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帳中悲（2） 跟著我，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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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帳中悲（2） 跟著我，準沒錯。
綠馬步裙。
因為寶音的話, 璇璣與敖日不約而同地看向死去的小女奴。
“昨晚蘭氏夫人看見她出現在白帳附近，今天就死在這裏，會不會是她知道什麽, 所以兇手殺人滅口？”璇璣推測道。
“不排除這個可能。”敖日點了點頭，轉向寶音, “除了這個消息外, 你可還查出別的什麽？譬如你有沒有昨天查出部落裏誰宰了羊？”
寶音嘆口氣：“打聽了一圈，不止一個家族宰了羊。光是三個大汗王那裏，少說便宰了四五頭羊，說是二汗王的女兒過生日，三汗王新納的美人懷了孩子，要好好慶祝一番。”
這樣看來……僅憑羊血，只能圈出真兇的大概範圍。
重點還是要落在這具女屍上。
璇璣皺眉註視著女奴, 提議：“不如好好查一下她的身份吧，也許能從中發現什麽線索也說不定。”
女奴的身份很快就查出來了，她名叫諾敏, 是十幾年前鐵勒部為風炎部所滅時，被俘虜的一大群奴隸之一，她母親曾經服侍過大君的母親, 大君看她生得機靈，在側閼氏受寵後, 就將她撥給了側閼氏。
有傳言說, 當年側閼氏就是因為她偷了大閼氏的首飾，才被大閼氏的處罰的。
“一個奴隸, 偷了首飾，害得主母受罰——這樣的罪名，足夠她被處死了。可她不僅活了下來, 還繼續留在側閼氏的帳子裏……”璇璣若有所思，“除非，偷首飾的人根本不是她，她只是替罪羊。”
“替誰？”敖日問。
璇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細翻看諾敏的衣物。
就在此時，她從諾敏的馬面裙上發現一點異樣——碧綠如水的絲緞背面，有一個小小的蓮花圖案，花瓣裏隱約繡著幾個字，組合起來，似乎是“朔寧王記”。
“我想起來了！”看到那個記號，寶音驚叫一聲，“上次我跟朝魯哥哥去朔寧城，有一家商人賣的絲綢就是這個標記！當時朝魯哥哥買了十幾匹，說是回去送給自己帳子裏的女奴，這件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說著說著，她又“咦”了一聲，“但……諾敏，不是朝魯哥哥帳子裏的人呀。”
因為寶音的話，璇璣與敖日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朝魯有問題。
“要不要去朝魯的帳子那邊打聽打聽？”璇璣道。
“可以是可以，就是我和朝魯……”敖日遲疑。
寶音果斷接話：“小叔你去不了，不代表我和璇璣去不了呀。部落裏人人都知道你和朝魯哥哥關系差，可我是他唯一的妹妹，他還想用我的婚事討好伊犁將軍呢！”
她抓起璇璣的手，“跟著我，準沒錯。”
看到寶音得意洋洋的樣子，敖日冷哼一聲：“就知道占便宜。”
說完，他示威一樣拉起璇璣另一只手，向寶音道：“記住，你以後見了她得喊嬸嬸，我早晚有一天要娶她的。”
“你那是娶嗎？你是上趕著嫁人還差不多。”寶音不甘示弱。
璇璣一只手被他們一人拽著，感覺自己整個人快要被分成兩半，很想沖敖日翻個大大的白眼，又怕白眼翻完，都會被他誤認為是青睞。
大概是看璇璣臉色不太好，生怕她當著寶音的面扇自己，敖日總算松開手，難得溫聲慢語地道：
“早去早回，我在這裏等你。”
……
朝魯的營地位於風炎部的左邊，剛剛入夜，朝魯的伴當兀魯特和幾個武士聚集在帳篷外面，圍著銅鍋吃羊雜湯，腥膻的羊肉香氣飄得滿營地都是。
寶音過來的時候，給他們提了兩壇上好的烈酒。璇璣則打扮成她身邊的女奴，和另外兩個身材高大強健的奴隸混在一起。
見到寶音，武士們忙不疊起身行禮，“見過居次。”
寶音揮了揮手，示意女奴將酒給他們發下去。
自始至終，璇璣都低著頭，用披散的頭發遮擋自己的臉，加上天色昏暗，兀魯特並沒有認出她來。
嗅著陶碗裏濃烈的酒香，武士們個個受寵若驚。
寶音給他們帶來的是今年剛釀好的呼延酒，用風炎部附近呼延河的水和糧食一起釀就，入口灼熱迅猛，帶一絲糧谷香氣，後勁十足，號稱 “能悶倒驢”，向來是風炎部的武士喜歡的烈酒。
兀魯特試探著開口：“居次晚上前來，可是有什麽要事？”
寶音搖了搖頭：“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我是來找朝魯哥哥的。記得他上次從朔寧城買了不少漂亮的絲綢，有一匹碧綠色的我特別喜歡，想過來找哥哥討要，但是他好像不在這裏？”
兀魯特還沒開口，就有武士說話，“嗨，居次是說那匹啊，早被大王子送給自己的小情人了——是叫什麽來著？哦，叫諾敏的，小女人長得還挺眉清目秀的，聽說床上也很帶勁。”
聽到最後一句話，武士們心照不宣地發出哄笑聲。
兀魯特沒好氣地瞪他們一眼：“居次面前怎麽說話呢？”
旋即又看向寶音：“確實不巧，居次想要的那匹緞子被大王子送人了，不過他手頭應該還有其他的，居次想要的話，不如和我說一下，我直接差人給您送過去，等大王子回來了，我和他打個招呼就好。”
“直接拿嗎？不太好吧……”寶音看了看大王子帳子的方向，有些遲疑。想了想，她問兀魯特，“你知道哥哥去哪裏了嗎？我去親自和他說吧，正好除了綢緞以外，我還瞧中了他上次買的一些首飾。”
兀魯特欲言又止。
還是另一個伴當捅了捅他，“主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擅自做主把他的好東西全送居次了，回來準沖我們發火。”
說完，他看向寶音，“大王子去風寂之山了，估計要兩三個時辰以後才會回來，居次不介意的話，就去帳子裏面等吧。”
“兩三個時辰？這麽晚？”寶音故意裝出驚訝的表情，她嘆口氣，“算了，你們這裏我呆不慣，我還是回去等吧。等哥哥回來了，你們記得派人通知我一聲，就說我想要找他討東西。”
“沒問題！”看在美酒的份上，幾個武士將胸膛拍得砰砰響。
從營地出來，璇璣目光轉向寶音，低聲問道：
“風寂之山，是什麽地方？”
寶音臉色微變：“風寂之山是風炎部的禁地，那裏早年是朔風一族的領地，據說埋藏著許多黃金。後來朔風一族搬遷走了，就只剩下一個個廢棄的礦洞。大君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今晚月中，我和敖日去風寂之山。”璇璣拍板。
“太危險了！”寶音拉住她的袖子，“如果朝魯哥哥真的和父汗失蹤有關，他一定會帶很多人。你們兩個人去……”
“所以才不能帶太多人，打草驚蛇。”璇璣打斷她，“寶音，你留在部落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們沒有回來……”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寶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卻咬著唇，用力點了點頭。
————————
當夜，月正中天。
風寂之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沈默地蹲伏在草原盡頭。
廢棄礦洞的入口被鐵柵欄封住，但柵欄上的鎖鏈已經被撬開，銹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
敖日用刀尖挑開鐵門，拉著璇璣，側身閃入。
洞裏很黑，兩人的腳步聲被礦洞裏的滴水聲淹沒。
滴答，滴答。
這詭異的氛圍一下子又讓璇璣回憶起南荒時的經歷，不由得輕輕呼了口氣。
似是察覺什麽，敖日從懷裏摸出一顆夜明珠。明珠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周圍，讓璇璣的心情不由得鎮定許多，沒開始那樣害怕了。
敖日緊緊攥著璇璣的手，和她一起沿著礦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約傳來人聲。
敖日拉住璇璣，收起了夜明珠，貼著巖壁緩緩靠近。
礦道的盡頭是一處較為開闊的采空區。幾支松脂火把插在巖縫裏，照出幾個晃動的人影。
為首的正是朝魯。
他穿著一身墨色勁裝，腰佩彎刀，正在和一個身披暗紅鬥篷的高大男子說話。那男子身後還站著幾個體型健壯的武士，每個人的鬥篷上都用金線繡著太陽的紋樣，在黯淡的光線裏分外奪目。
“是炎影騎，他們是烈陽部的人。”敖日低聲道。
璇璣心下一凜，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就算諾敏幫我們向父汗傳了消息，引父汗出來，可她一個小女人能壞什麽事？哈爾巴拉，你平白無故掐死她，是想向我示威嗎？”朝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質問首領模樣的男子。
“大王子不必傷心。”名叫哈爾巴拉的男人聲音低沈，“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個小女人的性命算得了什麽？再者說來，您外公已經給您挑好了烈陽部大族的女子，是我們烈陽部有名的美人，等您登上大君之位，到時候還怕沒女人嗎？當務之急，是先除去世子敖日再說。”
聽到哈爾巴拉的許諾，朝魯哼了一聲，怒火稍稍降下去一些，“話說回來，敖日那小子著實有些難對付，原本是想讓諾敏把他引出來，誰知道他大晚上不在自己帳子呆著，反倒跑那個中庭女人那裏去了。”
暗處的敖日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難怪大君只是失蹤，而不是直接死亡，原來他們是想先除了自己，只不過因為他當時沒在自己帳子裏呆著，所以才變成大君。
如此說來，大君……豈不是兇多吉少？
璇璣伸手按住敖日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沖動。
就在這時，朝魯忽然話鋒一轉：“還有一件事。兆朝的皇太女，如今就在風炎部。如果能抓住她，兆朝那邊……”
“噓。”哈爾巴拉突然擡手，目光如鷹隼般掃向礦道深處，“有人。”
敖日心頭一凜，來不及多想，拉起璇璣就往回跑。
然而已經晚了，朝魯看見兩人的背影，不由得一聲怒喝：
“抓住他們，一個都不能放走！”
……
礦道狹窄，兩人跑得跌跌撞撞。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在巖壁上晃動。
敖日反手擲出一柄匕首，釘在最近的火把上，火焰“噗”地熄滅，黑暗中傳來追兵的咒罵。
但對方人數眾多，很快就有新的火把亮起。
璇璣跑得氣喘籲籲，腳下突然一空——礦道的盡頭，竟是一處塌陷的斷崖。碎石簌簌往下掉，底下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沒路了！”璇璣回頭，追兵的火把已經照到了十幾步外。
敖日咬牙，一把摟住她的腰：“相信我。”
璇璣來不及回答，整個人已經被他帶著縱身躍下。
耳畔風聲呼嘯，黑暗吞沒了一切。
她只聽見敖日在她耳邊低聲道：“閉眼。”
然後，是一聲沈悶的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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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除這個可能。”敖日點了點頭，轉向寶音, “除了這個消息外, 你可還查出別的什麽？譬如你有沒有昨天查出部落裏誰宰了羊？”
寶音嘆口氣：“打聽了一圈，不止一個家族宰了羊。光是三個大汗王那裏，少說便宰了四五頭羊，說是二汗王的女兒過生日，三汗王新納的美人懷了孩子，要好好慶祝一番。”
這樣看來……僅憑羊血，只能圈出真兇的大概範圍。
重點還是要落在這具女屍上。
璇璣皺眉註視著女奴, 提議：“不如好好查一下她的身份吧，也許能從中發現什麽線索也說不定。”
女奴的身份很快就查出來了，她名叫諾敏, 是十幾年前鐵勒部為風炎部所滅時，被俘虜的一大群奴隸之一，她母親曾經服侍過大君的母親, 大君看她生得機靈，在側閼氏受寵後, 就將她撥給了側閼氏。
有傳言說, 當年側閼氏就是因為她偷了大閼氏的首飾，才被大閼氏的處罰的。
“一個奴隸, 偷了首飾，害得主母受罰——這樣的罪名，足夠她被處死了。可她不僅活了下來, 還繼續留在側閼氏的帳子裏……”璇璣若有所思，“除非，偷首飾的人根本不是她，她只是替罪羊。”
“替誰？”敖日問。
璇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細翻看諾敏的衣物。
就在此時，她從諾敏的馬面裙上發現一點異樣——碧綠如水的絲緞背面，有一個小小的蓮花圖案，花瓣裏隱約繡著幾個字，組合起來，似乎是“朔寧王記”。
“我想起來了！”看到那個記號，寶音驚叫一聲，“上次我跟朝魯哥哥去朔寧城，有一家商人賣的絲綢就是這個標記！當時朝魯哥哥買了十幾匹，說是回去送給自己帳子裏的女奴，這件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說著說著，她又“咦”了一聲，“但……諾敏，不是朝魯哥哥帳子裏的人呀。”
因為寶音的話，璇璣與敖日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朝魯有問題。
“要不要去朝魯的帳子那邊打聽打聽？”璇璣道。
“可以是可以，就是我和朝魯……”敖日遲疑。
寶音果斷接話：“小叔你去不了，不代表我和璇璣去不了呀。部落裏人人都知道你和朝魯哥哥關系差，可我是他唯一的妹妹，他還想用我的婚事討好伊犁將軍呢！”
她抓起璇璣的手，“跟著我，準沒錯。”
看到寶音得意洋洋的樣子，敖日冷哼一聲：“就知道占便宜。”
說完，他示威一樣拉起璇璣另一只手，向寶音道：“記住，你以後見了她得喊嬸嬸，我早晚有一天要娶她的。”
“你那是娶嗎？你是上趕著嫁人還差不多。”寶音不甘示弱。
璇璣一只手被他們一人拽著，感覺自己整個人快要被分成兩半，很想沖敖日翻個大大的白眼，又怕白眼翻完，都會被他誤認為是青睞。
大概是看璇璣臉色不太好，生怕她當著寶音的面扇自己，敖日總算松開手，難得溫聲慢語地道：
“早去早回，我在這裏等你。”
……
朝魯的營地位於風炎部的左邊，剛剛入夜，朝魯的伴當兀魯特和幾個武士聚集在帳篷外面，圍著銅鍋吃羊雜湯，腥膻的羊肉香氣飄得滿營地都是。
寶音過來的時候，給他們提了兩壇上好的烈酒。璇璣則打扮成她身邊的女奴，和另外兩個身材高大強健的奴隸混在一起。
見到寶音，武士們忙不疊起身行禮，“見過居次。”
寶音揮了揮手，示意女奴將酒給他們發下去。
自始至終，璇璣都低著頭，用披散的頭發遮擋自己的臉，加上天色昏暗，兀魯特並沒有認出她來。
嗅著陶碗裏濃烈的酒香，武士們個個受寵若驚。
寶音給他們帶來的是今年剛釀好的呼延酒，用風炎部附近呼延河的水和糧食一起釀就，入口灼熱迅猛，帶一絲糧谷香氣，後勁十足，號稱 “能悶倒驢”，向來是風炎部的武士喜歡的烈酒。
兀魯特試探著開口：“居次晚上前來，可是有什麽要事？”
寶音搖了搖頭：“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我是來找朝魯哥哥的。記得他上次從朔寧城買了不少漂亮的絲綢，有一匹碧綠色的我特別喜歡，想過來找哥哥討要，但是他好像不在這裏？”
兀魯特還沒開口，就有武士說話，“嗨，居次是說那匹啊，早被大王子送給自己的小情人了——是叫什麽來著？哦，叫諾敏的，小女人長得還挺眉清目秀的，聽說床上也很帶勁。”
聽到最後一句話，武士們心照不宣地發出哄笑聲。
兀魯特沒好氣地瞪他們一眼：“居次面前怎麽說話呢？”
旋即又看向寶音：“確實不巧，居次想要的那匹緞子被大王子送人了，不過他手頭應該還有其他的，居次想要的話，不如和我說一下，我直接差人給您送過去，等大王子回來了，我和他打個招呼就好。”
“直接拿嗎？不太好吧……”寶音看了看大王子帳子的方向，有些遲疑。想了想，她問兀魯特，“你知道哥哥去哪裏了嗎？我去親自和他說吧，正好除了綢緞以外，我還瞧中了他上次買的一些首飾。”
兀魯特欲言又止。
還是另一個伴當捅了捅他，“主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擅自做主把他的好東西全送居次了，回來準沖我們發火。”
說完，他看向寶音，“大王子去風寂之山了，估計要兩三個時辰以後才會回來，居次不介意的話，就去帳子裏面等吧。”
“兩三個時辰？這麽晚？”寶音故意裝出驚訝的表情，她嘆口氣，“算了，你們這裏我呆不慣，我還是回去等吧。等哥哥回來了，你們記得派人通知我一聲，就說我想要找他討東西。”
“沒問題！”看在美酒的份上，幾個武士將胸膛拍得砰砰響。
從營地出來，璇璣目光轉向寶音，低聲問道：
“風寂之山，是什麽地方？”
寶音臉色微變：“風寂之山是風炎部的禁地，那裏早年是朔風一族的領地，據說埋藏著許多黃金。後來朔風一族搬遷走了，就只剩下一個個廢棄的礦洞。大君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今晚月中，我和敖日去風寂之山。”璇璣拍板。
“太危險了！”寶音拉住她的袖子，“如果朝魯哥哥真的和父汗失蹤有關，他一定會帶很多人。你們兩個人去……”
“所以才不能帶太多人，打草驚蛇。”璇璣打斷她，“寶音，你留在部落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們沒有回來……”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寶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卻咬著唇，用力點了點頭。
————————
當夜，月正中天。
風寂之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沈默地蹲伏在草原盡頭。
廢棄礦洞的入口被鐵柵欄封住，但柵欄上的鎖鏈已經被撬開，銹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
敖日用刀尖挑開鐵門，拉著璇璣，側身閃入。
洞裏很黑，兩人的腳步聲被礦洞裏的滴水聲淹沒。
滴答，滴答。
這詭異的氛圍一下子又讓璇璣回憶起南荒時的經歷，不由得輕輕呼了口氣。
似是察覺什麽，敖日從懷裏摸出一顆夜明珠。明珠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周圍，讓璇璣的心情不由得鎮定許多，沒開始那樣害怕了。
敖日緊緊攥著璇璣的手，和她一起沿著礦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約傳來人聲。
敖日拉住璇璣，收起了夜明珠，貼著巖壁緩緩靠近。
礦道的盡頭是一處較為開闊的采空區。幾支松脂火把插在巖縫裏，照出幾個晃動的人影。
為首的正是朝魯。
他穿著一身墨色勁裝，腰佩彎刀，正在和一個身披暗紅鬥篷的高大男子說話。那男子身後還站著幾個體型健壯的武士，每個人的鬥篷上都用金線繡著太陽的紋樣，在黯淡的光線裏分外奪目。
“是炎影騎，他們是烈陽部的人。”敖日低聲道。
璇璣心下一凜，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就算諾敏幫我們向父汗傳了消息，引父汗出來，可她一個小女人能壞什麽事？哈爾巴拉，你平白無故掐死她，是想向我示威嗎？”朝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質問首領模樣的男子。
“大王子不必傷心。”名叫哈爾巴拉的男人聲音低沈，“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個小女人的性命算得了什麽？再者說來，您外公已經給您挑好了烈陽部大族的女子，是我們烈陽部有名的美人，等您登上大君之位，到時候還怕沒女人嗎？當務之急，是先除去世子敖日再說。”
聽到哈爾巴拉的許諾，朝魯哼了一聲，怒火稍稍降下去一些，“話說回來，敖日那小子著實有些難對付，原本是想讓諾敏把他引出來，誰知道他大晚上不在自己帳子呆著，反倒跑那個中庭女人那裏去了。”
暗處的敖日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難怪大君只是失蹤，而不是直接死亡，原來他們是想先除了自己，只不過因為他當時沒在自己帳子裏呆著，所以才變成大君。
如此說來，大君……豈不是兇多吉少？
璇璣伸手按住敖日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沖動。
就在這時，朝魯忽然話鋒一轉：“還有一件事。兆朝的皇太女，如今就在風炎部。如果能抓住她，兆朝那邊……”
“噓。”哈爾巴拉突然擡手，目光如鷹隼般掃向礦道深處，“有人。”
敖日心頭一凜，來不及多想，拉起璇璣就往回跑。
然而已經晚了，朝魯看見兩人的背影，不由得一聲怒喝：
“抓住他們，一個都不能放走！”
……
礦道狹窄，兩人跑得跌跌撞撞。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在巖壁上晃動。
敖日反手擲出一柄匕首，釘在最近的火把上，火焰“噗”地熄滅，黑暗中傳來追兵的咒罵。
但對方人數眾多，很快就有新的火把亮起。
璇璣跑得氣喘籲籲，腳下突然一空——礦道的盡頭，竟是一處塌陷的斷崖。碎石簌簌往下掉，底下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沒路了！”璇璣回頭，追兵的火把已經照到了十幾步外。
敖日咬牙，一把摟住她的腰：“相信我。”
璇璣來不及回答，整個人已經被他帶著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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