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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明珠會(8) 替身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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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明珠會(8) 替身文學。

大君離開後, 寶音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沈默了很久。

註視著寶音,璇璣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但母皇的例子又讓她如鯁在喉。半晌,她總算開口:

“你能來救我, 我很高興……”

寶音低低“嗯”了一聲,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後,眸子比之前黯淡一些,聲音卻一如既往地堅定:

“父汗應該會在明天公布明珠會的結果,如果他還是不同意你奪冠的話,我……會想辦法送你離開。之前承諾你的龍血馬,我也會給你, 只是現在我腦子有點亂,想一個人靜靜……”

璇璣點點頭,“我明白, 你好好歇息。對了,你知道你父汗這個時候通常會去哪裏嗎?我和他之間還有一些事等待解決。”

寶音想了想,不確定地道:

“應該是在大閼氏的帳子?我也不太清楚, 父汗這些年身邊其實並沒有多少人,我阿娘死後, 他沒有再立過新的閼氏了, 所以這個點父汗不在金帳的話,大概只能去大閼氏那裏吧。”

“大閼氏的帳子在哪邊?”璇璣又問。可以的話, 她還是想找到大君,當面問清楚鐵器走私和奔狼騎的事。

寶音指了指金帳後面一整片潔白如雪的帳篷,“那一片白斡耳朵就是大閼氏居住的地方, 她的帳篷是正中間最大的那座,你直走就是。”

她彎了彎唇,“阿媽死後,我已經很久沒去過那邊了。”

明白寶音不能陪自己同去,璇璣點點頭,轉身出了金帳。

出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寶音挨著鋪滿風狼皮毛的坐床,緩緩坐了下來,將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慢慢把臉埋了進去,像是某種受傷了,想要尋求倚靠的幼獸。

——————————

斡耳朵在蠻族語言裏是宮帳群的意思,大君的金帳為金斡耳朵,而大閼氏、側閼氏以及服侍她們的女奴居住的帳篷,因為都是用羊羔皮蒙在帳篷外面,遠遠看上去潔白如雪,所以被稱為白斡耳朵。

白斡耳朵以大閼氏烏雲娜·博吉特的帳子為圓心,周圍是侍女和一些陪伴閼氏的貴族夫人的帳篷,一片潔白裏,只有大閼氏的帳子頂部和大君的帳子一樣,漆著耀目的金漆,體現大閼氏的尊貴。

整個白斡耳朵有武士徹夜看守,以保護她們的安全。璇璣還沒走到門口,就被武士攔了下來。

“去去去,這是大閼氏和夫人們住的地方,你一個外人,離遠點。”

武士不耐煩地揮手驅趕著璇璣。

璇璣這才想起來,她此刻還是男裝打扮,別說進去找大君,能進白斡耳朵就不錯了。璇璣只好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思考怎麽混進去。

寶音如果在的話,應該不難。

但是看到她今晚的樣子,她不忍心再打擾她。而敖日的話……

雖然敖日是世子,但他已經成年,估計也不好帶她去白斡耳朵。

走著走著,迎面突然撞上一人,璇璣擡起頭,眼睛不由得一亮。

是蘭氏夫人。

璇璣果斷厚著臉皮,問蘭氏夫人,“蘭氏夫人你是去白斡耳朵嗎?我有事想求見大君,聽說他去了大閼氏的帳子,你能不能帶我進去?”

蘭氏夫人有些猶豫,向璇璣比劃了幾個手勢。

璇璣又強調了一遍:“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問大君。”

大概看出來璇璣不懂手語,蘭氏夫人嘆口氣,最後拉起璇璣的手,帶著她慢慢走向距離白斡耳朵三百米外的奴隸居住的帳子。

在一群灰撲撲的帳子之間,也有一座小小的白色帳篷,大概很多年沒有更換過外面的羊羔皮,顯得泛黃陳舊。

是側閼氏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按照正常的情況,側閼氏也是大君的夫人,理應同大閼氏一樣居住在白斡耳朵,但大閼氏出身高貴,側閼氏只是個奴隸,背後也沒有家族撐腰,所以她一直堅持不肯搬入白斡耳朵,以示對大閼氏的尊敬。

寶音曾告訴璇璣,她母親的名字是索布德,寓意珍珠,見過她的人都說她整張臉最漂亮的就是一雙眼睛,瞳仁烏黑明亮,就像兩顆圓潤的黑珍珠一般。當初大君也是被她的眼睛吸引,所以才在一群女奴裏一眼相中了她。

可她死的時候,眼睛黯淡無光,蒙著一層灰翳,已經失明很多年。

風炎部裏關於側閼氏失明的說法有很多種,其中最廣為流傳的一種是大閼氏怨恨她搶了大君的寵愛,趁著大君在外征戰的時候,以側閼氏的侍女偷了自己首飾為由,罰她帶人在冰天雪地裏給自己找首飾。

冬季的草原被厚雪覆蓋,雪地反射著陽光極為刺眼,人如果長時間暴露在雪地中,就會引發雪盲癥。等大君趕回風炎部的時候,側閼氏已經因為長時間的寒冷暈倒在雪地裏,再醒過來,眼睛就看不見了。

從那以後,側閼氏的身體每況愈下,沒幾年就去世了。而她居住過的這一片帳篷,再沒有人居住過,只有蘭氏夫人會經常過來打掃。

將璇璣帶到白帳篷外後,蘭氏夫人向璇璣點了點頭,便駐足不前。

璇璣撩開簾子,果不其然,大君就站在裏面。

他背對著璇璣,似乎在瞧木架上懸掛的衣服,璇璣走近一瞧,發現不是什麽衣服,而是一條純白的哈達。

哈達孤零零地垂落在木架上,有風吹來,潔白的絲綢隨風飄揚,仿佛是誰在招手。

見她進來,大君也沒有轉身,只是道:

“你倒是大膽,居然還敢過來。”

璇璣止住步,“畢竟有疑惑沒有解決,就此放棄,未免太過可惜。”

大君輕嗤一聲,但也沒有拔刀,只是撫摸著木架上的哈達。

半晌,他才回過頭,問璇璣:

“你母皇……這些年過得可好?”

璇璣一怔,沒想到大君會突然問起母皇。

見她不解,大君低低笑了一聲:“看來你母皇從沒有向你提起過,我的母親是她的姑姑,若論輩分,你母皇還得喚我一聲表哥。”

……竟然是這樣嗎?

所以,大君的母親,是前兆末年,天子送到北疆和親的那個公主?

璇璣微微一怔。

大君將目光從璇璣身上移開,重新投向木架上的哈達,回憶道:

“其實當年風炎部和兆朝結盟的時候,這條哈達,原本是想獻給你的母皇,畢竟當時人人皆知你父王已經殯天。可惜……”

他搖了搖頭,一聲嘆息:“你父王實在是一個妒夫。沒提幾次,他直接把我給趕出紫宸宮了,風炎部和兆朝的盟約差點都要作廢。”

璇璣在心底瘋狂吐槽,你這種老情人面對故人之女,不勝感慨的情況是怎麽回事?還有為什麽你給我母皇的哈達,最後會出現在側閼氏的帳子裏?難不成是什麽草原霸道大君的寵妃替身文學?

她決定撿一個能問出口的問題:“所以……你知道我父王沒死?”

大君輕嗤道:“知道啊,我和他又不是沒在戰場上遇見過,就算他戴著人皮面具,隔老遠就認出來了。他那個妒夫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回想起自家老爹的性格,璇璣深以為然。

確實,作為原著的女主角,這麽多年過來,母皇的身邊卻硬生生一朵爛桃花都沒有,完全離不開死鬼老爹在背後的籌謀。

璇璣那點小表情當然逃不開大君的眼睛,註視著眼前挺拔利落,儀容出眾的少女,他突然話鋒一轉,問她:

“說起來,我兒子朝魯你看得上嗎?寶音是個女孩兒,還是我唯一的女兒,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她正常結婚,給我留個後的。”

還沒等璇璣回答,他又搖了搖頭,似是認為不妥:

“算了,朝魯粗笨,你母親估計會嫌棄他來當女婿,還是敖日好了,那小子雖然不是我的種,但也流淌著我們赦爾寒家的血,長得也人模人樣的,我知道他心裏有你,這些年總有別的部落大君想將妹妹或者女兒嫁給他,都被他一口回拒了。”

璇璣“啊”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天地良心,她來北疆,真不是為了再給自己納一個侍君的,她都五個媵侍了!再塞一個敖日,雖然也能放得下,但是她總得考慮一下自己的名聲!

孝期納新人,還是蠻族世子,傳出去她成什麽了。

半晌,她才訥訥道:“我來找大君……不是為這件事。”

大君蹙眉,“那你參加明珠會,又深夜求見我,是為了什麽?”

璇璣從懷裏取出之前使者交給自己的風炎部奔狼騎的旗幟殘片,“大君看看,這面旗幟是否是你們奔狼騎的?”

大君皺眉看著璇璣手裏的旗幟,半晌,才問:

“你為什麽會有這個?”

璇璣和盤托出:“半年前我在南荒為我的太女夫尋找碧躅花,碧躅花找到後,派了七路使者快馬加鞭送回中庭。然而,我派出去的人……統統被人截殺,連帶著碧躅花也不知所蹤,只有一人回來交給我這面旗幟,說截殺他們的人是風炎部的奔狼騎。我的太女夫因此病逝,所以我才會來到北疆調查此事。但是……”

她頓了頓:“先前我詢問伊犁將軍,他卻告訴我,奔狼騎從未離開過風炎部。如今大君既然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也不想隱瞞大君了,這件事關系到兩國邦交,還望大君如實相告。”

“能讓伊犁開口,你也算有兩下子。”大君點點頭,“和伊犁說的一樣,這一年的時間裏,我從未派任何一個奔狼騎深入中庭腹地,殺人奪花一事,更是無從談起。我還沒有傻到派人在你母皇眼皮子底下挑釁的情況。”

“可這面旗幟……”璇璣不解。

大君語聲淡淡:“我並非為我風炎部和奔狼騎辯解,而是這面旗幟,是——”

他指了指上面殘破的風狼圖騰,“假的。”

“假的?”璇璣怔住。

大君“嗯”了一聲,打開放在坐床旁的一只木箱,從裏面取出一面全新的旗幟,將它展開後,道:

“這是側閼氏以前為我繡的風狼旗幟,預備著我出征的時候用。你看這面旗幟上的風狼圖騰,全部是用銀線繡的,所以在火光裏,會泛著金屬的光澤。而你手中的這面旗幟,雖然也繡了風狼的圖案,卻是普通的絲線,所以,只可能是別人假冒的奔狼騎。”

“可又是誰會冒充奔狼騎,特意深入中庭,殺人搶花,蓄意挑起北疆和中庭的對立呢?而且我派去護送碧躅花的使者,個個都是武功高強的衛士,不會那麽輕易死於人手的。”璇璣疑惑。

對比著兩面旗幟,大君眉頭緊鎖,沈默許久,才重新開口:

“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會好好調查,給你和兆朝一個交代的。這段時間,我暫時不會向外人透露你的真實身份,你還是沈醉。”

得了大君的承諾,璇璣稍稍放下心,她正要離開帳子,又微一頓足,回眸向大君道:

“對了,大君,還有一事,我想告訴您。大王子朝魯涉及邊境鐵器走私的事情,不僅如此,他還試圖用走私的鐵器拉攏伊犁將軍。本來風炎部的內政,我不應當插手,但鐵器走私的事,無論是我還是母皇,都無法坐視不管。您既然是大君,這件事也一並交由您處理了。畢竟,戰爭傷民,我並不希望打破兩族之間多年的和平。當然——”

她頓了頓,眸光斂於濃密睫毛之下:

“如果大君很想打破,兆朝,也將奉陪到底。”

聽到她的話,大君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然後揮了揮手。

從他的表情裏,璇璣依稀覺得,他好像知道什麽,又像是寧願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火光的映照下,大君的身影寂靜得仿佛一具石雕。

等璇璣走出很遠,大君才驀地一聲嘆息:

“索布德,你看到了嗎?我終於也是遭報應了。”

他喃喃說著,擡起頭,仿佛又能看見當年的小女奴蜷縮在帳子的一角,面對醉酒的自己,瑟瑟發著抖,一雙黑亮的眼睛裏,盈滿珍珠似的淚花。她不願意接哈達,最後卻還是戴上哈達,以側閼氏的身份,死在了他的帳子裏。

……

明月高懸,璇璣踏著遍地銀輝,回了自己歇息的帳篷。

然而,剛一掀開簾子,她便止住步。

昏暗的光線裏,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坐在矮床上,見璇璣進來,他“哈”地一聲冷笑,緩緩擡起頭,一雙深紫的眸子定定凝視她:

“終於舍得回來了?”

“告訴我,為什麽今天最後一輪比試,你要違背我們之間的約定?” 敖日驀地起身,向前走了一步,一字字逼問璇璣,“還是說……”

“你是真心實意的,想要迎娶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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