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競天驕（9） 當我的大閼氏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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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競天驕（9） 當我的大閼氏好嗎？
蘇日勒的葬禮結束後, 朝魯被敖日流放於極北之地，一輩子勒令不得返回草原。敖日則繼承了風炎部，成了新任大君, 代替蘇日勒，繼續參加烏裏勒臺大會。
與此同時, 烏裏勒臺最後一場, 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場會議，終於落下了帷幕。
璇璣是兆朝的皇太女，無權參與烏裏勒臺大會關於主君的選舉，只能站在帳子外，焦急地等待結果。
眼看寶音走出帳子，她剛想上前詢問，卻看見寶音輕輕向她搖了搖頭, 緊接著，敖日也走了出來，臉色極度難看。
猶豫再三, 她還是輕輕拉起敖日的手，“怎麽了？”
敖日沈著臉，“巴雅爾連任了。”
“啊？”璇璣微地一怔, 連站在她後頭的沈醉也皺起了眉。
敖日別過臉，似是不想多說。
寶音嘆口氣, 向兩人解釋道：“烈陽部今年不是在烏拉爾山發現一座新的金礦麽, 巴雅爾為了保住主君之位，將金礦分給了風炎部以外的部落, 不僅如此，他還一口氣嫁出去自己兩個女兒，又給沒成婚的三王子和四王子, 定下了敖漢部和科沁部的居次，所以最後的投票裏，除了朔門赫和小叔沒有投給他以外，他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敖日冷哼一聲：“他倒是大方，連這種手段也使得出來。”
璇璣只是沈默。
朝魯被武士押送去極北之地的荒原服役前，曾告訴她，逐骨都侯的那枚玉佩是巴雅爾給他。巴雅爾讓他將玉佩送給逐骨都侯的時候，還說兆朝會有人幫逐骨都侯覆仇，以此來勸說逐骨都侯支持朝魯。不僅如此，邊境鐵器走私的事，同樣是巴雅爾一手幫著他聯系賣家。
璇璣本想借著敖日將巴雅爾推下主君的位子作為突破口，查出巴雅爾在中庭的盟友到底是誰，沒想到……
還是功虧一簣。
是她小瞧巴雅爾了，他當年能擊敗擔任了九年北疆主君的疾霆部老大君，還能在主君的位子上穩坐三年，確實不是等閑之輩。
敖日和他相比，到底是太年輕了一些。
她正想著自己的心事，敖日忽然拉起她的手，向她道：
“不說這些令人生氣的事了，你隨我去一個地方，我有驚喜給你。”
沈醉正想跟上，卻被寶音攔住，“小叔準備這個，準備了很久，還是讓皇太女殿下一個人去吧。”
沈醉眉心微蹙，只是凝視璇璣。
璇璣想了想，點了點頭，“沈醉，你先回帳子，待會我再來找你。”
璇璣既已發話，沈醉再不情願，也只能聽從。
他閃身上前，故意當著敖日的面，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璇璣的額頭，溫聲道：“早去早回。”
隨後點足一掠，像是風一般消失在重重穹帳裏。整個過程是如此之快，等敖日反應過來，眼前哪還有半點少年游俠的影子？
敖日氣得咬緊牙關，擡起衣袖，用力擦了擦璇璣的額頭，確保上面沒有留下任何沈醉的痕跡後，才收回手，“我們走。”
寶音揮手，“快去吧快去吧，等你們好消息。”
看著寶音神秘兮兮，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璇璣心中不由得納罕——敖日這家夥，到底想搞什麽鬼？
————————
跟著敖日，璇璣一路來到呼延河畔。
正是盛夏，傍晚的河邊開滿了火紅的山丹花，在夕陽的光照裏，像是灼灼的火焰，一路摧枯拉朽地燃燒在兩邊的河岸上，頗帶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感。
但這一大片火紅的花海裏，最引人註目的是純白色小帳篷。帳篷應該是用羊羔皮搭的，那種純白帶著一點淡粉的柔軟感，像是一片晶瑩的雪出現在花海裏。
敖日拉著璇璣鉆進了帳篷，一進帳篷，濃郁的龍涎香氣息便撲面而來，璇璣擡眼看去，帳篷的左右兩側，各自擺放著一尊香爐，香爐裏燃燒的，正是一兩萬金的龍涎香。
除此之外，帳篷裏的正中央只有一座長案，長案上面放著代表風炎部先祖的瀚蒼狼牙刀，前方則掛著兩張畫像，一男一女，都是草原貴族的打扮。
“這是我阿爸和阿媽。”敖日指著畫像向璇璣介紹道。
璇璣“嗯”了一聲，還是有些不太明白他為何要特意搭出這樣一個帳篷，又是為何要將自己帶過來。
正當她疑惑不解的時候，敖日突然從懷中摸出一條長長的哈達，然後微微躬身，雙臂前伸，將哈達捧至她胸前。
哈達淺藍色的綢面上以金線繡著八吉祥圖，象征著圓滿、幸福和忠貞不渝，只是這針腳和走線……
好似有點粗糙。
就在璇璣垂眸打量哈達的時候，敖日驀地開口：
“嫁給我，當我的大閼氏好嗎？這條哈達，是我親自繡的，我只想給你披上，也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面對敖日鄭重的求婚，璇璣罕見地陷入了糾結。
半晌，她總算擡起眸子，只是問他：
“那你想好，是留在北疆還是跟我回中庭？”
敖日揚了揚眉毛，“就知道你會問這個，我早就計劃好了。”
他的眸子亮亮的，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的面容，他一口氣不停地道：
“等咱倆成婚了，你還是兆朝的皇太女，以後每年你來北疆草原住兩個月，和我待在一起，那兩個月咱倆啥事也不幹，就一心一意造娃娃，等我們的孩子出生，長到四五歲，你就把位子傳給她，然後跟我回草原生活，再給我生幾個孩子，我們一起努力，把孩子扶上北疆主君的位子，這樣以後中庭和北疆，都是咱們的後代了！”
“了”字回蕩在帳篷裏，透著少年止不住的喜氣和得意。
璇璣只感覺腦子嗡嗡嗡地疼。
她擡手捏了捏眉心，沒有反駁，也沒有同意，沈默像是潮水一般蔓延。
敖日小心翼翼瞧著她的表情，問：
“你……是不想給我生孩子嗎？”
璇璣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冷靜：“聽著，敖日，首先，我不會放棄儲君之位，更不會放棄皇位。其次，我不可能每年都放著各種政事不管，來草原生活那麽長時間。最後……”
她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如果我要生孩子，孩子只能長在我的膝下，並且，最好的結果是，誰也不知道皇嗣的父親是誰。”
她每說一句話，少年的臉色就變白一分，即便如此，璇璣仍然說出了那句最殘忍，也最決絕的拒絕：
“所以，我不會嫁給你。”
頓了頓，她補充道：“你想同我在一起，只能跟我回中庭，我可以向母皇請旨，給你良君的位份，和沈醉一樣。但太女夫和君後之位，此生此世，都只能為景保留。”
敖日死死地攥住哈達的一角，連上面的吉祥結被他摳破了都不曾察覺，他定定凝視少女，嘴角抽搐著，整個帳篷安靜得可怕。
半晌，他總算咬著牙，一字一字地開口，質問她：
“齊璇璣，在你眼裏，我敖日·赦爾寒，堂堂一個風炎部的大君，就和沈醉，就和你那些媵侍一樣嗎？”
璇璣反問他：“不然呢？”
不然他還想要什麽？自己能給他和沈醉一樣的名分，肯冒著被一眾禦史彈劾的風險，將他封為良君，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好嗎？
他還不知足嗎？
敖日怒極反笑，他驀地將哈達揉成一團，丟在地上，“好、好！齊璇璣，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不是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我就問你一句，我想要風炎部，也想要你，這有什麽錯？！”
璇璣也直視著他的眼睛，擲地有聲地道：
“可是風炎部與我，你只能選一個。”
“敖日，我的侍君，不可能是風炎部的大君，更不可能是北疆七部的王。我的孩子，可以成為北疆七部的王，但前提是——”
“這個孩子，必須是在我的允許下，出生的。”
在她冷冷的聲音裏，敖日肩膀劇烈地起伏，整個人像是一點即炸的火藥桶。
唱歌、跳舞、耍賴、打架、穿胸環，用性命保護她，任由她各種扇自己巴掌，為她拒絕疾霆部的聯姻，給她精心準備求婚儀式，一針一線地繡哈達……
他已經用盡各種各樣的辦法了！甚至做出這樣大的讓步，讓她成婚後每年只陪自己兩個月就好！為什麽她還是不肯同意！
她心裏明明有自己，她到底要他怎樣做，她才能同意！！！
他只是想和她永永遠遠在一起，讓兩個人的血脈在草原上永遠流傳下去，難道連這點小小的願望都無法滿足嗎？！
敖日深深呼吸，後槽牙都要咬碎，才一個字一個字地問她：
“我再問你一句，齊璇璣，你當真不肯嫁我嗎？”
璇璣也不耐煩了，一聲怒喝：“敖日·赦爾寒，你要我說幾遍，才能聽清楚，只能你入贅到兆朝，當本宮的侍君！”
“本宮，這輩子，下輩子，都、不可能、嫁人！”
敖日驀地閉上眼睛，臉色陰沈，聲音也沈冷無比：
“來人！將大閼氏帶下去，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靠近！”
埋伏帳篷周圍的武士一擁而入，璇璣正要擡起手腕射出銀針，突然雙眼一陣一陣發暈，整個人也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
意識到不對勁，她不可置信地註視著敖日，“你做了什麽？”
他彎了彎唇，苦笑：“沒辦法，之前猜過你會不同意，所以……龍涎香裏，加了點東西。問過薩滿巫師，不會傷害你的身體的，就是短時間讓你失去一點力氣。你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就好了。”
混賬東西，他竟敢、竟敢……
璇璣揚起手，想給他一巴掌，手腕卻被他牢牢攥住，然後拉進了懷裏。最後一點意識失去之前，她只聽他擡高聲調，朗聲道：
“傳我的命令下去，十日後，我和閼氏大婚，屆時草原上所有部落的大君，都要前來觀禮！”
……
距離璇璣被敖日囚禁，轉瞬就過去了七日。
這些天的時間，她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和敖日打架。
她死命扇他巴掌，用各種各樣的市井臟話罵他、羞辱他，他也不還嘴，只是用身子蠻橫地壓住她，瘋狂地親吻她。兩人纏作一處，撕咬推搡，從地上滾到榻上，一路撞翻了矮幾、踢散了氈毯。
待到渾身氣力耗盡，帳中早已杯傾枕斜，無一寸齊整。彼此鬢發盡濕，喘息如沸，連那張矮榻也在餘顫中吱呀不止，幾欲散了骨架。
“大後天就是咱倆的婚禮，你還是不肯答應嗎？”
夜深人靜，剛剛經歷了一場激戰，敖日捏著她的下巴，冷聲質問。
璇璣張嘴對著他的虎口就是狠狠一咬，敖日“嘶”地抽氣，只見上面赫然多了一個深深的齒痕，不住地往外滲著殷紅的血珠。
敖日捂著手，憤懣難平，又加大了力氣。
璇璣卻只把臉扭向一旁，連一眼都懶得看他，手卻悄悄探到底下，用力掐了下去。
敖日痛得整張臉都變形，“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你掐哪兒呢！”
璇璣冷哼一聲，“再亂動，下次直接掰斷，你別以為我不敢。”
因為疼痛，也因為害怕她真會這樣做，敖日只能冷著一張臉，從床上翻身下來，一邊披起衣服，一邊命令旁邊服侍的女奴：
“看好大閼氏，她有什麽想要的，想吃的，想喝的，都滿足她，一定要讓她漂漂亮亮出現在婚禮上，聽到了嗎？”
女奴不敢違抗，只是低著頭回答：“是。”
等敖日走了，偌大的帳子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璇璣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仰面看著穹頂縫隙裏漏出來的星星。
也不知道沈醉怎麽樣了……
她一邊琢磨著，一邊思考怎麽聯系沈醉，好在婚禮當天順利逃跑。
和敖日打架的時候消耗了太多力氣，倦意沈沈上湧，璇璣讓女奴替自己打水，擦了擦敖日留在體內的東西後，裹緊了狼皮褥子，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不知不覺，便閉上了眼睛。
夢裏的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她好像看到大片大片的碧綠草地上，燦爛的金蓮花盛開如海，自己和敖日走在花海裏，身邊圍繞著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無數個孩子！
全世界都是他和她的孩子！
那些孩子擠擠挨挨，拉著她的衣角，仰著一雙雙深紫淺紫的眸子喊她娘親，然而璇璣半點感覺不出來身為人母的喜悅，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毛骨悚然，差點喘不過氣。
偏偏敖日還在旁邊咬著她的耳朵，告訴她兩人還得繼續努力，再多生幾個孩子，現在這些還是太少了，他覺得遠遠不夠。
就在璇璣因為敖日的話，胸口發堵，差點暈過去的時候，突然，她感覺有人推了推自己，小聲喚她“殿下”。
璇璣倏地睜開眼，一下子從噩夢裏驚醒。
幢幢的燈影裏，一張俊容在眼前放大，恍若寒星落眸，攜著漫天清輝。
看清楚來人，她又驚又喜，顧不得衣服也沒穿，直接裹著毯子，從床上坐起來。
“——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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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日勒的葬禮結束後, 朝魯被敖日流放於極北之地，一輩子勒令不得返回草原。敖日則繼承了風炎部，成了新任大君, 代替蘇日勒，繼續參加烏裏勒臺大會。
與此同時, 烏裏勒臺最後一場, 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場會議，終於落下了帷幕。
璇璣是兆朝的皇太女，無權參與烏裏勒臺大會關於主君的選舉，只能站在帳子外，焦急地等待結果。
眼看寶音走出帳子，她剛想上前詢問，卻看見寶音輕輕向她搖了搖頭, 緊接著，敖日也走了出來，臉色極度難看。
猶豫再三, 她還是輕輕拉起敖日的手，“怎麽了？”
敖日沈著臉，“巴雅爾連任了。”
“啊？”璇璣微地一怔, 連站在她後頭的沈醉也皺起了眉。
敖日別過臉，似是不想多說。
寶音嘆口氣, 向兩人解釋道：“烈陽部今年不是在烏拉爾山發現一座新的金礦麽, 巴雅爾為了保住主君之位，將金礦分給了風炎部以外的部落, 不僅如此，他還一口氣嫁出去自己兩個女兒，又給沒成婚的三王子和四王子, 定下了敖漢部和科沁部的居次，所以最後的投票裏，除了朔門赫和小叔沒有投給他以外，他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敖日冷哼一聲：“他倒是大方，連這種手段也使得出來。”
璇璣只是沈默。
朝魯被武士押送去極北之地的荒原服役前，曾告訴她，逐骨都侯的那枚玉佩是巴雅爾給他。巴雅爾讓他將玉佩送給逐骨都侯的時候，還說兆朝會有人幫逐骨都侯覆仇，以此來勸說逐骨都侯支持朝魯。不僅如此，邊境鐵器走私的事，同樣是巴雅爾一手幫著他聯系賣家。
璇璣本想借著敖日將巴雅爾推下主君的位子作為突破口，查出巴雅爾在中庭的盟友到底是誰，沒想到……
還是功虧一簣。
是她小瞧巴雅爾了，他當年能擊敗擔任了九年北疆主君的疾霆部老大君，還能在主君的位子上穩坐三年，確實不是等閑之輩。
敖日和他相比，到底是太年輕了一些。
她正想著自己的心事，敖日忽然拉起她的手，向她道：
“不說這些令人生氣的事了，你隨我去一個地方，我有驚喜給你。”
沈醉正想跟上，卻被寶音攔住，“小叔準備這個，準備了很久，還是讓皇太女殿下一個人去吧。”
沈醉眉心微蹙，只是凝視璇璣。
璇璣想了想，點了點頭，“沈醉，你先回帳子，待會我再來找你。”
璇璣既已發話，沈醉再不情願，也只能聽從。
他閃身上前，故意當著敖日的面，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璇璣的額頭，溫聲道：“早去早回。”
隨後點足一掠，像是風一般消失在重重穹帳裏。整個過程是如此之快，等敖日反應過來，眼前哪還有半點少年游俠的影子？
敖日氣得咬緊牙關，擡起衣袖，用力擦了擦璇璣的額頭，確保上面沒有留下任何沈醉的痕跡後，才收回手，“我們走。”
寶音揮手，“快去吧快去吧，等你們好消息。”
看著寶音神秘兮兮，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璇璣心中不由得納罕——敖日這家夥，到底想搞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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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敖日，璇璣一路來到呼延河畔。
正是盛夏，傍晚的河邊開滿了火紅的山丹花，在夕陽的光照裏，像是灼灼的火焰，一路摧枯拉朽地燃燒在兩邊的河岸上，頗帶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感。
但這一大片火紅的花海裏，最引人註目的是純白色小帳篷。帳篷應該是用羊羔皮搭的，那種純白帶著一點淡粉的柔軟感，像是一片晶瑩的雪出現在花海裏。
敖日拉著璇璣鉆進了帳篷，一進帳篷，濃郁的龍涎香氣息便撲面而來，璇璣擡眼看去，帳篷的左右兩側，各自擺放著一尊香爐，香爐裏燃燒的，正是一兩萬金的龍涎香。
除此之外，帳篷裏的正中央只有一座長案，長案上面放著代表風炎部先祖的瀚蒼狼牙刀，前方則掛著兩張畫像，一男一女，都是草原貴族的打扮。
“這是我阿爸和阿媽。”敖日指著畫像向璇璣介紹道。
璇璣“嗯”了一聲，還是有些不太明白他為何要特意搭出這樣一個帳篷，又是為何要將自己帶過來。
正當她疑惑不解的時候，敖日突然從懷中摸出一條長長的哈達，然後微微躬身，雙臂前伸，將哈達捧至她胸前。
哈達淺藍色的綢面上以金線繡著八吉祥圖，象征著圓滿、幸福和忠貞不渝，只是這針腳和走線……
好似有點粗糙。
就在璇璣垂眸打量哈達的時候，敖日驀地開口：
“嫁給我，當我的大閼氏好嗎？這條哈達，是我親自繡的，我只想給你披上，也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面對敖日鄭重的求婚，璇璣罕見地陷入了糾結。
半晌，她總算擡起眸子，只是問他：
“那你想好，是留在北疆還是跟我回中庭？”
敖日揚了揚眉毛，“就知道你會問這個，我早就計劃好了。”
他的眸子亮亮的，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的面容，他一口氣不停地道：
“等咱倆成婚了，你還是兆朝的皇太女，以後每年你來北疆草原住兩個月，和我待在一起，那兩個月咱倆啥事也不幹，就一心一意造娃娃，等我們的孩子出生，長到四五歲，你就把位子傳給她，然後跟我回草原生活，再給我生幾個孩子，我們一起努力，把孩子扶上北疆主君的位子，這樣以後中庭和北疆，都是咱們的後代了！”
“了”字回蕩在帳篷裏，透著少年止不住的喜氣和得意。
璇璣只感覺腦子嗡嗡嗡地疼。
她擡手捏了捏眉心，沒有反駁，也沒有同意，沈默像是潮水一般蔓延。
敖日小心翼翼瞧著她的表情，問：
“你……是不想給我生孩子嗎？”
璇璣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冷靜：“聽著，敖日，首先，我不會放棄儲君之位，更不會放棄皇位。其次，我不可能每年都放著各種政事不管，來草原生活那麽長時間。最後……”
她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如果我要生孩子，孩子只能長在我的膝下，並且，最好的結果是，誰也不知道皇嗣的父親是誰。”
她每說一句話，少年的臉色就變白一分，即便如此，璇璣仍然說出了那句最殘忍，也最決絕的拒絕：
“所以，我不會嫁給你。”
頓了頓，她補充道：“你想同我在一起，只能跟我回中庭，我可以向母皇請旨，給你良君的位份，和沈醉一樣。但太女夫和君後之位，此生此世，都只能為景保留。”
敖日死死地攥住哈達的一角，連上面的吉祥結被他摳破了都不曾察覺，他定定凝視少女，嘴角抽搐著，整個帳篷安靜得可怕。
半晌，他總算咬著牙，一字一字地開口，質問她：
“齊璇璣，在你眼裏，我敖日·赦爾寒，堂堂一個風炎部的大君，就和沈醉，就和你那些媵侍一樣嗎？”
璇璣反問他：“不然呢？”
不然他還想要什麽？自己能給他和沈醉一樣的名分，肯冒著被一眾禦史彈劾的風險，將他封為良君，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好嗎？
他還不知足嗎？
敖日怒極反笑，他驀地將哈達揉成一團，丟在地上，“好、好！齊璇璣，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不是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我就問你一句，我想要風炎部，也想要你，這有什麽錯？！”
璇璣也直視著他的眼睛，擲地有聲地道：
“可是風炎部與我，你只能選一個。”
“敖日，我的侍君，不可能是風炎部的大君，更不可能是北疆七部的王。我的孩子，可以成為北疆七部的王，但前提是——”
“這個孩子，必須是在我的允許下，出生的。”
在她冷冷的聲音裏，敖日肩膀劇烈地起伏，整個人像是一點即炸的火藥桶。
唱歌、跳舞、耍賴、打架、穿胸環，用性命保護她，任由她各種扇自己巴掌，為她拒絕疾霆部的聯姻，給她精心準備求婚儀式，一針一線地繡哈達……
他已經用盡各種各樣的辦法了！甚至做出這樣大的讓步，讓她成婚後每年只陪自己兩個月就好！為什麽她還是不肯同意！
她心裏明明有自己，她到底要他怎樣做，她才能同意！！！
他只是想和她永永遠遠在一起，讓兩個人的血脈在草原上永遠流傳下去，難道連這點小小的願望都無法滿足嗎？！
敖日深深呼吸，後槽牙都要咬碎，才一個字一個字地問她：
“我再問你一句，齊璇璣，你當真不肯嫁我嗎？”
璇璣也不耐煩了，一聲怒喝：“敖日·赦爾寒，你要我說幾遍，才能聽清楚，只能你入贅到兆朝，當本宮的侍君！”
“本宮，這輩子，下輩子，都、不可能、嫁人！”
敖日驀地閉上眼睛，臉色陰沈，聲音也沈冷無比：
“來人！將大閼氏帶下去，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靠近！”
埋伏帳篷周圍的武士一擁而入，璇璣正要擡起手腕射出銀針，突然雙眼一陣一陣發暈，整個人也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
意識到不對勁，她不可置信地註視著敖日，“你做了什麽？”
他彎了彎唇，苦笑：“沒辦法，之前猜過你會不同意，所以……龍涎香裏，加了點東西。問過薩滿巫師，不會傷害你的身體的，就是短時間讓你失去一點力氣。你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就好了。”
混賬東西，他竟敢、竟敢……
璇璣揚起手，想給他一巴掌，手腕卻被他牢牢攥住，然後拉進了懷裏。最後一點意識失去之前，她只聽他擡高聲調，朗聲道：
“傳我的命令下去，十日後，我和閼氏大婚，屆時草原上所有部落的大君，都要前來觀禮！”
……
距離璇璣被敖日囚禁，轉瞬就過去了七日。
這些天的時間，她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和敖日打架。
她死命扇他巴掌，用各種各樣的市井臟話罵他、羞辱他，他也不還嘴，只是用身子蠻橫地壓住她，瘋狂地親吻她。兩人纏作一處，撕咬推搡，從地上滾到榻上，一路撞翻了矮幾、踢散了氈毯。
待到渾身氣力耗盡，帳中早已杯傾枕斜，無一寸齊整。彼此鬢發盡濕，喘息如沸，連那張矮榻也在餘顫中吱呀不止，幾欲散了骨架。
“大後天就是咱倆的婚禮，你還是不肯答應嗎？”
夜深人靜，剛剛經歷了一場激戰，敖日捏著她的下巴，冷聲質問。
璇璣張嘴對著他的虎口就是狠狠一咬，敖日“嘶”地抽氣，只見上面赫然多了一個深深的齒痕，不住地往外滲著殷紅的血珠。
敖日捂著手，憤懣難平，又加大了力氣。
璇璣卻只把臉扭向一旁，連一眼都懶得看他，手卻悄悄探到底下，用力掐了下去。
敖日痛得整張臉都變形，“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你掐哪兒呢！”
璇璣冷哼一聲，“再亂動，下次直接掰斷，你別以為我不敢。”
因為疼痛，也因為害怕她真會這樣做，敖日只能冷著一張臉，從床上翻身下來，一邊披起衣服，一邊命令旁邊服侍的女奴：
“看好大閼氏，她有什麽想要的，想吃的，想喝的，都滿足她，一定要讓她漂漂亮亮出現在婚禮上，聽到了嗎？”
女奴不敢違抗，只是低著頭回答：“是。”
等敖日走了，偌大的帳子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璇璣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仰面看著穹頂縫隙裏漏出來的星星。
也不知道沈醉怎麽樣了……
她一邊琢磨著，一邊思考怎麽聯系沈醉，好在婚禮當天順利逃跑。
和敖日打架的時候消耗了太多力氣，倦意沈沈上湧，璇璣讓女奴替自己打水，擦了擦敖日留在體內的東西後，裹緊了狼皮褥子，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不知不覺，便閉上了眼睛。
夢裏的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她好像看到大片大片的碧綠草地上，燦爛的金蓮花盛開如海，自己和敖日走在花海裏，身邊圍繞著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無數個孩子！
全世界都是他和她的孩子！
那些孩子擠擠挨挨，拉著她的衣角，仰著一雙雙深紫淺紫的眸子喊她娘親，然而璇璣半點感覺不出來身為人母的喜悅，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毛骨悚然，差點喘不過氣。
偏偏敖日還在旁邊咬著她的耳朵，告訴她兩人還得繼續努力，再多生幾個孩子，現在這些還是太少了，他覺得遠遠不夠。
就在璇璣因為敖日的話，胸口發堵，差點暈過去的時候，突然，她感覺有人推了推自己，小聲喚她“殿下”。
璇璣倏地睜開眼，一下子從噩夢裏驚醒。
幢幢的燈影裏，一張俊容在眼前放大，恍若寒星落眸，攜著漫天清輝。
看清楚來人，她又驚又喜，顧不得衣服也沒穿，直接裹著毯子，從床上坐起來。
“——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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