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明珠會（9） 他愛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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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明珠會（9） 他愛慘了她。
他的問題直白無比, 讓璇璣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她兩世為人，在這個世界長到十六歲, 還是第一次聽見別人質疑自己性取向的。
不過看到敖日眼底的紅血絲，還有泛紅的眼眶, 她突然起了一點戲謔的心思, 於是道：
“是啊，我就是喜歡上寶音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她的態度坦坦蕩蕩，敖日先是瞳孔放大，身子同樣晃了晃，而後怒氣湧上心頭，他猛地抓住自己頭發, 爆發出一陣尖銳暴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璇璣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汗毛都被他叫得豎了起來。
怎麽……有點像個開水壺。
還是沸騰的，快要炸掉的開水壺。
敖日大步踏前, 一把攥住她的雙肩，用力搖晃過後，大聲道：
“你不準喜歡她, 不準喜歡女人，只能喜歡男人！聽到沒有！你只能喜歡我！！！你就算要迎娶新人, 也只能娶我！！！！”
他的力氣是如此之大, 璇璣雙肩被他攥得生疼，不由得皺眉道：
“敖日, 你冷靜一點，放開我——”
“我”字還沒說完，敖日突然低下頭, 一下子咬住她的雙唇！
他將她推入榻間，吻落得又急又重，就像是要拔旗奪營一般，舌頭放肆地侵入她的口中，甚至帶著微微的血腥氣，用力將自己的氣息烙滿她的唇齒，不容許她有片刻喘息。
暴風雨般的吻裏，她整個人都被卷入一場沒有盡頭的風暴，有什麽抵在邊緣，像繃到極限的弓弦，蓄勢待發。
趁他摸索著去解衣襟系帶，放松警惕之際，她齒間猛然合攏，狠狠咬住他的舌頭，鐵銹般的腥甜在兩人唇舌間炸開。他痛得眉心緊擰，不自覺地擡起頭，下一瞬，她揚起手，掌心狠狠落下！
清脆的一聲，在帳中久久回蕩。
“敖日·赦爾寒！你清醒了沒有？!”
“你把寶音當什麽，又把我當什麽？！”
在她的怒叱裏，他的臉被她打得歪向一旁，再轉過來時，一抹艷紅的鮮血順著蠻族少年唇角滑落，讓他英氣勃勃的臉龐，突然帶上令人驚心動魄的艷麗。
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血跡，一眼不眨地凝視著拂然作色的少女，突然斜斜挑起唇角，綻開一抹肆意至極的笑：
“我就是瘋了怎樣？你寧可同一個女人成親，去睡一個女人都不肯碰我，我想要你，還能如何？”
他撐著雙臂，將她牢牢禁錮在床板與自己的懷抱之間，“齊璇璣，別口是心非了好不好？你看看你，明明水都漫到河口了，還偏要堵著門，不許我進去。給公子景守孝有什麽好守的，在我們草原上，女人一生可不會只有一個丈夫，多得是丈夫讓她享受到快樂。”
他空出一只手，往衣擺裏一撈，“瞧，多麽洶湧的河流。只有我才能接得住你，你應該感到慶幸才是。”
他指腹上水光瀲灩，伸手到她面前，強迫她直視自己的欲望。
然而和敖日預想不同，少女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羞怯的表情，反而坦坦蕩蕩迎著他的註視，然後一擡腿，膝蓋用力頂了一下他的小腹！
他渾身一顫，手臂硬生生繃緊。她趁勢翻身，從他身下靈巧地滑出，赤足立於榻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哪怕未著龍袍，眉宇間的威儀也已是一座不可撼動的王朝。
果然還是站得高，氣勢更足。
雖然她在古代女子裏算是高個兒，然而敖日身高八尺二，比她足足高了小半個頭，平常說話就顯得她沒那麽強勢，但現在踩在床板上，一下子就有了感覺。她不自覺挺直脊背，向敖日冷聲道：
“敖日，你給我聽著，我娶不娶寶音，是我的事。寶音想嫁給誰，也是她自己的決定，容不得你們這些人來給她作主！寶音的未來，只能掌控在她自己手裏！你以為她是什麽，是一個可以讓你用來收買人心的物件嗎？還是說一個幫你穩固世子之位的墊腳石？”
“墊腳石？你就是這樣看我的？”
他氣得簡直有點想笑。
合著她是吃準了自己不會對她動手嗎？
他凝視著居高臨下的少女，擰起了濃眉。夜色深沈，他就這樣和她靜靜對峙，彼此之間，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明明他有機會，也有能力拉她下來，用最強硬的方式逼迫她屈服，用最蠻橫的方式將一切都據為己有——可他偏偏沒有動，只是怔在原地，被這一刻她眉眼間的光華攝去了魂魄，再也移不開眼。
承認吧，他就是愛慘了她這幅心高氣傲，盛氣淩人，對他頤氣指使的模樣，愛得似瘋似魔，如癡如狂。
甚至寧可自己流血流淚，也舍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
最終，敖日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後，狠狠心，轉過身，道：
“我告訴你，齊璇璣，不管我拿不拿寶音當墊腳石，風炎部都是我的。還有，你——也遲早會是我的。”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躺在我身下求饒。”
“哦？是嗎？”璇璣抱著胳膊，嗤之以鼻。
真要有那麽一天，求饒的人還不一定是誰呢。
她看中的男人，從來只有向她俯首屈膝的份，生死，喜怒，愛欲，只能由她掌控，盡數取決於她的一念之間。
想上龍榻的話，他敖日，自然也不例外。
……
霞光潮水般漫湧過氈帳，璇璣在一片曙光裏徐徐睜開了雙眼。
還好昨夜的一番鬧騰結束，敖日沒有再打擾她歇息，不然這個點她真的起不來。
在小女奴端來的銅盆裏掬水洗了把臉後，她掀起簾子朝外看去，只見炊煙從氈房頂上裊裊升起，和晨霧纏在一起，碧草在風裏翻湧著，仿佛連綿不絕的波濤。
想來今天大君應該會公布明珠會的結果吧。
不管她輸贏與否，龍血馬應該是穩了。就是不知道大君那邊要花幾天時間，才能查清楚奔狼騎和鐵器走私的事呢……
璇璣如此想著，喝了幾口奶粥後，拿起一塊羊肉烤饢，邊吃邊朝金帳的方向走去。
誰知還沒到金帳外，她便聽見一陣吵嚷聲，隱約夾雜著驚慌失措的尖叫。
“怎麽了？”她抓住一個匆匆跑過的小奴隸，問道。
對方臉色煞白，神色慌張，半天，才道：
“大君、大君不見了！側閼氏的帳子裏到處都是血！！！”
璇璣心下一驚，加快腳步朝著昨晚去過的白帳子跑去。
分開白帳前擠擠挨挨的人群，璇璣看見寶音崩潰地跪在一大灘血跡前，滿面淚痕地問三位大汗王：
“我父汗呢？你們說話啊，我父汗去哪裏了？”
“寶音，你冷靜一些，大閼氏已經派人在附近尋找了。” 三人之中年齡最長的布日固德大汗王緩緩開口，試圖安撫寶音。
“冷靜？我父汗不見了，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我阿媽住過的帳篷，可你們都看到了，帳篷裏到處都是血！外面也是血！！！你們個個嘴上說著要找我父汗，可是找了這麽長時間，我父汗到底遇到了什麽，都說不出來！你們還讓我怎麽冷靜？！我知道你們都覬覦我父汗的位子，我父汗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都給他陪葬！！！！”
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寶音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嘶啞。
“陪葬”二字一出來，幾位大汗王都皺起了眉頭，人群之中驟然傳來一聲冷叱：
“寶音，你給我住口！”
聲音才落地，有貴族夫人在女奴的陪同下，分開熙熙攘攘的人群，從白斡耳朵的方向緩步而來。
她穿著一身繡雲紋的赤色氈袍，腰間束獸皮鞶帶，襯出高挑挺拔的體態，目光沈靜，臉龐端莊，雖只是中人之姿，然而自帶一股草原主母的威儀氣勢，甫一出現，整個場地都安靜了。
烏雲娜·博吉特。
風炎部的大閼氏，大君蘇日勒的正室。
作為烈陽部大君的長女，烏雲娜原本是大君兄長那木拉的妻子，當年帶著豐盈富饒的草場和成百上千的奴隸、牛羊嫁到了風炎部。後來那木拉死在黎、耜相爭的戰場上，烏雲娜本想帶著奴隸返回烈陽部，臨行前，卻同意改嫁給大君。
可以說，大君能順利擊敗自己的幼弟和三個叔叔，在風炎部的奪嫡之爭裏勝出，全離不開烏雲娜的籌謀，還有她身後烈陽部的支持。
烏雲娜穩居大閼氏之位多年，哪怕近幾年因為世子之位同大君產生了分歧，只是呆在白斡耳朵裏教導大王子朝魯，不怎麽插手內政，幾位大汗王見了她，也得退讓三分。
走到寶音面前後，大閼氏冷厲的目光在她周身上下一掃，濃黑的眉峰微微蹙起，輕啟唇道：
“於長輩不尊不敬，我看你是被大君寵壞了。來人，把居次帶下去，什麽時候她冷靜了，什麽時候再放出來！”
一直跟在大閼氏背後的兩名身強力壯的女奴立即上前，一人抓起寶音的一只胳膊，就要將她拖下去。寶音在她們的鉗制裏奮力掙紮，寶藍色的馬步裙踩在血泊裏，濺上點點汙漬，烏黑發亮的發辮也松散開來，上面點綴的綠松石和紅寶石一顆接一顆墜落，像是淚水。
然而周圍沒有一人敢為她說話。
昔日金尊玉貴的草原明珠，一朝失去了大君庇佑，就成了砧板上的羔羊，任由大閼氏處置。
璇璣左右張望一番，發現敖日並不在場，眼看寶音就要被人帶走，她果斷按下手鐲裏的機關，銀針刷地飛出，兩名女奴“啊”的一聲驚呼，吃痛松手，寶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璇璣快步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沒事吧？”她關切道。
寶音咬住下唇，搖了搖頭，眼角卻有淚水閃爍。
璇璣看向大閼氏，語聲朗朗：“寶音居次剛剛也只是擔心大君安危，情急之下才言行無度，大閼氏既然是居次的嫡母，怎麽說也得對女兒寬容一二。當眾懲處居次，豈不是拂了自己和大君的顏面？”
大閼氏冷冷註視著璇璣，璇璣毫無懼色地迎著她的打量。
“我們風炎部的事，哪裏容你一個外人插嘴！”大閼氏沒說話，她身邊的大王子朝魯先開口了，說完，又低聲詢問大閼氏，“母親，要不要我帶人賞她幾巴掌，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先前璇璣在明珠會上大出風頭，一連擊敗幾個他看好的人，就足夠令他不爽了，此刻見璇璣為寶音說話，厭惡她的心情更是達到頂峰。
大閼氏還沒回答，人群裏突然響起一個陰冷的嗓音：
“外人？要我說，她可不是什麽外人！”
循聲看去，伊犁將軍在兩個伴當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他怨毒地看了一眼璇璣後，指著她，向大閼氏一字一句地開口：
“大閼氏，我可以向天神發誓，她根本不是什麽寶音居次帶回來的少年英傑——她女扮男裝，是中庭派來我們北疆的奸細，不僅如此，就是她，害了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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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敖日內心OS：老婆雖然總打我但肯定還是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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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世為人，在這個世界長到十六歲, 還是第一次聽見別人質疑自己性取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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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就是喜歡上寶音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她的態度坦坦蕩蕩，敖日先是瞳孔放大，身子同樣晃了晃，而後怒氣湧上心頭，他猛地抓住自己頭發, 爆發出一陣尖銳暴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璇璣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汗毛都被他叫得豎了起來。
怎麽……有點像個開水壺。
還是沸騰的，快要炸掉的開水壺。
敖日大步踏前, 一把攥住她的雙肩，用力搖晃過後，大聲道：
“你不準喜歡她, 不準喜歡女人，只能喜歡男人！聽到沒有！你只能喜歡我！！！你就算要迎娶新人, 也只能娶我！！！！”
他的力氣是如此之大, 璇璣雙肩被他攥得生疼，不由得皺眉道：
“敖日, 你冷靜一點，放開我——”
“我”字還沒說完，敖日突然低下頭, 一下子咬住她的雙唇！
他將她推入榻間，吻落得又急又重，就像是要拔旗奪營一般，舌頭放肆地侵入她的口中，甚至帶著微微的血腥氣，用力將自己的氣息烙滿她的唇齒，不容許她有片刻喘息。
暴風雨般的吻裏，她整個人都被卷入一場沒有盡頭的風暴，有什麽抵在邊緣，像繃到極限的弓弦，蓄勢待發。
趁他摸索著去解衣襟系帶，放松警惕之際，她齒間猛然合攏，狠狠咬住他的舌頭，鐵銹般的腥甜在兩人唇舌間炸開。他痛得眉心緊擰，不自覺地擡起頭，下一瞬，她揚起手，掌心狠狠落下！
清脆的一聲，在帳中久久回蕩。
“敖日·赦爾寒！你清醒了沒有？!”
“你把寶音當什麽，又把我當什麽？！”
在她的怒叱裏，他的臉被她打得歪向一旁，再轉過來時，一抹艷紅的鮮血順著蠻族少年唇角滑落，讓他英氣勃勃的臉龐，突然帶上令人驚心動魄的艷麗。
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血跡，一眼不眨地凝視著拂然作色的少女，突然斜斜挑起唇角，綻開一抹肆意至極的笑：
“我就是瘋了怎樣？你寧可同一個女人成親，去睡一個女人都不肯碰我，我想要你，還能如何？”
他撐著雙臂，將她牢牢禁錮在床板與自己的懷抱之間，“齊璇璣，別口是心非了好不好？你看看你，明明水都漫到河口了，還偏要堵著門，不許我進去。給公子景守孝有什麽好守的，在我們草原上，女人一生可不會只有一個丈夫，多得是丈夫讓她享受到快樂。”
他空出一只手，往衣擺裏一撈，“瞧，多麽洶湧的河流。只有我才能接得住你，你應該感到慶幸才是。”
他指腹上水光瀲灩，伸手到她面前，強迫她直視自己的欲望。
然而和敖日預想不同，少女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羞怯的表情，反而坦坦蕩蕩迎著他的註視，然後一擡腿，膝蓋用力頂了一下他的小腹！
他渾身一顫，手臂硬生生繃緊。她趁勢翻身，從他身下靈巧地滑出，赤足立於榻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哪怕未著龍袍，眉宇間的威儀也已是一座不可撼動的王朝。
果然還是站得高，氣勢更足。
雖然她在古代女子裏算是高個兒，然而敖日身高八尺二，比她足足高了小半個頭，平常說話就顯得她沒那麽強勢，但現在踩在床板上，一下子就有了感覺。她不自覺挺直脊背，向敖日冷聲道：
“敖日，你給我聽著，我娶不娶寶音，是我的事。寶音想嫁給誰，也是她自己的決定，容不得你們這些人來給她作主！寶音的未來，只能掌控在她自己手裏！你以為她是什麽，是一個可以讓你用來收買人心的物件嗎？還是說一個幫你穩固世子之位的墊腳石？”
“墊腳石？你就是這樣看我的？”
他氣得簡直有點想笑。
合著她是吃準了自己不會對她動手嗎？
他凝視著居高臨下的少女，擰起了濃眉。夜色深沈，他就這樣和她靜靜對峙，彼此之間，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明明他有機會，也有能力拉她下來，用最強硬的方式逼迫她屈服，用最蠻橫的方式將一切都據為己有——可他偏偏沒有動，只是怔在原地，被這一刻她眉眼間的光華攝去了魂魄，再也移不開眼。
承認吧，他就是愛慘了她這幅心高氣傲，盛氣淩人，對他頤氣指使的模樣，愛得似瘋似魔，如癡如狂。
甚至寧可自己流血流淚，也舍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
最終，敖日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後，狠狠心，轉過身，道：
“我告訴你，齊璇璣，不管我拿不拿寶音當墊腳石，風炎部都是我的。還有，你——也遲早會是我的。”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躺在我身下求饒。”
“哦？是嗎？”璇璣抱著胳膊，嗤之以鼻。
真要有那麽一天，求饒的人還不一定是誰呢。
她看中的男人，從來只有向她俯首屈膝的份，生死，喜怒，愛欲，只能由她掌控，盡數取決於她的一念之間。
想上龍榻的話，他敖日，自然也不例外。
……
霞光潮水般漫湧過氈帳，璇璣在一片曙光裏徐徐睜開了雙眼。
還好昨夜的一番鬧騰結束，敖日沒有再打擾她歇息，不然這個點她真的起不來。
在小女奴端來的銅盆裏掬水洗了把臉後，她掀起簾子朝外看去，只見炊煙從氈房頂上裊裊升起，和晨霧纏在一起，碧草在風裏翻湧著，仿佛連綿不絕的波濤。
想來今天大君應該會公布明珠會的結果吧。
不管她輸贏與否，龍血馬應該是穩了。就是不知道大君那邊要花幾天時間，才能查清楚奔狼騎和鐵器走私的事呢……
璇璣如此想著，喝了幾口奶粥後，拿起一塊羊肉烤饢，邊吃邊朝金帳的方向走去。
誰知還沒到金帳外，她便聽見一陣吵嚷聲，隱約夾雜著驚慌失措的尖叫。
“怎麽了？”她抓住一個匆匆跑過的小奴隸，問道。
對方臉色煞白，神色慌張，半天，才道：
“大君、大君不見了！側閼氏的帳子裏到處都是血！！！”
璇璣心下一驚，加快腳步朝著昨晚去過的白帳子跑去。
分開白帳前擠擠挨挨的人群，璇璣看見寶音崩潰地跪在一大灘血跡前，滿面淚痕地問三位大汗王：
“我父汗呢？你們說話啊，我父汗去哪裏了？”
“寶音，你冷靜一些，大閼氏已經派人在附近尋找了。” 三人之中年齡最長的布日固德大汗王緩緩開口，試圖安撫寶音。
“冷靜？我父汗不見了，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我阿媽住過的帳篷，可你們都看到了，帳篷裏到處都是血！外面也是血！！！你們個個嘴上說著要找我父汗，可是找了這麽長時間，我父汗到底遇到了什麽，都說不出來！你們還讓我怎麽冷靜？！我知道你們都覬覦我父汗的位子，我父汗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都給他陪葬！！！！”
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寶音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嘶啞。
“陪葬”二字一出來，幾位大汗王都皺起了眉頭，人群之中驟然傳來一聲冷叱：
“寶音，你給我住口！”
聲音才落地，有貴族夫人在女奴的陪同下，分開熙熙攘攘的人群，從白斡耳朵的方向緩步而來。
她穿著一身繡雲紋的赤色氈袍，腰間束獸皮鞶帶，襯出高挑挺拔的體態，目光沈靜，臉龐端莊，雖只是中人之姿，然而自帶一股草原主母的威儀氣勢，甫一出現，整個場地都安靜了。
烏雲娜·博吉特。
風炎部的大閼氏，大君蘇日勒的正室。
作為烈陽部大君的長女，烏雲娜原本是大君兄長那木拉的妻子，當年帶著豐盈富饒的草場和成百上千的奴隸、牛羊嫁到了風炎部。後來那木拉死在黎、耜相爭的戰場上，烏雲娜本想帶著奴隸返回烈陽部，臨行前，卻同意改嫁給大君。
可以說，大君能順利擊敗自己的幼弟和三個叔叔，在風炎部的奪嫡之爭裏勝出，全離不開烏雲娜的籌謀，還有她身後烈陽部的支持。
烏雲娜穩居大閼氏之位多年，哪怕近幾年因為世子之位同大君產生了分歧，只是呆在白斡耳朵裏教導大王子朝魯，不怎麽插手內政，幾位大汗王見了她，也得退讓三分。
走到寶音面前後，大閼氏冷厲的目光在她周身上下一掃，濃黑的眉峰微微蹙起，輕啟唇道：
“於長輩不尊不敬，我看你是被大君寵壞了。來人，把居次帶下去，什麽時候她冷靜了，什麽時候再放出來！”
一直跟在大閼氏背後的兩名身強力壯的女奴立即上前，一人抓起寶音的一只胳膊，就要將她拖下去。寶音在她們的鉗制裏奮力掙紮，寶藍色的馬步裙踩在血泊裏，濺上點點汙漬，烏黑發亮的發辮也松散開來，上面點綴的綠松石和紅寶石一顆接一顆墜落，像是淚水。
然而周圍沒有一人敢為她說話。
昔日金尊玉貴的草原明珠，一朝失去了大君庇佑，就成了砧板上的羔羊，任由大閼氏處置。
璇璣左右張望一番，發現敖日並不在場，眼看寶音就要被人帶走，她果斷按下手鐲裏的機關，銀針刷地飛出，兩名女奴“啊”的一聲驚呼，吃痛松手，寶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璇璣快步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沒事吧？”她關切道。
寶音咬住下唇，搖了搖頭，眼角卻有淚水閃爍。
璇璣看向大閼氏，語聲朗朗：“寶音居次剛剛也只是擔心大君安危，情急之下才言行無度，大閼氏既然是居次的嫡母，怎麽說也得對女兒寬容一二。當眾懲處居次，豈不是拂了自己和大君的顏面？”
大閼氏冷冷註視著璇璣，璇璣毫無懼色地迎著她的打量。
“我們風炎部的事，哪裏容你一個外人插嘴！”大閼氏沒說話，她身邊的大王子朝魯先開口了，說完，又低聲詢問大閼氏，“母親，要不要我帶人賞她幾巴掌，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先前璇璣在明珠會上大出風頭，一連擊敗幾個他看好的人，就足夠令他不爽了，此刻見璇璣為寶音說話，厭惡她的心情更是達到頂峰。
大閼氏還沒回答，人群裏突然響起一個陰冷的嗓音：
“外人？要我說，她可不是什麽外人！”
循聲看去，伊犁將軍在兩個伴當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他怨毒地看了一眼璇璣後，指著她，向大閼氏一字一句地開口：
“大閼氏，我可以向天神發誓，她根本不是什麽寶音居次帶回來的少年英傑——她女扮男裝，是中庭派來我們北疆的奸細，不僅如此，就是她，害了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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