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帳中悲（9） 就在馬上，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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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帳中悲（9） 就在馬上，你敢嗎？
天明時分, 一場惡戰終於結束。
猩紅的鮮血染紅了整條小溪，敖日大口大口喘著氣，支著刀, 勉強地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身前，最後一名炎影騎已經倒下, 他胸前插著三支箭, 至死都緊緊攥著那把斷裂的長刀。
即便如此，大閼氏也沒有後退一步。
晨風從她年輕時縱馬馳騁過的草場上吹來，掀起她散落的長發。她站在遍地的屍首裏，冷冷註視著大君。
她的馬早已戰死，她的刀已經卷刃，她帶來的三十名炎影騎無一生還。
可她站在那裏的姿態，依然像一桿插在草原上的旗幟。
“蘇日勒, 你給我聽著。”她伸手抹去臉上的血汙，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我阿爸被人稱為草原上的雄獅, 我是獅子的女兒，決不會像一個懦夫一樣死去！”
說完，不等大君命人阻止, 她將卷刃的長刀橫於頸前，握住刀身兩端, 揚手一抹！
朱紅飛濺, 在空氣裏潑灑開來，大閼氏向後仰倒, 沈重地摔在草地上。她的長發散開來，鋪在浸透了鮮血的土地上，如同一朵開在血色裏的黑色花朵。
就像她說的那樣, 獅子的女兒，至死都驕傲地昂著頭。
面對死去的大閼氏，大君久久站著，像是凝固的石像一般。
他擔任大君多年，又豈會看不出朝魯樁樁件件謀劃背後，都離不開大閼氏的精心設計？
只是看破，不說破。
他扶持敖日，寵愛寶音，避免烈陽部的人徹底掌控風炎部，以為起碼能將和平維持到自己去世之前，沒想到……
還是低估了自己妻子的決絕。
他忽然就想起兩人剛成婚的那晚，滿帳的燭火裏，一身霜白的少女擡起眸子，擲地有聲地問他：
“我是你哥哥的妻子，哪怕你哥哥去世了，我心裏還是有他。你娶了我當正室，以後當真不會後悔嗎？”
當時他的回答是“不後悔”。
可是時過境遷，他竟然有些不記得，當時為什麽自己會說不後悔。
冉冉升起的紅日將一切都映得像是血一樣鮮艷，沐浴著燦爛的朝陽，大君最終伸出手，輕輕閉合了大閼氏的眼睛。
“子不肖父，妻卻似夫。”
她和他，如出一轍的心狠手辣。
面對大君的嘆息，朝魯猶豫片刻，還是上前問道：
“哥哥，要我派人去追朝魯嗎？”
大君卻疲憊地擺了擺手，“烏裏勒臺大會即將召開，想必過不了多久，巴雅爾就會派人從烈陽部傳消息過來，到時候所有大君都齊聚一堂，你就在烏裏勒臺大會上，再和朝魯做個了斷吧。”
說完，大君收起瀚蒼狼牙刀，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曾幾何時，大君原本烏黑如墨的頭發，生出了一縷銀絲，從頭盔的間隙裏鉆出來，隨風飄動，像是荒原落下的一彎雪。
凝視著大君遠去的背影，敖日想起即將召開的三年一度的烏裏勒臺大會，只感覺一陣頭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草原上那個被人稱為獅子王的男人，從外孫朝魯口中得知自己女兒烏雲娜的死訊後，會是怎樣的暴怒。
敖日正想快步追上大君，問問他打算怎麽應對烏裏勒臺大會，一個剎那，突然止住步。
他發現，今日平定內亂，大君只帶了瀚蒼狼牙刀。平日裏那把形影不離的大夏龍雀刀，根本沒有帶出來。
——風炎部的人都知道大君生平有兩把寶刀，一把是傳承自祖先蒼狼王的瀚蒼狼牙刀，另一把是大君平日裏愛用的，跟隨大君上過多次戰場的大夏龍雀刀。
大夏龍雀用來殺人，瀚蒼狼牙用來傳承祖宗之法。
從一開始，大君……就沒想過要朝魯的命。
——————————
或許是昨夜的一場惡戰，讓整個風炎部的人都噤若寒蟬。
偌大的營地裏，所有的帳篷都靜悄悄的，“籲”的一聲後，敖日翻身下馬，快步走向寶音居住的帳篷。
看到帳子外橫七豎八的武士屍體時，他一顆心驀地往下一沈。
難道璇璣和寶音兩個人，都……
他深吸一口氣，不敢再想。
就在他遲疑著要不要進去時，璇璣拂簾而出。
看到完好無損的少女之際，緊繃的心弦在一瞬之間松開。
顧不得旁人的打量，他大步上前，一下子緊緊將璇璣擁於懷中！
璇璣遲疑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少年顫抖的脊背。
許久許久，敖日的顫抖總算停歇下來，璇璣正想問問他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忽然看見他頭一垂，搭在自己肩膀上。
少年的雙眸輕輕闔著，呼吸聲均勻而綿長，璇璣不由得怔住。
……竟然是睡著了嗎？
他眼底還掛著一夜血戰後的淡淡烏青，璇璣擡起頭，向寶音道：
“我先帶他回去歇息了。”
這一覺敖日睡得極沈，夢裏也是武士的吼叫、戰馬的嘶鳴，羽箭的尖嘯，鋪天蓋地都是血紅，斷肢漂浮在水上，像是破碎的木偶。
他驀地從床上驚醒。
一張皎潔明麗的面容映入眼裏，璇璣端著一碗氣味馥郁的藥湯，坐在床邊，向他道：“把這碗安神湯喝了吧。”
敖日卻沒有接過湯，而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凝視著她的雙眸，問她：
“你以後……也會像大閼氏對待大君那樣，對我嗎？”
璇璣此時已經從幸存者口中大概知曉了昨夜一場惡戰的由來，面對敖日這個有些突兀的問題，她蹙著眉，半晌，搖了搖頭。
敖日如果不蓄意挑釁，不主動讓北疆侵犯兆朝，以她的性格，她不會對他刀劍相向。畢竟戰爭勞民傷財，這筆賬她還是能算清楚的。
見她否認，敖日稍稍安心，啞著嗓子，又問：“你愛我嗎？”
璇璣啞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見璇璣沈默，他換了種問法：“你心裏有我嗎？”
迎著少年熾熱，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有。”
也許比不上對公子景的深，比不上對沈醉的熱，但是……
確實是有的。
聽到她這個回答，敖日一顆心落定，他揚唇一笑，像是陽光般燦爛，突然探身過來，用力吻住她的雙唇！
長長的深吻結束後，她從荷包裏摸出一粒藥丸，塞入他口中。
“這是什麽？”他咽下藥丸，含糊道。
“避孕的藥丸。”她回答，“我現在不能有孕，起碼，在北疆不能。”
之前從齊國回來的路上，她便命人將避子湯變成了更適合攜帶的藥丸，順帶研制出羊腸套子，但敖日這力氣，顯然還是藥丸更管用。
雖然失落，但敖日還是“哦”了一聲，雙唇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游移。
炙熱的呼吸拂過肌膚，她身子向後仰去，像是迎接一場盛大的到來。銀碗打翻在地，淡褐色的藥湯在氈毯上洇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跡，古老的圖騰不住地蔓延、交融、伸展。
……
不知不覺，三天的時間已經過去。
即便大閼氏背叛了自己，大君仍是囑咐親衛，為她收斂了屍身，將她以閼氏之禮下葬。
從荒之澤送靈回來，璇璣去草場上巡視大君贈與的五百匹龍血馬，敖日與她共騎一匹，緊實的雙臂猶如鐵鑄一般，緊緊箍住她的腰身。
天氣晴好，萬裏藍天猶如無邊無際的明凈碧海，微風夾雜著青草的香氣拂過人的面龐，璇璣擡眼看去，只見碧綠的原野上，駿馬成群結隊，像一幅悠然靜謐的畫卷。
五百匹龍血馬啊，足足五百匹！
都是她的馬！都是風炎部送給兆朝的禮物！！！
璇璣只感覺心潮澎湃，連敖日一些小動作都忽略了。
越往草場深處走，便越是人跡罕至，等四周只剩下他們兩個，敖日突然勒住韁繩，將臉湊近她的脖頸，在她耳邊低語：
“我想在這裏，可以嗎？”
璇璣回眸看他，只見少年眸光湛湛，隱含著某種熱切的期盼。
——這段時間以來，帳篷裏面到處都是乳白的點子和濕潤的水痕，可以說是一片狼藉，這還是兩人頭回一起出來。
細草拂過腳踝，帶來微微的酥癢，在絨絨草毯上掃了一圈後，她突然起了更大膽的念頭，動了動身子，在馬背上整個兒轉過來，註視著少年英俊的容顏，唇角微微挑起，語氣帶一點挑釁：
“不在地上，就在馬上，你敢嗎？”
敖日先是一怔。
等反應過來，眉毛一揚，“有什麽不敢的？”
“駕！”的一聲，他揮手揚鞭，龍血馬鬃毛隨風翻飛，猶如閃電般，帶著兩人踏過無垠青野，自在馳行。
正午的太陽灼然傾照而下，曲折蜿蜒的清溪畔，一枚玲瓏貝蚌靜伏在淺灘，兩片蚌殼緩緩翕合著，綻開一道細窄縫隙。
有水蚺溯流而上，行至蚌前悄然停駐，垂首試探。
突然，一個顛簸之下，敖日掙紮著退了出來。
有汗珠順著少年的額角滑落，打在豐潤的草地裏。
“好像……不太進得去。”他皺著眉，只是垂眸註視著下面。
哪怕從小他就知道自己天賦過人，但顯然，太過驚人的天賦，有時也會變成一種阻礙。
出師未捷，中道卡住，他不覺有些沮喪。
想起她那些爭寵諂媚的侍君，想起她提起沈醉時掩飾不住的滿意，少年沮喪的心情更加濃重，如同積雨雲般，幾乎要籠罩住整個人。
望著少年黯淡下來的紫眸，璇璣想了想，伸出手，扶住他的緊繃，將唇貼近他的耳畔，“再試試，力氣可以大一些，不必擔心會傷到我。”
他攥住韁繩的手指微微一緊。
“真的……可以嗎？”
迎著他驟然變亮的眸光，她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清流緩淌，溪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碎光，水蚺長驅直入！
“啊！”她忍不住揚起臉，叫了聲。
龍血馬撒開蹄子，在草場上縱情狂奔。她躺在馬背上仰面看去，天空湛藍，流雲散漫舒展，人也跟著駿馬奔馳的節奏起起伏伏。
他加大了鞭笞的力度。
陽光愈發熾熱，猶如熔火傾灑，點點滴落的汗水裏，蚺軀劇烈扭動，被貝殼柔軟的邊緣死死銜住，肌理緊繃奮力相抗。二者在淺溪中死死糾纏，摩擦出咕嘰的聲響，清澈的溪流被攪得翻湧不止。
終於，一陣劇烈的抽搐過後，晶瑩的水花，四濺開來。
停下來時，兩人均是氣喘籲籲，汗水幾乎浸透了衣衫。
“我……”敖日註視著少女暈紅的面容，將她的衣裳重新系緊掩好後，把頭埋在她脖子上，一遍又一遍低聲地喃喃“我愛你”。
真的很愛很愛你。
哪怕你沒有那麽愛我，哪怕在你心裏，我只是千分之一，只是後宮三千人中的一個，我也依然像是愛著這片遼闊的草原那樣愛你。
聽著他炙熱誠摯的告白，璇璣輕輕撫摸著少年的頭頂，用手指細細給他梳理著烏黑的發辮。
等他一頭發辮梳理好，她正想讓他策馬回去，突然有馬蹄聲如雨點般響起，有武士翻身下馬，垂首稟告：
“啟稟世子，烈陽部，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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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沒休息好情況下日更六千真的想死，昨晚卡文卡到淩晨兩點，上午掙紮著寫完三千字QWQ
我討厭寫戰爭！！！！（看點擊感覺大家也不喜歡看戰爭和正經權謀啊，很想後面幹脆一路寶寶巴士搞完第三卷和後面兩卷得了emmmmmmm好吧我在說什麽，我是要認真寫女帝的人.握拳）
等這本女帝完結我又要去滿足自己XP，大擦特擦橡皮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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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炎部的人都知道大君生平有兩把寶刀，一把是傳承自祖先蒼狼王的瀚蒼狼牙刀，另一把是大君平日裏愛用的，跟隨大君上過多次戰場的大夏龍雀刀。
大夏龍雀用來殺人，瀚蒼狼牙用來傳承祖宗之法。
從一開始，大君……就沒想過要朝魯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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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昨夜的一場惡戰，讓整個風炎部的人都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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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還掛著一夜血戰後的淡淡烏青，璇璣擡起頭，向寶音道：
“我先帶他回去歇息了。”
這一覺敖日睡得極沈，夢裏也是武士的吼叫、戰馬的嘶鳴，羽箭的尖嘯，鋪天蓋地都是血紅，斷肢漂浮在水上，像是破碎的木偶。
他驀地從床上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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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日卻沒有接過湯，而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凝視著她的雙眸，問她：
“你以後……也會像大閼氏對待大君那樣，對我嗎？”
璇璣此時已經從幸存者口中大概知曉了昨夜一場惡戰的由來，面對敖日這個有些突兀的問題，她蹙著眉，半晌，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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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比不上對公子景的深，比不上對沈醉的熱，但是……
確實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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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他咽下藥丸，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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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草場深處走，便越是人跡罕至，等四周只剩下他們兩個，敖日突然勒住韁繩，將臉湊近她的脖頸，在她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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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草拂過腳踝，帶來微微的酥癢，在絨絨草毯上掃了一圈後，她突然起了更大膽的念頭，動了動身子，在馬背上整個兒轉過來，註視著少年英俊的容顏，唇角微微挑起，語氣帶一點挑釁：
“不在地上，就在馬上，你敢嗎？”
敖日先是一怔。
等反應過來，眉毛一揚，“有什麽不敢的？”
“駕！”的一聲，他揮手揚鞭，龍血馬鬃毛隨風翻飛，猶如閃電般，帶著兩人踏過無垠青野，自在馳行。
正午的太陽灼然傾照而下，曲折蜿蜒的清溪畔，一枚玲瓏貝蚌靜伏在淺灘，兩片蚌殼緩緩翕合著，綻開一道細窄縫隙。
有水蚺溯流而上，行至蚌前悄然停駐，垂首試探。
突然，一個顛簸之下，敖日掙紮著退了出來。
有汗珠順著少年的額角滑落，打在豐潤的草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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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從小他就知道自己天賦過人，但顯然，太過驚人的天賦，有時也會變成一種阻礙。
出師未捷，中道卡住，他不覺有些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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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少年黯淡下來的紫眸，璇璣想了想，伸出手，扶住他的緊繃，將唇貼近他的耳畔，“再試試，力氣可以大一些，不必擔心會傷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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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嗎？”
迎著他驟然變亮的眸光，她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清流緩淌，溪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碎光，水蚺長驅直入！
“啊！”她忍不住揚起臉，叫了聲。
龍血馬撒開蹄子，在草場上縱情狂奔。她躺在馬背上仰面看去，天空湛藍，流雲散漫舒展，人也跟著駿馬奔馳的節奏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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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愈發熾熱，猶如熔火傾灑，點點滴落的汗水裏，蚺軀劇烈扭動，被貝殼柔軟的邊緣死死銜住，肌理緊繃奮力相抗。二者在淺溪中死死糾纏，摩擦出咕嘰的聲響，清澈的溪流被攪得翻湧不止。
終於，一陣劇烈的抽搐過後，晶瑩的水花，四濺開來。
停下來時，兩人均是氣喘籲籲，汗水幾乎浸透了衣衫。
“我……”敖日註視著少女暈紅的面容，將她的衣裳重新系緊掩好後，把頭埋在她脖子上，一遍又一遍低聲地喃喃“我愛你”。
真的很愛很愛你。
哪怕你沒有那麽愛我，哪怕在你心裏，我只是千分之一，只是後宮三千人中的一個，我也依然像是愛著這片遼闊的草原那樣愛你。
聽著他炙熱誠摯的告白，璇璣輕輕撫摸著少年的頭頂，用手指細細給他梳理著烏黑的發辮。
等他一頭發辮梳理好，她正想讓他策馬回去，突然有馬蹄聲如雨點般響起，有武士翻身下馬，垂首稟告：
“啟稟世子，烈陽部，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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