開肖絨想搭她肩膀的手，“抱歉，我趕著去學校。”
“我送你去吧，小姐。”
對方的熱情讓人不適，燦燦拒絕了他，腳步虛浮，走著自己的路，好在肖絨沒有糾纏，往街區內開去了。
公寓到學校，步行到公交車站臺需要半小時，坐公交需要一小時，買個代步工具，成為第一要事。
祭靈節過後的街道，已被打掃幹凈，燦燦啃著手裏的玉米，聞著紙袋裏的肉包子香，滿足得瞇起了雙眼。
只是這份愉悅的心情，在看到蹲坐在未開門的服裝店前臺階上的人時，轉變為不愉快。
無視掉吧。
她想著繼續前行，卻聽見那人在自言自語。
“為什麽一定是我？為什麽你們都要找我？求求你們別再跟著我了……”
他還是穿著昨日的黑藍制服，制服外套紐扣全開，裏頭的白襯衣沾了點點紅漬，他的雙手緊抓著他那頭栗色發絲。
“你的生活毀了，所以你就要來毀掉我的生活嗎？”他聽起來快瘋了，對著無人的身旁大聲吼著，“我為什麽要替你去贖罪？”
好像，燦燦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是哪一次呢？
是在家暴家人的途中被反殺的亡靈，來要求她去替他給他家人道歉，並且照顧他家妻小的那次嗎？
是因忙於工作忽略家人的丈夫，與妻子大吵一架後妻子出了事故身亡，打聽到能通鬼靈，能連接亡者與未亡者的她，而來求她讓他妻子上身，並且試圖永遠留住亡者的那次嗎？
是被人說既然能通靈，就該為亡靈說話，她不做就不分晝夜地辱罵她不盡職，而使她連連休學差點失去考試機會的那幾次嗎？
數不清了。
似乎人們以為有能力者就必須為眾人服務，不管生前，還是死後，他們都自顧自地打擾她，擾亂她的生活，可在她為了拯救他人，自己卻活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又指責她怎麽活成了這副模樣。
生活失去平衡，是一件可怕的事，而失去自我，為他人言語所左右，更是會讓現狀變成絕望的煉獄。
他正處於這種境地，生活的天平倒向了亡者的世界。
抓頭發的手被一根根掰開，溫熱的包子放了進來，他淚眼朦朧中，聽見有人說“吃個包子吧”，緊接著薄紙袋被撕開，他的手被一雙微燙的手托著朝上，包子溫皮觸到了他的嘴。
“豆沙餡兒的，一點點甜。”燦燦看著他咬下去，慢慢咀嚼，她點點頭，能吃就行，同時她也為會吃陌生人的食物的他感到擔憂。
確實只有微微甜，這一點甜頭，即便是毒，他也吃了，身邊無人說話，他有些詫異，轉頭看去，發現那些靈魂都離得遠遠的，有些膽小的直接跑了。
他沒來得及擦去後掉落的眼淚，怔楞著看向燦燦，淡瞳色在陽光下使他看起來格外溫柔，膚色慘白，雙唇毫無血色，眼下有著藍黑色的黑眼圈。
簡直是完美覆刻了源世界金燦燦的狀態。
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穩，小可憐看起來快要崩潰了。
“我要走了，下次請你吃綠豆餡的包子。”她追上公交車，坐好看窗外時，他還在發呆。
真可憐，那些亡靈只會逼迫他直到他發瘋，沒有人能幫他。
沒有人。
等燦燦離開後，靈魂們才擁簇了上來，一句接一句道。
“她很恐怖。”
“她身上有死亡的味道。”
“別靠近她。”
“靠近她，你會變得不幸。”
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感受到帶著暖意的陽光，觸摸到手背上殘留的餘溫，嗅到甜蜜的紅豆味，低頭邊咬著包子邊小聲道：“靠近她，有比被死去的靈魂纏著更不幸嗎……”
他記得那是十一中的校服，去找她吧。
被惦記上的燦燦踩點進的教室，無驚無險到放學，她困意沈重，腦子卻很清醒，真是折磨。
來到校門口，看見那位通靈男生，似乎好好打理過他自己了，整個人神清氣爽，正對著她笑，恰巧風起，吹落的紅楓葉有幾片落在他身上，是俊美的陽光少年呢，燦燦不禁加快步伐。
不一樣不一樣，他跟她不一樣。
“下午好。”他擋在想無視他走掉的燦燦面前，紅潤的雙唇張張合合，“我不知道你叫什麽，所以沒法直接去找你，只能在這裏等著，我叫林也，你呢？”
“你叫什麽？”燦燦下意識摸上頸部紅繩，忘了那裏什麽也沒有，她冷靜道，“林也？”
“嗯，雙木林，也許的也。”林也自然地牽起燦燦的手，問道，“你叫什麽？”
“金燦燦。”燦燦笑著回答，“我們去吃綠豆包子吧。”
這所學校裏的人都不愛笑，見到在一眾冷漠臉背景板下，笑意盈盈的美少年，很難不讓人身心愉悅。
林也的手指插入燦燦的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靈魂們因懼怕她而不敢靠近，瞥了幾眼那些個瑟瑟發抖的靈魂，他舒暢地笑了。
“你說什麽？”燦燦貼近林也嘴邊，同為初中生的他個子只比燦燦高一點點，“有點吵我沒聽清。”
“我說，你可以跟我做朋友嗎？”
燦燦頓時來勁兒了，她清清嗓子，無所謂道：“可以啊。”
林也可能就是她要找的神絲。
“真的？你真的願意跟我做朋友嗎？”林也停下腳步，略帶疲倦的臉上有些不可置信的意味，“你要是答應了我，就不可以反悔。”
處於店前遮陽棚下的陰影裏，林也帶著笑意的臉，失去了陽光的味道，他嘴角柔軟上揚，身上有著微微苦澀的藥味，綠豆包被燦燦拿著貼上他的嘴唇，他張嘴咬了一口，眼裏才浮現出笑意。
“好難吃啊。”他咽下去後，眼睛笑成彎月，“你嘗嘗。”
燦燦捏著有她自己拳頭般大的綠豆包，被林也推到她自己嘴邊，看看對方期待的神情，她只好在他咬過的那處又咬了一口。
綠豆餡澀得人想哭，燦燦皺著眉頭吞下，正要說丟掉吧，就見林也拉過她的手，低頭一口一口吃完了剩下的包子，還舔了舔她沾上餡的指尖。
燦燦沒有男性朋友，但也知道這樣的相處方式有點問題，她抽回手，淡然地在林也校服上蹭了蹭，說道：“我要是拿手扣過鼻屎呢，不惡心嗎？再說這也不衛生啊，以後別這樣了。”
“好，聽你的。”林也點點頭，將燦燦手裏的另一個綠豆包子拿走吃掉。
挺驚訝的，燦燦沒想到在被亡靈們包圍的狀態下，林也還能自然地與人相處，她當年可是一直戰戰兢兢，時不時就會被嚇到。
“你相信嗎？”經過昨日看見林也的那處夾縫時，他開口道，“人是有靈魂的。”
“嗯，我信。”
陰暗處最容易滋生鬼靈，燦燦順著林也的視線，看向大概能一排站五個燦燦的夾縫中，風聲漸響，似游魂呢喃。
“有些人死後，心願未了，靈魂就會徘徊在人世。”他輕輕道，握緊燦燦的手，“而我，能看見他們。”
她的臉上既無害怕，也無厭惡，更無心疼，這讓他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
“說些什麽吧。”他耳邊全是他自己鼓動的心跳，帶了點哀求與懇切，“如果……你後悔了，我會不再靠近你。”
待在她身後也好，只要能看見她，靈魂們就會畏縮著遠離他。
“你很在意我的想法嗎？”伸手撫上林也的臉，落在他臉側的發絲柔軟得不可思議，暖玉似的皮膚讓燦燦有些羨慕。
若是他不能見亡靈，不過多過早的接觸到世界的陰暗面，那他或許能擁有更美好的學生時光。
“很在意。”他認真而急迫，“只要能在你身邊，讓我做你的狗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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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他笑了，“小姐……金小姐……”
他用從電話裏聽到的店主對燦燦的稱呼來叫她，而每一次叫她都得到了回應，他痛得冷汗直流，轉頭想咬她的脖子，卻又停下生生咬爛了他自己的嘴唇。
燦燦突然的放手，讓嬌嬌一時間迷惑了。
“這個醫療兵，可以救死人，你要是想自傷，請隨意，反正最後你都會被治好。”燦燦站起來，輕輕說道，“Y88把你送給我了，我也知道你與Y88之間不存在雇傭關系，現在我想雇傭你。”
“雇傭？”嬌嬌瞬間失去了求生欲，他定是被毒素毒昏了頭，幹凈無害的花兒是無法盛開在第三街區的，他無力地扯動嘴角，跪趴在她腳前，“如您所願，我的主人。”
忙碌在他身上的醫療兵不厭其煩地叫他停止任何動作，可他還是摸上燦燦寬松褲腳裏的腿，慢慢上行。
“要舔嗎？”他擡起頭，雙眼空洞，靈魂又一次被踐踏，看來這位給他救治的小姐並不知道，他無法選擇死亡。
“不是……”燦燦彎腰撫上嬌嬌那被她擦拭過的臉，即使淤血未散，也能看出他的美，一直以來都被亂糟糟的妝容所覆蓋的模糊性別的美貌，骨相透出的艷麗，不自覺地就會使人產生破壞欲，“我想雇傭你做我的保姆。”
“哦，現在需要給您快樂嗎？”他露出脆弱的表情，他們都喜歡他這破碎的樣子，也只有示弱，才可能減少點即將到來的痛苦。
“我不要快樂，不是……”燦燦的神經在抽痛，“我需要快樂，但我的快樂是吃飽睡好，等你傷好了我們再談吧，你也需要休息。”
燦燦不允許渾身臟臭的嬌嬌靠近她的床，她將被嬌嬌弄臟的毯子抱到浴室，墊在他身下，他的碎衣服也被丟進垃圾袋裏。
“在治療的期間，醫療兵會給你提供生存用的營養，保證你能很好的愈合傷口，所以你不用擔心什麽，只要乖乖待在這裏就行。”見嬌嬌一臉茫然，燦燦又說，“我會給你時間適應，不著急，未來的路還很長。”
“請放心交給頂呱呱小兵，小兵愛你。”安靜許久的白球插進話來，努力的小身影很是可靠。
燦燦洗幹凈手，沒關浴室門，一看時間，五點半，她剛躺下就又爬起來，換上校服，洗漱完後垂頭喪氣地出門了。
她都沒心情跟浴室裏一直盯她的嬌嬌打招呼。
而在燦燦離開後，嬌嬌抓緊了身下的毯子，被血浸濕，黏膩又濕冷，他慢慢側躺下縮起身子，數著浴室裏的石磚，等待他的地獄來臨。
亮著暖光的浴室裏只有白球毫無波動的聲音。
“小兵愛你，小兵救你。”
與此同時，公寓樓下停著巡邏隊的車，燦燦將垃圾袋丟進剛清理過的垃圾桶裏，那裏頭的血沒被清理掉，桶裏散發出腐爛的氣味，令人作嘔。
“你是新來的住戶吧。”戴著白色頸圈，刻有“肖絨”二字的巡邏隊隊員伸手在燦燦眼前晃了晃，“你好，我是肖絨。”
眼神聚焦到肖絨身上，燦燦困難地吐出“你好”。
沒有清理現場，沒有湊熱鬧的區民，他們做著自己的事，對此習以為常。
“這裏……死人了……”燦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你們……把人當成垃圾了嗎？”
碎屍肉塊裏埋著的半張臉掉在地上，被清潔員撿起拋進垃圾車裏，隨後垃圾車唱著溫馨的曲子開往下一個垃圾點。
“哈哈哈……那不是人，那是棄品，我的小姐。”肖絨捏捏燦燦的臉，狐貍眼上下打量著新住戶，“新上任的清潔員路線不熟，這才堆積了幾天的垃圾，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可愛的小姐，很少有人會住進第三街區。”
“這裏的公寓便宜。”燦燦躲開肖絨想搭她肩膀的手，“抱歉，我趕著去學校。”
“我送你去吧，小姐。”
對方的熱情讓人不適，燦燦拒絕了他，腳步虛浮，走著自己的路，好在肖絨沒有糾纏，往街區內開去了。
公寓到學校，步行到公交車站臺需要半小時，坐公交需要一小時，買個代步工具，成為第一要事。
祭靈節過後的街道，已被打掃幹凈，燦燦啃著手裏的玉米，聞著紙袋裏的肉包子香，滿足得瞇起了雙眼。
只是這份愉悅的心情，在看到蹲坐在未開門的服裝店前臺階上的人時，轉變為不愉快。
無視掉吧。
她想著繼續前行，卻聽見那人在自言自語。
“為什麽一定是我？為什麽你們都要找我？求求你們別再跟著我了……”
他還是穿著昨日的黑藍制服，制服外套紐扣全開，裏頭的白襯衣沾了點點紅漬，他的雙手緊抓著他那頭栗色發絲。
“你的生活毀了，所以你就要來毀掉我的生活嗎？”他聽起來快瘋了，對著無人的身旁大聲吼著，“我為什麽要替你去贖罪？”
好像，燦燦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是哪一次呢？
是在家暴家人的途中被反殺的亡靈，來要求她去替他給他家人道歉，並且照顧他家妻小的那次嗎？
是因忙於工作忽略家人的丈夫，與妻子大吵一架後妻子出了事故身亡，打聽到能通鬼靈，能連接亡者與未亡者的她，而來求她讓他妻子上身，並且試圖永遠留住亡者的那次嗎？
是被人說既然能通靈，就該為亡靈說話，她不做就不分晝夜地辱罵她不盡職，而使她連連休學差點失去考試機會的那幾次嗎？
數不清了。
似乎人們以為有能力者就必須為眾人服務，不管生前，還是死後，他們都自顧自地打擾她，擾亂她的生活，可在她為了拯救他人，自己卻活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又指責她怎麽活成了這副模樣。
生活失去平衡，是一件可怕的事，而失去自我，為他人言語所左右，更是會讓現狀變成絕望的煉獄。
他正處於這種境地，生活的天平倒向了亡者的世界。
抓頭發的手被一根根掰開，溫熱的包子放了進來，他淚眼朦朧中，聽見有人說“吃個包子吧”，緊接著薄紙袋被撕開，他的手被一雙微燙的手托著朝上，包子溫皮觸到了他的嘴。
“豆沙餡兒的，一點點甜。”燦燦看著他咬下去，慢慢咀嚼，她點點頭，能吃就行，同時她也為會吃陌生人的食物的他感到擔憂。
確實只有微微甜，這一點甜頭，即便是毒，他也吃了，身邊無人說話，他有些詫異，轉頭看去，發現那些靈魂都離得遠遠的，有些膽小的直接跑了。
他沒來得及擦去後掉落的眼淚，怔楞著看向燦燦，淡瞳色在陽光下使他看起來格外溫柔，膚色慘白，雙唇毫無血色，眼下有著藍黑色的黑眼圈。
簡直是完美覆刻了源世界金燦燦的狀態。
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穩，小可憐看起來快要崩潰了。
“我要走了，下次請你吃綠豆餡的包子。”她追上公交車，坐好看窗外時，他還在發呆。
真可憐，那些亡靈只會逼迫他直到他發瘋，沒有人能幫他。
沒有人。
等燦燦離開後，靈魂們才擁簇了上來，一句接一句道。
“她很恐怖。”
“她身上有死亡的味道。”
“別靠近她。”
“靠近她，你會變得不幸。”
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感受到帶著暖意的陽光，觸摸到手背上殘留的餘溫，嗅到甜蜜的紅豆味，低頭邊咬著包子邊小聲道：“靠近她，有比被死去的靈魂纏著更不幸嗎……”
他記得那是十一中的校服，去找她吧。
被惦記上的燦燦踩點進的教室，無驚無險到放學，她困意沈重，腦子卻很清醒，真是折磨。
來到校門口，看見那位通靈男生，似乎好好打理過他自己了，整個人神清氣爽，正對著她笑，恰巧風起，吹落的紅楓葉有幾片落在他身上，是俊美的陽光少年呢，燦燦不禁加快步伐。
不一樣不一樣，他跟她不一樣。
“下午好。”他擋在想無視他走掉的燦燦面前，紅潤的雙唇張張合合，“我不知道你叫什麽，所以沒法直接去找你，只能在這裏等著，我叫林也，你呢？”
“你叫什麽？”燦燦下意識摸上頸部紅繩，忘了那裏什麽也沒有，她冷靜道，“林也？”
“嗯，雙木林，也許的也。”林也自然地牽起燦燦的手，問道，“你叫什麽？”
“金燦燦。”燦燦笑著回答，“我們去吃綠豆包子吧。”
這所學校裏的人都不愛笑，見到在一眾冷漠臉背景板下，笑意盈盈的美少年，很難不讓人身心愉悅。
林也的手指插入燦燦的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靈魂們因懼怕她而不敢靠近，瞥了幾眼那些個瑟瑟發抖的靈魂，他舒暢地笑了。
“你說什麽？”燦燦貼近林也嘴邊，同為初中生的他個子只比燦燦高一點點，“有點吵我沒聽清。”
“我說，你可以跟我做朋友嗎？”
燦燦頓時來勁兒了，她清清嗓子，無所謂道：“可以啊。”
林也可能就是她要找的神絲。
“真的？你真的願意跟我做朋友嗎？”林也停下腳步，略帶疲倦的臉上有些不可置信的意味，“你要是答應了我，就不可以反悔。”
處於店前遮陽棚下的陰影裏，林也帶著笑意的臉，失去了陽光的味道，他嘴角柔軟上揚，身上有著微微苦澀的藥味，綠豆包被燦燦拿著貼上他的嘴唇，他張嘴咬了一口，眼裏才浮現出笑意。
“好難吃啊。”他咽下去後，眼睛笑成彎月，“你嘗嘗。”
燦燦捏著有她自己拳頭般大的綠豆包，被林也推到她自己嘴邊，看看對方期待的神情，她只好在他咬過的那處又咬了一口。
綠豆餡澀得人想哭，燦燦皺著眉頭吞下，正要說丟掉吧，就見林也拉過她的手，低頭一口一口吃完了剩下的包子，還舔了舔她沾上餡的指尖。
燦燦沒有男性朋友，但也知道這樣的相處方式有點問題，她抽回手，淡然地在林也校服上蹭了蹭，說道：“我要是拿手扣過鼻屎呢，不惡心嗎？再說這也不衛生啊，以後別這樣了。”
“好，聽你的。”林也點點頭，將燦燦手裏的另一個綠豆包子拿走吃掉。
挺驚訝的，燦燦沒想到在被亡靈們包圍的狀態下，林也還能自然地與人相處，她當年可是一直戰戰兢兢，時不時就會被嚇到。
“你相信嗎？”經過昨日看見林也的那處夾縫時，他開口道，“人是有靈魂的。”
“嗯，我信。”
陰暗處最容易滋生鬼靈，燦燦順著林也的視線，看向大概能一排站五個燦燦的夾縫中，風聲漸響，似游魂呢喃。
“有些人死後，心願未了，靈魂就會徘徊在人世。”他輕輕道，握緊燦燦的手，“而我，能看見他們。”
她的臉上既無害怕，也無厭惡，更無心疼，這讓他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
“說些什麽吧。”他耳邊全是他自己鼓動的心跳，帶了點哀求與懇切，“如果……你後悔了，我會不再靠近你。”
待在她身後也好，只要能看見她，靈魂們就會畏縮著遠離他。
“你很在意我的想法嗎？”伸手撫上林也的臉，落在他臉側的發絲柔軟得不可思議，暖玉似的皮膚讓燦燦有些羨慕。
若是他不能見亡靈，不過多過早的接觸到世界的陰暗面，那他或許能擁有更美好的學生時光。
“很在意。”他認真而急迫，“只要能在你身邊，讓我做你的狗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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