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競天驕（2） 沒錯，我是皇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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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競天驕（2） 沒錯，我是皇太女。
進入正中央的王帳時, 裏面已經聚集了不少赴會的各部族貴族和宗王那顏，他們身著錦緞華服，腰佩金玉彎刀, 衣袂流光，氣度凜然。
風炎部的四人剛一踏進去, 便聽見巴雅爾的質問：
“風炎部勾結外敵, 意圖顛覆北疆，可知罪？”
隨著這句質問的出口，整個王帳都安靜下來。
大君蘇日勒沈聲開口：“主君這是何意？我風炎部何來顛覆北疆的意圖？”
巴雅爾一聲冷笑，直接站起身子，指著璇璣道：“既然風炎部大君沒有這個意思，那麽……兆朝的皇太女，為何會出現在我們蠻族人的盛會, 甚至堂而皇之進入權力中心？”
王帳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各部落貴族和宗王那顏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剛進門的璇璣——審視、懷疑、敵意，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過來。
璇璣脊背微微發寒, 但面上沒有顯露分毫。
可她知道，如果應對不當，不僅她走不出這頂王帳, 敖日、大君、甚至整個風炎部都會被拖入深淵。
是誰告訴巴雅爾這件事？朝魯？還是風炎部內部有他的人？
面對巴雅爾的威壓，敖日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他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卻被璇璣按住手背，示意他不要沖動。
“皇太女？”大君蘇日勒的聲音沈沈響起, “主君莫不是聽信了什麽謠言？此人是我風炎部的貴客，與皇太女何幹？”
“貴客？”巴雅爾冷笑一聲，緩步從主位上走下來, 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直直盯著璇璣，“蘇日勒，你是不是忘了，我女兒烏雲娜是怎麽死的？”
他停在三步之外，居高臨下地審視璇璣：
“這張臉，這副身量——整個北疆找不出第二個。你以為你假扮成北疆貴女，世子敖日帳子裏的女人，我就會認不出你嗎？”
王帳內響起竊竊私語。
人群裏，逐骨都侯只是微微冷笑。是他告訴的主君巴雅爾不錯，他倒要看看，這個兆朝皇太女要怎麽應對。
璇璣知道不能再沈默下去。
她擡起頭，迎上巴雅爾的目光，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主君既然已經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不必再藏了。沒錯，我是兆朝皇太女齊璇璣，又能怎樣？”
王帳內一片嘩然。
“好，好。”巴雅爾怒極反笑，“風炎部勾結外敵，兆朝皇太女喬裝潛入我北疆權力中樞——蘇日勒，你還有什麽話說？”
他猛地轉身，面向帳中各部貴族，聲音陡然拔高：
“三年前，各部落推舉我為北疆主君，為的是守護北疆、抵禦外敵！如今風炎部引外敵入室，其罪當誅！”
“勾結外敵？”璇璣不退反進，向前邁了一步，“主君說的‘外敵’，是指我？我倒想問問主君，大半年前，烈陽部的炎影騎假扮風炎部奔狼騎，深入中庭腹地，截殺我兆朝使者、搶奪救命的碧躅花——這筆賬，又該怎麽算？”
她從袖中取出一面染血的旗幟，高高舉起：“這是當日刺客留下的風狼旗，出自北疆王族貢錦，然而真正的風狼旗乃是銀線繡出狼頭圖騰，這面旗幟卻是用的白線。不僅如此，風炎部的大君已經辨認過，這面旗所用的絲綢和繡法，與烈陽部炎影騎的旗幟同出一源！主君，你要不要親自驗證一下？”
巴雅爾的瞳孔微微一縮，但他的聲音依然沈穩：
“一面旗能說明什麽？偽造一面旗幟再容易不過。皇太女方才也說了，是用我北疆王族的貢錦所制。既然是王族貢錦，能接觸到的人何止我烈陽部？在座的諸位汗王，誰家沒有幾匹？織坊的匠人、庫房的管事、各部往來送禮的使臣……隨便哪個都能弄到。單憑一面旗就栽贓我烈陽部，未免太兒戲了一些——”
話音未落，王帳的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聲音同時響起：
“誰說只有一面旗幟？我這邊，可有證人。”
一襲白衣的少年逆光踏入，衣袂翻飛，腰間懸劍，眉目清俊卻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他的靴上沾滿風沙，顯然是一路疾馳趕來。
沈醉？他……怎麽突然來了？
看到他的一刻，璇璣不由自主地怔住。
在對上她驚詫的目光時，他微微揚唇，示意她安心。
沈醉身後還跟著三個人，一人缺了胳膊，正是護送碧躅花，九死一生逃回來的衛士，另外兩個，一個人是互市的商人胡烈，另一人則是朔寧城酒肆的老板。
沈醉指了指巴雅爾身邊的炎影騎，向護送碧躅花的衛士一揚下巴，“你說說，當日截殺你們的人裏，身高形貌是不是和他們很像？”
衛士仔細看了看站在巴雅爾旁邊的幾個炎影騎，點了點頭。
“是很像，只是穿的盔甲略有不同……”
沈醉又轉向胡烈和酒肆老板：“你們來認一下，這些人大半年前是否偽裝成蠻族商人，去過朔寧城的互市？”
胡烈瞇起眼睛，仔細辨認過後，指著其中一人道：
“對，就是他！他在我攤子上買了把鐵鍤，說是要帶回去給家裏的小子玩。”
酒肆老板同樣道：“是！他們來過我的店，吃了整整三大頭羊！”
因為三人的證詞，王帳內的議論聲更大了。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皺眉沈思，也有人看著巴雅爾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探究。
巴雅爾沈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個含義不明的弧度。
“皇太女不僅自己好口才，身邊的人也真是個個舌燦蓮花。可如果說證人，你帶來的這三個證人都是中庭人。中庭人作證指認我烈陽部——這就像讓羊去指認狼，能有什麽真話？更何況，大半年前的事，他們記得如此清楚，連買了把鐵鍤、吃了三頭羊都記得分毫不差，怕不是有人提前教好的說辭。”
他頓了頓，直起身，聲音陡然拔高，轉向帳中各部貴族：
“諸位，今日之事，關鍵不在什麽旗、什麽證人。關鍵在於——兆朝的皇太女，為何會出現在我北疆的烏裏勒臺大會上？”
他擡手直指璇璣：“她明明是兆朝儲君，卻隱姓埋名，混入我北疆權力中樞。這是什麽行為？這是刺探軍情、顛覆北疆！若是今日她得逞，明日兆朝大軍壓境，我等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帳內氣氛驟然一緊，幾個原本面露疑色的汗王紛紛皺起眉頭。
未幾，沈醉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卷絹帛，“唰”地展開：
“——兆帝有旨！皇太女出使北疆，乃為修兩國之好、通邊貿之利。若有人膽敢加害皇太女，兆朝將關閉互市，不懼開戰！”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擡眸看去，絹帛上的字跡端正淩厲，蓋著兆朝天子的玉璽大印，不可能假的。
王帳內一片死寂。
巴雅爾的臉色終於變了。
關停互市——這四個字對北疆意味著什麽，在座每一個貴族都心知肚明。北疆七部雖然號稱“逐水草而居”，但十年來，互市換來的茶葉、絲綢、鐵器、糧食，已經成為各部不可或缺的生命線。
如果兆朝真的關閉互市，不出兩年，北疆就會陷入饑荒和內亂。
“主君，”布日固德大汗王緩緩開口，“皇太女既然是為通商而來，那便是客。我北疆人向來好客，哪有將貴客拒之門外的道理？”
“是啊，”另一位汗王附和道，“事情還沒查清楚，主君何必急著定罪？”
巴雅爾深深吸了一口氣，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他轉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
“皇太女遠道而來，我北疆自然以禮相待。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大君和敖日，“風炎部世子敖日，是否配得上世子之位，還值得商榷。”
“敖日九歲被送往中庭為質，離開北疆多年，對草原事務生疏。況且……”他頓了頓，“草原上雖然有兄終弟及的傳統，可那是在大君沒有兒子的情況下才會如此。如今風炎部大君有朝魯這個嫡長子在，若論繼承資格，朝魯才是大君蘇日勒的親生兒子，更名正言順。”
名正言順。
當年巴雅爾是用這條理由，讓蘇日勒順利擊敗三個大汗王，坐上風炎部大君之位，如今他又準備用這個理由，扶持朝魯繼承風炎部。
朝魯得意洋洋，從巴雅爾身後走出來，挺起胸膛看著在場的貴族們：
“諸位叔伯，我從小在風炎部長大，熟悉每一片草場、每一個部落。敖日他……不過是一個被中庭養大的外人。”
“你！”敖日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直響，卻被大君蘇日勒拉住。
蘇日勒輕輕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保持冷靜。
與此同時，布日固德大汗王站起身，環顧四周後沈聲道：
“主君，世子之爭事關風炎部的內政，不該由外人置喙。況且，歷來的規矩是烏裏勒臺大會負責選舉主君，可從未有過罷免世子的先例。”
“沒有先例，那就立一個。”巴雅爾冷冷道，“北疆七部同氣連枝，風炎部的世子將來也是北疆主君的候選人。若讓一個心向北疆的人上位……哼。”
另一位汗王開口道：“既然如此，不如依照祖宗規矩，由各部落大君共同投票決定。五日後，我們在這裏投票——敖日是否還配當風炎部世子，朝魯是否有資格取而代之。”
“好。”巴雅爾站起身，“就依諸位所言。五日後投票，各部落各有一票。”
他沒有看敖日，也沒有看璇璣，徑自大步走出了王帳。朝魯狠狠瞪了敖日一眼，也跟著快步離開。
王帳內的人漸漸散去。
大君蘇日勒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璇璣：“眼下風炎部的命運，懸於一線。如果投票輸了……”他沒有說下去。
若說從前他覺得朝魯是自己兒子，繼承風炎部無可厚非。可如今，他已經明白，如果風炎部交給朝魯，遲早會被烈陽部吞並——論心機謀略，朝魯遠遠不是巴雅爾的對手。
“不會輸。”璇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五天。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她轉向敖日：“從現在開始，你是風炎部未來的大君——不是‘巴雅爾說的那個質子’，不是‘疾霆部的外孫’，是赦爾寒家的血脈，是蒼狼王的後裔。去告訴各部落的大君，你配得上這個位置。”
敖日擡眼看她，那雙紫色的眼眸裏翻湧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許久，他定定點頭，答應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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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正中央的王帳時, 裏面已經聚集了不少赴會的各部族貴族和宗王那顏，他們身著錦緞華服，腰佩金玉彎刀, 衣袂流光，氣度凜然。
風炎部的四人剛一踏進去, 便聽見巴雅爾的質問：
“風炎部勾結外敵, 意圖顛覆北疆，可知罪？”
隨著這句質問的出口，整個王帳都安靜下來。
大君蘇日勒沈聲開口：“主君這是何意？我風炎部何來顛覆北疆的意圖？”
巴雅爾一聲冷笑，直接站起身子，指著璇璣道：“既然風炎部大君沒有這個意思，那麽……兆朝的皇太女，為何會出現在我們蠻族人的盛會, 甚至堂而皇之進入權力中心？”
王帳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各部落貴族和宗王那顏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剛進門的璇璣——審視、懷疑、敵意，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過來。
璇璣脊背微微發寒, 但面上沒有顯露分毫。
可她知道，如果應對不當，不僅她走不出這頂王帳, 敖日、大君、甚至整個風炎部都會被拖入深淵。
是誰告訴巴雅爾這件事？朝魯？還是風炎部內部有他的人？
面對巴雅爾的威壓，敖日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他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卻被璇璣按住手背，示意他不要沖動。
“皇太女？”大君蘇日勒的聲音沈沈響起, “主君莫不是聽信了什麽謠言？此人是我風炎部的貴客，與皇太女何幹？”
“貴客？”巴雅爾冷笑一聲，緩步從主位上走下來, 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直直盯著璇璣，“蘇日勒，你是不是忘了，我女兒烏雲娜是怎麽死的？”
他停在三步之外，居高臨下地審視璇璣：
“這張臉，這副身量——整個北疆找不出第二個。你以為你假扮成北疆貴女，世子敖日帳子裏的女人，我就會認不出你嗎？”
王帳內響起竊竊私語。
人群裏，逐骨都侯只是微微冷笑。是他告訴的主君巴雅爾不錯，他倒要看看，這個兆朝皇太女要怎麽應對。
璇璣知道不能再沈默下去。
她擡起頭，迎上巴雅爾的目光，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主君既然已經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不必再藏了。沒錯，我是兆朝皇太女齊璇璣，又能怎樣？”
王帳內一片嘩然。
“好，好。”巴雅爾怒極反笑，“風炎部勾結外敵，兆朝皇太女喬裝潛入我北疆權力中樞——蘇日勒，你還有什麽話說？”
他猛地轉身，面向帳中各部貴族，聲音陡然拔高：
“三年前，各部落推舉我為北疆主君，為的是守護北疆、抵禦外敵！如今風炎部引外敵入室，其罪當誅！”
“勾結外敵？”璇璣不退反進，向前邁了一步，“主君說的‘外敵’，是指我？我倒想問問主君，大半年前，烈陽部的炎影騎假扮風炎部奔狼騎，深入中庭腹地，截殺我兆朝使者、搶奪救命的碧躅花——這筆賬，又該怎麽算？”
她從袖中取出一面染血的旗幟，高高舉起：“這是當日刺客留下的風狼旗，出自北疆王族貢錦，然而真正的風狼旗乃是銀線繡出狼頭圖騰，這面旗幟卻是用的白線。不僅如此，風炎部的大君已經辨認過，這面旗所用的絲綢和繡法，與烈陽部炎影騎的旗幟同出一源！主君，你要不要親自驗證一下？”
巴雅爾的瞳孔微微一縮，但他的聲音依然沈穩：
“一面旗能說明什麽？偽造一面旗幟再容易不過。皇太女方才也說了，是用我北疆王族的貢錦所制。既然是王族貢錦，能接觸到的人何止我烈陽部？在座的諸位汗王，誰家沒有幾匹？織坊的匠人、庫房的管事、各部往來送禮的使臣……隨便哪個都能弄到。單憑一面旗就栽贓我烈陽部，未免太兒戲了一些——”
話音未落，王帳的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聲音同時響起：
“誰說只有一面旗幟？我這邊，可有證人。”
一襲白衣的少年逆光踏入，衣袂翻飛，腰間懸劍，眉目清俊卻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他的靴上沾滿風沙，顯然是一路疾馳趕來。
沈醉？他……怎麽突然來了？
看到他的一刻，璇璣不由自主地怔住。
在對上她驚詫的目光時，他微微揚唇，示意她安心。
沈醉身後還跟著三個人，一人缺了胳膊，正是護送碧躅花，九死一生逃回來的衛士，另外兩個，一個人是互市的商人胡烈，另一人則是朔寧城酒肆的老板。
沈醉指了指巴雅爾身邊的炎影騎，向護送碧躅花的衛士一揚下巴，“你說說，當日截殺你們的人裏，身高形貌是不是和他們很像？”
衛士仔細看了看站在巴雅爾旁邊的幾個炎影騎，點了點頭。
“是很像，只是穿的盔甲略有不同……”
沈醉又轉向胡烈和酒肆老板：“你們來認一下，這些人大半年前是否偽裝成蠻族商人，去過朔寧城的互市？”
胡烈瞇起眼睛，仔細辨認過後，指著其中一人道：
“對，就是他！他在我攤子上買了把鐵鍤，說是要帶回去給家裏的小子玩。”
酒肆老板同樣道：“是！他們來過我的店，吃了整整三大頭羊！”
因為三人的證詞，王帳內的議論聲更大了。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皺眉沈思，也有人看著巴雅爾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探究。
巴雅爾沈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個含義不明的弧度。
“皇太女不僅自己好口才，身邊的人也真是個個舌燦蓮花。可如果說證人，你帶來的這三個證人都是中庭人。中庭人作證指認我烈陽部——這就像讓羊去指認狼，能有什麽真話？更何況，大半年前的事，他們記得如此清楚，連買了把鐵鍤、吃了三頭羊都記得分毫不差，怕不是有人提前教好的說辭。”
他頓了頓，直起身，聲音陡然拔高，轉向帳中各部貴族：
“諸位，今日之事，關鍵不在什麽旗、什麽證人。關鍵在於——兆朝的皇太女，為何會出現在我北疆的烏裏勒臺大會上？”
他擡手直指璇璣：“她明明是兆朝儲君，卻隱姓埋名，混入我北疆權力中樞。這是什麽行為？這是刺探軍情、顛覆北疆！若是今日她得逞，明日兆朝大軍壓境，我等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帳內氣氛驟然一緊，幾個原本面露疑色的汗王紛紛皺起眉頭。
未幾，沈醉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卷絹帛，“唰”地展開：
“——兆帝有旨！皇太女出使北疆，乃為修兩國之好、通邊貿之利。若有人膽敢加害皇太女，兆朝將關閉互市，不懼開戰！”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擡眸看去，絹帛上的字跡端正淩厲，蓋著兆朝天子的玉璽大印，不可能假的。
王帳內一片死寂。
巴雅爾的臉色終於變了。
關停互市——這四個字對北疆意味著什麽，在座每一個貴族都心知肚明。北疆七部雖然號稱“逐水草而居”，但十年來，互市換來的茶葉、絲綢、鐵器、糧食，已經成為各部不可或缺的生命線。
如果兆朝真的關閉互市，不出兩年，北疆就會陷入饑荒和內亂。
“主君，”布日固德大汗王緩緩開口，“皇太女既然是為通商而來，那便是客。我北疆人向來好客，哪有將貴客拒之門外的道理？”
“是啊，”另一位汗王附和道，“事情還沒查清楚，主君何必急著定罪？”
巴雅爾深深吸了一口氣，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他轉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
“皇太女遠道而來，我北疆自然以禮相待。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大君和敖日，“風炎部世子敖日，是否配得上世子之位，還值得商榷。”
“敖日九歲被送往中庭為質，離開北疆多年，對草原事務生疏。況且……”他頓了頓，“草原上雖然有兄終弟及的傳統，可那是在大君沒有兒子的情況下才會如此。如今風炎部大君有朝魯這個嫡長子在，若論繼承資格，朝魯才是大君蘇日勒的親生兒子，更名正言順。”
名正言順。
當年巴雅爾是用這條理由，讓蘇日勒順利擊敗三個大汗王，坐上風炎部大君之位，如今他又準備用這個理由，扶持朝魯繼承風炎部。
朝魯得意洋洋，從巴雅爾身後走出來，挺起胸膛看著在場的貴族們：
“諸位叔伯，我從小在風炎部長大，熟悉每一片草場、每一個部落。敖日他……不過是一個被中庭養大的外人。”
“你！”敖日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直響，卻被大君蘇日勒拉住。
蘇日勒輕輕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保持冷靜。
與此同時，布日固德大汗王站起身，環顧四周後沈聲道：
“主君，世子之爭事關風炎部的內政，不該由外人置喙。況且，歷來的規矩是烏裏勒臺大會負責選舉主君，可從未有過罷免世子的先例。”
“沒有先例，那就立一個。”巴雅爾冷冷道，“北疆七部同氣連枝，風炎部的世子將來也是北疆主君的候選人。若讓一個心向北疆的人上位……哼。”
另一位汗王開口道：“既然如此，不如依照祖宗規矩，由各部落大君共同投票決定。五日後，我們在這裏投票——敖日是否還配當風炎部世子，朝魯是否有資格取而代之。”
“好。”巴雅爾站起身，“就依諸位所言。五日後投票，各部落各有一票。”
他沒有看敖日，也沒有看璇璣，徑自大步走出了王帳。朝魯狠狠瞪了敖日一眼，也跟著快步離開。
王帳內的人漸漸散去。
大君蘇日勒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璇璣：“眼下風炎部的命運，懸於一線。如果投票輸了……”他沒有說下去。
若說從前他覺得朝魯是自己兒子，繼承風炎部無可厚非。可如今，他已經明白，如果風炎部交給朝魯，遲早會被烈陽部吞並——論心機謀略，朝魯遠遠不是巴雅爾的對手。
“不會輸。”璇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五天。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她轉向敖日：“從現在開始，你是風炎部未來的大君——不是‘巴雅爾說的那個質子’，不是‘疾霆部的外孫’，是赦爾寒家的血脈，是蒼狼王的後裔。去告訴各部落的大君，你配得上這個位置。”
敖日擡眼看她，那雙紫色的眼眸裏翻湧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許久，他定定點頭，答應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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