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漠北定（3） 大兆朝的軍神。
關燈
小
中
大
第171章 漠北定（3） 大兆朝的軍神。
風聲蕭蕭, 連綿的草浪隨風起伏，廖若騎在馬上，立於草坡前, 向遠處眺望，頭頂旌旗翻卷如雲。
“將軍！我們已經追查到蠻族軍隊的影子了, 他們就在呼延河對岸五十裏地外紮營！”有斥候急急策馬來報。
聞言, 廖若微微頷首，向不遠處的右副將廖華揮了揮手。
廖華是廖若的養女，自小在她膝下撫養長大，對她的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不需要廖若開口，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扛著深綠色的帥旗，用力揮舞過後, 高聲道：
“保持隊形，繼續前進！”
隨著廖華的指揮，龐大的軍陣有序地收攏起來, 如同一條蜿蜒的長蛇般，緩緩在一望無垠的原野上移動。與普通軍隊不同，這支軍隊左右兩邊都是由廂車組成, 車廂裏載滿行軍要用的糧草。
——所謂兩軍作戰，糧草先行, 廖若的行軍風格向來穩健, 極重後方補給。當年太子搖光時期的宸哀帝征戰容國，被困於華容道, 糧草斷絕，便是由宸國王後時的女帝下令，命廖若親率精兵, 走水路，翻山道，千裏運輸糧草奔赴戰場，解了宸哀帝的燃眉之急。
此刻她就是和右副將廖華一起，指揮著這支由兩萬人組成的運輸糧草的軍隊，去同前方由左副將蘇信帶領的大部隊匯合。
“大君，他們來了。”
凝視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軍隊，附近的草坡裏，有人悄悄收回了視線，向身旁的蠻族統領道。
十月初的草原，雖然已經入秋，繁茂的地方，草浪依然有半人高，疾霆部這支三千人小隊，就是借著細草的遮掩，埋伏在草坡下面。
朔門赫點了點頭，“待會聽我號令，直接前沖！”
疾霆部的騎兵靈活多變，善於突進，前兆衰微之際，也是疾霆部率先南下，向兆朝邊境發起劫掠的。這次疾霆部當仁不讓，由大君朔門赫親率精兵作為先驅，向兆朝軍隊發起沖鋒。
朔門赫從十一歲就開始上戰場，他選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截斷兆軍的糧草補給，在朔門赫的計劃裏，三千人小隊在第一輪沖鋒後，疾霆部的大部隊便從兩翼包抄過來，一舉將兆朝運輸糧草的軍隊殲滅。
這種戰術還是他爺爺教給他的，老人當年親自參與了蠻族對前兆的戰爭，打得兆人丟盔棄甲。三萬人的軍隊，在老人帶領的兩千名疾霆部戰士沖鋒下，只剩不到三百人生還，逼得兆天子送了幾百名漂亮溫柔的兆女到疾霆部來求和，一度成為爺爺平生最引以為傲之事。
回想著爺爺的平生教導，朔門赫躲藏在草叢裏，密切關註兆軍的動靜。等車隊行至中途，抵達疾霆部埋伏的範圍時，一聲尖銳的響箭驟然劃破空氣，朔門赫猛地跳上馬背，舉著長刀，一聲冷叱：
“疾霆部的兒郎們，隨我沖！”
寒光凜冽的馬刀映著蒼色荒原，震天殺聲轟然炸開！
在朔門赫的帶領下，三千人小隊魚貫而出，他們一邊策馬一邊射箭，密集的箭雨像是蝗蟲般撲向兆軍，將押運的兵卒牢牢鎖死。
兆軍猝然遇襲，陣型頃刻潰散，倉促舉盾防禦。
即便如此，廖若依舊以一敵十，策馬而出，只見她揮舞長槍，銳利的冷光猶如游龍，轉瞬便刺死了撲到身邊來的兩名疾霆部騎兵！
望著馬背上英姿颯爽的女將，朔門赫蹙了蹙眉，高聲嘲諷道：
“你們兆朝是沒人了嗎？居然派兩個女人過來領軍！”
廖若卻沒有理會他的譏諷，而是放聲道：
“三軍聽令，列陣，整隊！”
廖華揮舞著青色帥旗，旗面迎風招展，餘下的士兵迅速將運輸糧草的廂車圍成一個大圓，以車輛為屏障，手持盾牌和長戟的士兵填充空隙，弓弩手則爬上車頂，向疾霆部的騎兵開始射箭！
朔門赫原本帶著手下游走穿梭於兆軍之中，力求沖散他們的隊形，然而很快他就發現，兆軍掩藏在環形車陣之後的弩箭射程，不僅遠超於疾霆部騎兵在顛簸之中射出的利箭，許多兆軍的弓箭更是一箭三發，猶如暴雨般，轉瞬就將疾霆部的騎兵給湮沒。
面對第一輪進攻的失利，朔門赫只能帶領部隊暫時後撤，以避鋒芒，等待援軍趕到後，再發起第二輪進攻。
他一邊後退一邊疑惑，什麽時候兆軍竟有了這樣詭異的法子？
廖若卻微微勾起了唇角。
朔門赫有所不知，此法名為“武剛車環形陣”，乃是皇太女殿下翻閱了史書中全部有關前兆與蠻族的作戰中，屢屢失利的記載後，專門設計出來應對疾霆部的。
璇璣在北疆草原呆了兩個月，深知蠻族騎兵的優勢在於機動性強，疾霆部更是如此。以她對疾霆部大君朔門赫的了解，他肯定會效仿先祖，突襲糧草補給部隊。
因此璇璣命令昭天門，特意打造出一批專門為運輸糧草的廂車，又告知師父廖若，讓她利用廂車訓練過士兵後，親自押送糧草前行。
其實這也不是璇璣的原創，而是前世她在學校上歷史課的時候，老師講過的華國歷史上一個漢代名將的做法，對方正是憑借這個法子，大破匈奴。現在就被她原樣照搬過來，應對疾霆部的突襲。
與普通的馬車不同，每輛運輸糧草的廂車的長與高均為五尺，寬約三尺，車廂四面以沈木打造，外部包裹三四厘米厚的熟鐵皮，頂部蒙了防雨防潮的油布，內裏還夾了一層防火的石棉。
所以不管疾霆部是用箭雨壓制還是采取火攻，都無法沖散車陣。
“將軍，我們要追嗎？”廖華雙腿一夾馬腹，行到廖若身邊，問。
廖若搖頭，“不用，就在這裏等。他們肯定還留有後手。”
果不其然，沒多久，馬蹄聲如擂擂戰鼓般響起，震得大地都微微顫抖——疾霆部的大汗王蘇赫巴魯率領的援軍趕到了！
和先前朔門赫約定的那樣，疾霆部的驚雷騎在蘇赫巴魯的帶領下，分為左右兩翼，向中間的兆軍包抄而來，喊殺聲響徹草原。
眼看親叔叔帶著驚雷騎出現，朔門赫定了定心神，命令道：
“餘下騎兵聽我號令，隨我繼續沖！！！！”
震耳欲聾的吶喊聲裏，疾霆部的驚雷騎如同潮水般湧動著前進，勢要將兆軍的軍隊徹底吞沒。
“嗚——”
一聲洪亮的軍號沖破雲霄，在疾霆部的第二輪沖刺下，兆軍的環形車陣終於開始動了！
這些堅固的武剛車組成的車隊收尾相連，在廖華的指揮下，如同磨盤般緩慢推進，一邊移動一邊射出成片的利箭。
那些身著重甲的衛士躲在車廂後，以堅固的車壁為盾，躲避驚雷騎兵的羽箭攻擊。但凡有騎兵敢穿過箭雨靠近，他們便從縫隙中突出長戟，像是串血葫蘆那樣，將對方一戟刺死。
與此同時，廖若一聲長喝，從軍陣中沖鋒而出，直接深入驚雷騎裏。她一人一馬，長槍猶如閃電貫空，大紅色的披風在身後招展如旗，整個人在驚雷騎兵裏往來沖突，縱橫殺伐，無人能攖其鋒。
“當、當、當、當！”
轉瞬之間，廖若就與朔門赫交手四次！
烽火破陣槍撞在朔門赫的驚雷刀上，震得他虎口一陣發麻，血氣在喉嚨裏翻湧。
朔門赫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麽大的錯誤——他遠遠低估了被譽為大兆朝軍神的徹侯的實力。
這還是女人嗎？這簡直是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猛虎！
爺爺說過，當年被送到疾霆部的那些兆女，一個個都溫順如同羔羊。就算是自己參加明珠會時親眼見到的皇太女，也只是個比普通女人略高一點，箭術略好一點的女子罷了，能在明珠會贏自己，也不過是因為表弟敖日的幫助，後面還不是一樣屈從於敖日的身下啊！
所以這些年的時間過去，他印象裏那些漂亮溫柔的兆女，怎麽都變成這副兇悍勇猛的模樣了？
朔門赫大驚失色，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間，廖若抓住機會，手中長槍寒芒驟閃，槍勢淩厲突進，破開朔門赫的防禦，直取要害！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斬.馬刀帶著淒厲的嘯聲，破空而來，攔住了廖若這一槍！
朔門赫回過頭，只見蘇赫巴魯大汗王手持長刀，牙關緊咬，額頭青筋畢露。錯身的一瞬間，他命令道：
“你先走，剩下的都交給我！”
面對親叔叔的保護，朔門赫雖然猶豫，但考慮到自己大君的身份，還是提起韁繩，扭頭奔出幾十米遠。
一擊落空，廖若沒有戀戰，同樣策馬後退。
此刻右副將廖華指揮的武剛車陣已經漸漸逼近，車隊所到之處絞殺無數，像是以蠻族騎兵的性命為磨料前行。
眼看情勢不妙，蘇赫巴魯大汗王咬咬牙，向自己的親衛喊道：
“兒郎們，隨本汗死戰！沖破車陣，斬盡敵軍！”
被蘇赫巴魯大汗王的話激發出血性，這些驚雷騎以一敵百，提著長刀冒著箭雨就往車陣裏沖。等沖到武剛車前，他們舍棄駿馬，踩著車廂就往上爬，一邊爬一邊揮刀砍殺上面的兆軍射手。
然而，當蘇赫巴魯好不容易帶領近百個親衛，跳進環形車陣裏，以為可以憑此將武剛車陣一舉擊破之際，等待他們的，只有無數雪亮的長戟和長刀，在日光的照耀下，穿刺砍來。
……
消息傳回北疆七部駐紮在龍襄原上的王帳裏時，已是次日的下午。
“疾霆部敗了？”巴雅爾猛地從鐵王座上站起來。
“驚雷騎共計被斬首一萬九千餘人，蘇赫巴魯大汗王，戰死。”
在探子的回報聲裏，大君朔門赫半跪在地上，渾身上下血跡斑駁，像是剛從血海裏被撈出來一樣——他是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三個伴當的拼死保護下，由十人的小隊護送著，才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
不僅如此，戰死的蘇赫巴魯大汗王更是他的親叔叔，也是疾霆部的內亂裏，唯一一個活下來，支持朔門赫登上大君之位的大汗王。
親耳聽聞蘇赫巴魯大汗王的死訊，朔門赫眼眸低垂，攥緊的手指掐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還請主君恕罪，這一仗，我疾霆部損失慘重，接下來的戰爭……恕我疾霆部不能再參與了。”
在草原上，每一個武士都彌足珍貴，為了確保部落的戰力，他們的飲食與駿馬，均是部落裏供應最好的，更不要說是作為疾霆部精銳的驚雷騎。
一萬九千人的損傷，足以令疾霆部元氣大傷，往後二十年，別說角逐七部主君之位，恐怕想再保住自己部落的草場，都是麻煩。
偌大的王帳，陷入死寂般的沈默裏。
因為前兆朝的孱弱無能，原本這些北疆部落的大君，面對兆軍的進攻，都覺得輕輕松松，易如反掌，甚至還有不少人私下盤算起，到時候打了勝仗，要找兆朝那個冷酷的女帝要多少錢財糧食和女人。
女帝怎麽了？到時候求和的詔書上，一樣要她哭著求饒！
更不要說是女人的皇帝，女人的儲君，女人的將軍！
要知道，女人哭起來才叫漂亮呢！
然而如今三大主力軍之一的疾霆部的失利，讓他們終於不得不正視起現在的兆朝。短短幾十年的時間裏，昔日被他們輕視，視為待宰羔羊的兆朝，似乎早已經成長為了不容小覷的對手。
面對疾霆部的潰敗，一片沈默裏，敖日總算開口：
“昔年我在中庭為質的時候，徹侯廖若曾教授過我武藝，我了解她的作戰風格，知道怎麽應對。”
他走出一步，以手按胸，聲音擲地有聲：
“下一仗，就由我風炎部敖日·赦爾寒，帶領奔狼騎，請戰！”
巴雅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精光如劍：
“好！我就等敖日大君凱旋而來！若這一仗能勝，下一次的烏裏勒臺大會，敖日大君就算是想坐上七部主君的位子，我烈陽部也別無怨言！”
大步踏出王帳的時候，敖日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又松開。
說實話，北疆和中庭鬧到現在這個局面，他不知道自己……
是在為風炎部而戰，還是在為“贏她”而戰。
凝視著帳外敖日遠去的背影，朔門赫擡起頭，問巴雅爾：
“主君難道只讓敖日大君帶著奔狼騎迎戰嗎？我已經領教過兆軍那種奇怪作戰方式的厲害，若是沒有炎影騎的幫助，奔狼騎想贏的話，恐怕……不容易。”
“我烈陽部的炎影騎另有用處，現在還不是他們出動的時候。”巴雅爾眼沈如墨，晦暗難明，“而且……”
他扣緊鐵王座的扶手，唇邊隱約泛起一絲冷笑：
“兆軍並非鐵板一塊，軍隊裏……有我們的盟友。驟然獲勝，兆軍正是人心浮動的時候，風炎部的壓力，大概率……要比疾霆部小很多。”
朔門赫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凝視著巴雅爾。
然而巴雅爾已經將目光投向帳外，不再說話，只有一雙眼睛，幽光沈沈，凝望著遠方連綿不絕的狼煙與戰火。
-----------------------
作者有話說：註：
武剛車陣源自公元前 119 年漠北之戰裏，西漢衛青的 “武剛車自環為營”，在這一戰中，衛青率漢軍長途奔襲，遭遇匈奴主力，令武剛車自環為營，以車輛為屏障，弓弩手掩護，騎兵包抄，大敗匈奴。
有一說一，這一章我寫完感覺挺爽的，女將軍就是要威風赫赫，深入敵軍如入無人之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風聲蕭蕭, 連綿的草浪隨風起伏，廖若騎在馬上，立於草坡前, 向遠處眺望，頭頂旌旗翻卷如雲。
“將軍！我們已經追查到蠻族軍隊的影子了, 他們就在呼延河對岸五十裏地外紮營！”有斥候急急策馬來報。
聞言, 廖若微微頷首，向不遠處的右副將廖華揮了揮手。
廖華是廖若的養女，自小在她膝下撫養長大，對她的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不需要廖若開口，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扛著深綠色的帥旗，用力揮舞過後, 高聲道：
“保持隊形，繼續前進！”
隨著廖華的指揮，龐大的軍陣有序地收攏起來, 如同一條蜿蜒的長蛇般，緩緩在一望無垠的原野上移動。與普通軍隊不同，這支軍隊左右兩邊都是由廂車組成, 車廂裏載滿行軍要用的糧草。
——所謂兩軍作戰，糧草先行, 廖若的行軍風格向來穩健, 極重後方補給。當年太子搖光時期的宸哀帝征戰容國，被困於華容道, 糧草斷絕，便是由宸國王後時的女帝下令，命廖若親率精兵, 走水路，翻山道，千裏運輸糧草奔赴戰場，解了宸哀帝的燃眉之急。
此刻她就是和右副將廖華一起，指揮著這支由兩萬人組成的運輸糧草的軍隊，去同前方由左副將蘇信帶領的大部隊匯合。
“大君，他們來了。”
凝視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軍隊，附近的草坡裏，有人悄悄收回了視線，向身旁的蠻族統領道。
十月初的草原，雖然已經入秋，繁茂的地方，草浪依然有半人高，疾霆部這支三千人小隊，就是借著細草的遮掩，埋伏在草坡下面。
朔門赫點了點頭，“待會聽我號令，直接前沖！”
疾霆部的騎兵靈活多變，善於突進，前兆衰微之際，也是疾霆部率先南下，向兆朝邊境發起劫掠的。這次疾霆部當仁不讓，由大君朔門赫親率精兵作為先驅，向兆朝軍隊發起沖鋒。
朔門赫從十一歲就開始上戰場，他選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截斷兆軍的糧草補給，在朔門赫的計劃裏，三千人小隊在第一輪沖鋒後，疾霆部的大部隊便從兩翼包抄過來，一舉將兆朝運輸糧草的軍隊殲滅。
這種戰術還是他爺爺教給他的，老人當年親自參與了蠻族對前兆的戰爭，打得兆人丟盔棄甲。三萬人的軍隊，在老人帶領的兩千名疾霆部戰士沖鋒下，只剩不到三百人生還，逼得兆天子送了幾百名漂亮溫柔的兆女到疾霆部來求和，一度成為爺爺平生最引以為傲之事。
回想著爺爺的平生教導，朔門赫躲藏在草叢裏，密切關註兆軍的動靜。等車隊行至中途，抵達疾霆部埋伏的範圍時，一聲尖銳的響箭驟然劃破空氣，朔門赫猛地跳上馬背，舉著長刀，一聲冷叱：
“疾霆部的兒郎們，隨我沖！”
寒光凜冽的馬刀映著蒼色荒原，震天殺聲轟然炸開！
在朔門赫的帶領下，三千人小隊魚貫而出，他們一邊策馬一邊射箭，密集的箭雨像是蝗蟲般撲向兆軍，將押運的兵卒牢牢鎖死。
兆軍猝然遇襲，陣型頃刻潰散，倉促舉盾防禦。
即便如此，廖若依舊以一敵十，策馬而出，只見她揮舞長槍，銳利的冷光猶如游龍，轉瞬便刺死了撲到身邊來的兩名疾霆部騎兵！
望著馬背上英姿颯爽的女將，朔門赫蹙了蹙眉，高聲嘲諷道：
“你們兆朝是沒人了嗎？居然派兩個女人過來領軍！”
廖若卻沒有理會他的譏諷，而是放聲道：
“三軍聽令，列陣，整隊！”
廖華揮舞著青色帥旗，旗面迎風招展，餘下的士兵迅速將運輸糧草的廂車圍成一個大圓，以車輛為屏障，手持盾牌和長戟的士兵填充空隙，弓弩手則爬上車頂，向疾霆部的騎兵開始射箭！
朔門赫原本帶著手下游走穿梭於兆軍之中，力求沖散他們的隊形，然而很快他就發現，兆軍掩藏在環形車陣之後的弩箭射程，不僅遠超於疾霆部騎兵在顛簸之中射出的利箭，許多兆軍的弓箭更是一箭三發，猶如暴雨般，轉瞬就將疾霆部的騎兵給湮沒。
面對第一輪進攻的失利，朔門赫只能帶領部隊暫時後撤，以避鋒芒，等待援軍趕到後，再發起第二輪進攻。
他一邊後退一邊疑惑，什麽時候兆軍竟有了這樣詭異的法子？
廖若卻微微勾起了唇角。
朔門赫有所不知，此法名為“武剛車環形陣”，乃是皇太女殿下翻閱了史書中全部有關前兆與蠻族的作戰中，屢屢失利的記載後，專門設計出來應對疾霆部的。
璇璣在北疆草原呆了兩個月，深知蠻族騎兵的優勢在於機動性強，疾霆部更是如此。以她對疾霆部大君朔門赫的了解，他肯定會效仿先祖，突襲糧草補給部隊。
因此璇璣命令昭天門，特意打造出一批專門為運輸糧草的廂車，又告知師父廖若，讓她利用廂車訓練過士兵後，親自押送糧草前行。
其實這也不是璇璣的原創，而是前世她在學校上歷史課的時候，老師講過的華國歷史上一個漢代名將的做法，對方正是憑借這個法子，大破匈奴。現在就被她原樣照搬過來，應對疾霆部的突襲。
與普通的馬車不同，每輛運輸糧草的廂車的長與高均為五尺，寬約三尺，車廂四面以沈木打造，外部包裹三四厘米厚的熟鐵皮，頂部蒙了防雨防潮的油布，內裏還夾了一層防火的石棉。
所以不管疾霆部是用箭雨壓制還是采取火攻，都無法沖散車陣。
“將軍，我們要追嗎？”廖華雙腿一夾馬腹，行到廖若身邊，問。
廖若搖頭，“不用，就在這裏等。他們肯定還留有後手。”
果不其然，沒多久，馬蹄聲如擂擂戰鼓般響起，震得大地都微微顫抖——疾霆部的大汗王蘇赫巴魯率領的援軍趕到了！
和先前朔門赫約定的那樣，疾霆部的驚雷騎在蘇赫巴魯的帶領下，分為左右兩翼，向中間的兆軍包抄而來，喊殺聲響徹草原。
眼看親叔叔帶著驚雷騎出現，朔門赫定了定心神，命令道：
“餘下騎兵聽我號令，隨我繼續沖！！！！”
震耳欲聾的吶喊聲裏，疾霆部的驚雷騎如同潮水般湧動著前進，勢要將兆軍的軍隊徹底吞沒。
“嗚——”
一聲洪亮的軍號沖破雲霄，在疾霆部的第二輪沖刺下，兆軍的環形車陣終於開始動了！
這些堅固的武剛車組成的車隊收尾相連，在廖華的指揮下，如同磨盤般緩慢推進，一邊移動一邊射出成片的利箭。
那些身著重甲的衛士躲在車廂後，以堅固的車壁為盾，躲避驚雷騎兵的羽箭攻擊。但凡有騎兵敢穿過箭雨靠近，他們便從縫隙中突出長戟，像是串血葫蘆那樣，將對方一戟刺死。
與此同時，廖若一聲長喝，從軍陣中沖鋒而出，直接深入驚雷騎裏。她一人一馬，長槍猶如閃電貫空，大紅色的披風在身後招展如旗，整個人在驚雷騎兵裏往來沖突，縱橫殺伐，無人能攖其鋒。
“當、當、當、當！”
轉瞬之間，廖若就與朔門赫交手四次！
烽火破陣槍撞在朔門赫的驚雷刀上，震得他虎口一陣發麻，血氣在喉嚨裏翻湧。
朔門赫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麽大的錯誤——他遠遠低估了被譽為大兆朝軍神的徹侯的實力。
這還是女人嗎？這簡直是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猛虎！
爺爺說過，當年被送到疾霆部的那些兆女，一個個都溫順如同羔羊。就算是自己參加明珠會時親眼見到的皇太女，也只是個比普通女人略高一點，箭術略好一點的女子罷了，能在明珠會贏自己，也不過是因為表弟敖日的幫助，後面還不是一樣屈從於敖日的身下啊！
所以這些年的時間過去，他印象裏那些漂亮溫柔的兆女，怎麽都變成這副兇悍勇猛的模樣了？
朔門赫大驚失色，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間，廖若抓住機會，手中長槍寒芒驟閃，槍勢淩厲突進，破開朔門赫的防禦，直取要害！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斬.馬刀帶著淒厲的嘯聲，破空而來，攔住了廖若這一槍！
朔門赫回過頭，只見蘇赫巴魯大汗王手持長刀，牙關緊咬，額頭青筋畢露。錯身的一瞬間，他命令道：
“你先走，剩下的都交給我！”
面對親叔叔的保護，朔門赫雖然猶豫，但考慮到自己大君的身份，還是提起韁繩，扭頭奔出幾十米遠。
一擊落空，廖若沒有戀戰，同樣策馬後退。
此刻右副將廖華指揮的武剛車陣已經漸漸逼近，車隊所到之處絞殺無數，像是以蠻族騎兵的性命為磨料前行。
眼看情勢不妙，蘇赫巴魯大汗王咬咬牙，向自己的親衛喊道：
“兒郎們，隨本汗死戰！沖破車陣，斬盡敵軍！”
被蘇赫巴魯大汗王的話激發出血性，這些驚雷騎以一敵百，提著長刀冒著箭雨就往車陣裏沖。等沖到武剛車前，他們舍棄駿馬，踩著車廂就往上爬，一邊爬一邊揮刀砍殺上面的兆軍射手。
然而，當蘇赫巴魯好不容易帶領近百個親衛，跳進環形車陣裏，以為可以憑此將武剛車陣一舉擊破之際，等待他們的，只有無數雪亮的長戟和長刀，在日光的照耀下，穿刺砍來。
……
消息傳回北疆七部駐紮在龍襄原上的王帳裏時，已是次日的下午。
“疾霆部敗了？”巴雅爾猛地從鐵王座上站起來。
“驚雷騎共計被斬首一萬九千餘人，蘇赫巴魯大汗王，戰死。”
在探子的回報聲裏，大君朔門赫半跪在地上，渾身上下血跡斑駁，像是剛從血海裏被撈出來一樣——他是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三個伴當的拼死保護下，由十人的小隊護送著，才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
不僅如此，戰死的蘇赫巴魯大汗王更是他的親叔叔，也是疾霆部的內亂裏，唯一一個活下來，支持朔門赫登上大君之位的大汗王。
親耳聽聞蘇赫巴魯大汗王的死訊，朔門赫眼眸低垂，攥緊的手指掐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還請主君恕罪，這一仗，我疾霆部損失慘重，接下來的戰爭……恕我疾霆部不能再參與了。”
在草原上，每一個武士都彌足珍貴，為了確保部落的戰力，他們的飲食與駿馬，均是部落裏供應最好的，更不要說是作為疾霆部精銳的驚雷騎。
一萬九千人的損傷，足以令疾霆部元氣大傷，往後二十年，別說角逐七部主君之位，恐怕想再保住自己部落的草場，都是麻煩。
偌大的王帳，陷入死寂般的沈默裏。
因為前兆朝的孱弱無能，原本這些北疆部落的大君，面對兆軍的進攻，都覺得輕輕松松，易如反掌，甚至還有不少人私下盤算起，到時候打了勝仗，要找兆朝那個冷酷的女帝要多少錢財糧食和女人。
女帝怎麽了？到時候求和的詔書上，一樣要她哭著求饒！
更不要說是女人的皇帝，女人的儲君，女人的將軍！
要知道，女人哭起來才叫漂亮呢！
然而如今三大主力軍之一的疾霆部的失利，讓他們終於不得不正視起現在的兆朝。短短幾十年的時間裏，昔日被他們輕視，視為待宰羔羊的兆朝，似乎早已經成長為了不容小覷的對手。
面對疾霆部的潰敗，一片沈默裏，敖日總算開口：
“昔年我在中庭為質的時候，徹侯廖若曾教授過我武藝，我了解她的作戰風格，知道怎麽應對。”
他走出一步，以手按胸，聲音擲地有聲：
“下一仗，就由我風炎部敖日·赦爾寒，帶領奔狼騎，請戰！”
巴雅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精光如劍：
“好！我就等敖日大君凱旋而來！若這一仗能勝，下一次的烏裏勒臺大會，敖日大君就算是想坐上七部主君的位子，我烈陽部也別無怨言！”
大步踏出王帳的時候，敖日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又松開。
說實話，北疆和中庭鬧到現在這個局面，他不知道自己……
是在為風炎部而戰，還是在為“贏她”而戰。
凝視著帳外敖日遠去的背影，朔門赫擡起頭，問巴雅爾：
“主君難道只讓敖日大君帶著奔狼騎迎戰嗎？我已經領教過兆軍那種奇怪作戰方式的厲害，若是沒有炎影騎的幫助，奔狼騎想贏的話，恐怕……不容易。”
“我烈陽部的炎影騎另有用處，現在還不是他們出動的時候。”巴雅爾眼沈如墨，晦暗難明，“而且……”
他扣緊鐵王座的扶手，唇邊隱約泛起一絲冷笑：
“兆軍並非鐵板一塊，軍隊裏……有我們的盟友。驟然獲勝，兆軍正是人心浮動的時候，風炎部的壓力，大概率……要比疾霆部小很多。”
朔門赫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凝視著巴雅爾。
然而巴雅爾已經將目光投向帳外，不再說話，只有一雙眼睛，幽光沈沈，凝望著遠方連綿不絕的狼煙與戰火。
-----------------------
作者有話說：註：
武剛車陣源自公元前 119 年漠北之戰裏，西漢衛青的 “武剛車自環為營”，在這一戰中，衛青率漢軍長途奔襲，遭遇匈奴主力，令武剛車自環為營，以車輛為屏障，弓弩手掩護，騎兵包抄，大敗匈奴。
有一說一，這一章我寫完感覺挺爽的，女將軍就是要威風赫赫，深入敵軍如入無人之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