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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競天驕(4) 都是要進東宮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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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競天驕(4) 都是要進東宮的兄弟。

璇璣披著一件外衣, 和寶音帶著幾個侍女匆匆趕過去的時候,昏暗的夜色裏,只看見兩個人影在閃爍跳動。

刀劍相撞, 迸發出一陣又一陣絢爛的火星,金鐵錚鳴的響聲不絕於耳, 二人進退輾轉, 勁風隨招式翻卷,招招淩厲,纏鬥得難分高下。

倒塌的帳篷附近已經圍了一圈人,各個部落的貴族都在裏面,連大君蘇日勒也站在其中,沒有任何叫停的意思。

有人小聲地問:“好好的大半夜怎麽打起來了啊?連帳篷都塌了。”

“好像聽說是為了搶人——”

“搶人?”

“是呀,聽說都喜歡那個兆朝的皇太女, 結果就打起來了唄。”

大家“哦——”了一聲,又繼續興致勃勃地看了。

蠻族人生性勇猛好鬥,以前大族的女兒成婚選婿也都是用的武鬥方式, 所以搞清楚前因後果後,大家倒是很能理解敖日和沈醉的這番較量,沒有傳出任何有關璇璣不好的話。

璇璣一度懷疑, 這件事給他們無聊的夜間生活增添了不少樂趣,如果有人在這裏擺攤賣瓜子飲料啥的, 一定能賺。

大君蘇日勒看了一會兒, 別過臉,向女兒寶音道:

“我覺得敖日這小子有點落了下風。”

寶音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我也覺得小叔好像打不過, 我再給他鼓鼓勁。”

說完,她一扯嗓子:“小叔,西裏爾, 西裏爾!”

“西裏爾”在蠻族語言裏是“不要膽怯”、“不要退縮”的意思,她這一嚷嚷,不少人也跟著一起喊了起來,一時間“西裏爾”的聲音此起彼伏。

璇璣:“……”

還真是,有熱鬧大家一起湊啊。

正如大君蘇日勒和寶音所言,敖日的刀法雖然勇猛,然而沈醉的劍術輕靈,比刀法更適合單人較量,而且他的實戰經驗遠多於敖日,幾個來回下來,敖日硬是半分也落不著好。

璇璣看得出來,沈醉是收了幾分力在和他打,不然以他的身手,這個點早結束了。

“當——”

又是一聲崢然銳響,刀光綿密炸開,像是無數撲閃的蝴蝶,長刀爆發出一陣低嘯,迎著沈醉的湛盧劍直上,沈醉手腕一轉,閃身躲過一擊,而後足尖一點,長劍回挽,劍氣化形,光如驚鴻!

乍分還合之際,兩人分別立定於十米外,身上的衣服無不是多了好幾道口子,刀與劍都籠罩在瑩瑩的月光裏,只有草在隨風舞動。

敖日喘著氣,以刀支地,惡狠狠朝沈醉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你爺爺的,有種。”

蠻族尊崇強者,他對沈醉倒是有幾分服氣,不比公子景當太女夫來得不滿。

沈醉負手握劍,慢悠悠擡眼看他:“還打嗎?”

敖日很想再提刀沖上前,然而周圍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喝彩和叫好聲,“打得好!再來一個!”

他回過身,發現幾百雙眼睛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們,活像是在看山上的猴子。

尤其是當他看到人群裏大君蘇日勒抱著雙手,似笑非笑地瞧著自己,一旁的寶音握著拳頭滿臉興奮,更是讓他有些抹不開面子,覺得自己好似成了戲裏的伶人,讓兄長和侄女平白無故看了笑話。

左右也是打不過,再戰下去還是平手,他索性收刀回鞘:

“算了,下次再找你較量!今天先回去睡了!”

像是挑釁一般,敖日當著沈醉的面,用力一抱璇璣後,扭身走了。

圍觀的人“喲”了一聲,搖著頭,惋惜一番,也漸漸散去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璇璣走到沈醉身邊,握了握他的手。

“敖日這個脾氣,難為你了。”

不用猜她都知道,兩人動手的原因百分之八十應該都是出於敖日挑釁,還好沈醉不是公子景,不然她還得喊醫師過來給他塗藥。

沈醉剛想開口抱怨敖日幾句,耳邊忽然又響起上次離開齊國時,師父托五師叔給他轉告的話:

“孩子,你應該感到慶幸,殿下年紀現在還小,你就在她心裏有了一席之地。等殿下來日當了皇帝,要處理的事情更多、更重,她的心能裝得下的人只會越來越少,到最後,可能大部分侍君都是她閑暇時分用來解悶的樂子。你要做的,是維持住自己在殿下心裏的分量,給殿下排憂解難,不是給她增添麻煩的。”

師父是過來人,看得比他清楚,之前在南荒夷寨,他同風黎爭風吃醋,硬是沒在璇璣那裏落著半分好,所以這次沈醉也學乖了,抱怨的話到了嘴邊,生生被他咽了下去。他搖了搖頭,嘆道:

“沒什麽可辛苦的,左右以後都是要進東宮的兄弟,提前摸清楚性情總比以後一頭霧水來得強。”

面對他的善解人意,璇璣很是滿意,也很是欣慰:

“你明白就好。夜已經深了,我讓他們再給你找一頂帳篷——”

話音未落,她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嬌俏的少女嗓音:

“敖日哥哥!”

循聲看去,一個穿著赤紅織錦馬步裙的少女,跟在疾霆部大君朔門赫身邊,攔住了正要進帳篷的敖日。

那少女生得雖不是十分出色,但勝在青春靈動,長發編成數縷細辮,纏朱紅繩,點綴松石小飾,像是海藻一般鋪滿了後背。

隨著她的出現,空氣裏還隱隱浮動著一股淡淡的香氣,甜暖馥郁,璇璣抽了抽鼻子,辨認出來是蘇合香——原產於西州的月氏國,是珍稀而昂貴的香料,別說是草原上的部落,就算在她的東宮裏,也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匣。

此時敖日剛走到自己帳篷門口,看到來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寶音也認出來少女了,不禁“咦”了一聲,“這不是疾霆部的居次其其格嗎?朔門赫把他妹妹也帶來了?”

大君蘇日勒微微頷首:“嗯,疾霆部的大君想過來商議其其格的婚事,畢竟其其格也喜歡敖日好多年了。”

璇璣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沈醉玩味地看了一眼璇璣的臉色,又看了一眼帳篷前站著的年輕男女。

“敖日哥哥,你怎麽不繼續打了?我剛剛看得可緊張了,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我找薩滿巫師過來幫你看看?”

相比於兄長的沈默,其其格像是小鳥一般嘰嘰喳喳,面對少女的熱情,敖日很是有些不耐煩,但礙於朔門赫的面子,又不能不搭理。

就在他有一搭沒一搭回著其其格的問題之際,沈醉帶著璇璣走過旁邊,不輕不重說了一句:

“表哥,表妹,挺親切的哈。”

聽到沈醉的嗓音,敖日微地一怔。

擡起頭,只看見璇璣一言不發離開的背影,還有沈醉打趣的眼神。

他的心不由得往下沈了沈,撥開其其格和朔門赫,從兩人中間擠了出去,快步追上前,然而璇璣已經一甩簾子,進了帳篷裏面。

氈簾撲到他臉上,帶著細微的毛刺,他鼻子發癢,“阿嚏”一聲,夜晚微涼的冷風順勢卷了滿身。

……

次日的早晨,敖日親自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鹹奶茶和幾個新鮮出爐的果條、羊肉燒麥去找璇璣,又被其其格攔了下來。

看到托盤上以銀碗盛著的鹹奶茶,其其格笑得仿佛一朵盛開的花兒,不等敖日開口,伸手就拿過了奶茶一飲而盡,喝完抹抹嘴,道:

“就知道敖日哥哥記得我喜歡喝這個,謝謝敖日哥哥!”

敖日“……”了一會,剛想說“這是給你的嗎” ,朔門赫便走了過來,問他:“一起去騎馬嗎?”

想起四天後的世子競選,敖日喉頭動了動,半晌,擠出一個字:“嗯。”

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敖日不是被朔門赫叫去跑馬,就是被其其格喊去沿著呼延河散步,中間還得分神同其他部落的貴族、大君交流,忙得仿佛一個提溜轉的陀螺。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他想去找璇璣搭話,都沒能搭上幾句。

就算說上了,她也是不冷不熱,一句話下來總統沒超過十個字,全是公事公辦的樣子。沈醉還在一旁搭腔,冷不丁暗諷他兩句,然而敖日連還嘴的功夫都沒有,就又被其其格喊走了。

好氣!但是還得考慮自己的世子之位怎麽辦!

敖日從沒有覺得這樣憋屈過,要不是看在朔門赫的份上,他就要直接沖其其格甩臉子了。

幸而傍晚的時候,其其格沒空再管他了,因為朝魯和烈陽部的世子赤那來了,他是個虎背熊腰的年輕人,臉上還長了不少凸起的紅疙瘩,一過來,就命人展開幾匹華美的絲綢,向其其格道:

“其其格,你看這幾匹絲綢你喜歡嗎?我剛從中庭商人那裏買來的,可貴了,好幾千金銖呢!”

見其其格不理睬自己,他又問:“其其格,你喜歡什麽樣首飾?我這就叫人給你打幾件,最近我們烈陽部又在烏拉爾山一帶,發現了一座新的金礦!”

就像其其格圍著敖日轉那樣,赤那也圍著其其格轉,鬧得其其格心煩意亂,只想著怎麽甩開赤那和朝魯兩個人。相比於其其格的勉強,她的哥哥朔門赫就冷淡多了,全程沒說一句話。

敖日知道這是因為什麽:以前烈陽部和疾霆部搶草場,雙方打了一場不大不小的仗,朔門赫的父親和爺爺,就是死在那場仗裏的。不然如今繼位疾霆部的,就是敖日的舅舅了。

雖說後來在主君巴雅爾的主持下,烈陽部同疾霆部和解了,烈陽部也賠了幾千頭牛羊給疾霆部,但和妹妹其其格不同,朔門赫心裏那道坎,始終沒有過去。

大概是被赤那糾纏煩了,其其格索性一扭身,朝敖日的位子挪了挪,問他:

“敖日哥哥,你喜歡什麽樣的金飾呀?要不要我讓工匠給你打個黃金的刀鞘?”

敖日硬邦邦地回答:“老子不稀罕,老子有的是刀鞘。”

其其格失落地“哦”了一聲,垂下了眼睛。

赤那瞪了敖日一眼,拉著其其格起來,“其其格,別理會這個蠢貨,我早聽說了,他現在就一心一意撲在那個中庭女人頭上!”

朝魯也給他幫腔:“對!他根本不配當我們風炎部的世子!”

朝魯新迎娶的夫人朱蘭亦是道:“其其格,我知道河邊的薩日朗花都開了,聽人說可漂亮了,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

朱蘭是烈陽部大汗王的女兒,待字閨中時同其其格關系不錯,其其格不好拂了朱蘭的面子,再加上赤那的父親是如今北疆七部的主君,其其格只能不情不願地站起身,同朱蘭他們一道離開。

即便如此,其其格和朱蘭走的時候,沒事就回過頭看敖日,敖日趕忙移開視線,不再瞧她,生怕被其其格叫上,也跟著一起走。

趁著其其格和赤那他們去賞花,敖日正興高采烈地準備去找璇璣,不料朔門赫卻撇下妹妹,單獨向敖日走過來。

註視著眼前英姿勃發的少年,朔門赫沈聲問道:“你想好了嗎?這次我帶其其格來烏裏勒臺大會,是商量疾霆部和風炎部的聯姻一事。”

他頓了頓,又道:“要麽……我迎娶寶音,要麽你迎娶其其格,否則四天後的競選會上,疾霆部這邊,只能將票投給朝魯了。順便提醒你一句,我們這邊幾位汗王的意思,都是其其格嫁到風炎部更好,畢竟其其格的母親出身疾霆部的大族,比我阿媽的身份更高。”

聽了表哥的話,敖日沈默不語。

於他而言,讓朔門赫迎娶寶音自然是最好的結果,但大君現在的態度,他其實摸不太準。

而且經過風炎部內亂的事,他能看出來,寶音現在對成婚的事很是抵觸,好不容易解決了伊犁將軍,他如果也向寶音逼婚,豈不是和大閼氏一個德行了。

可如果讓自己迎娶其其格……

敖日不由自主看向遠處正在同沈醉議事的璇璣。

傍晚的夕陽落在少女身上,連鬢邊的碎發都蒙上一層淺淺的金色,她立在氈帳之外,眉眼明麗,臉龐皎潔,整個人浸在暖橙的霞光裏,連周遭微涼的風,都被暮色烘托得繾綣溫軟。

他舍不得。

也不願意將她就這樣拱手讓人。

半晌,敖日總算開口,向朔門赫道:

“讓我再想想吧,明天再給疾霆部答覆。”

回到帳子裏,敖日往床上一倒,除去忙了一整天,累得腰酸腿軟的筋骨外,思緒也猶如萬馬奔騰一般,紛亂無序,久久難以平息。

最後只能揚聲喚人:“給本世子拿一壇上好的烈酒過來!”

可惜借酒消愁愁更愁,敖日越喝越糾結。

他搞不明白,他想做風炎部的大君和想要同璇璣在一起這兩件事之間,怎麽就能產生如此大的沖突呢?

如果長生天真有天神的話,他一定會沖過去向天神要一個說法,難道世間當真沒有兩全其美之策?

然而,還沒等敖日在睡夢中見到天神,要到說法,翌日一聲刺耳的尖叫,打斷了他所有的糾結。

因為,其其格死了。

死的地方,正是敖日的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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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備註:

西裏爾:Хч гарган хий, бдрэлгй зтгэ

音標:【xt ɡarɡan xi, btrlɡüi tstk】

釋義與用法說明:意為“全力以赴去做”。“使勁兒”對應“Хч гарган”(出力),語境多用於鼓勵他人全力投入某項工作或任務。

這個是我查蒙古語智能詞典來的,如果不準的話,還望大家理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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