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明珠會（1） 他居然還留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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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明珠會（1） 他居然還留著它。
明珠會選了個天氣晴朗的日子召開, 連風都是暖融融的，吹在人身上，讓人筋骨都懶洋洋發著軟。
整個風炎部熱火朝天, 可以說是匯聚了北疆七部裏絕大多數未成親的青壯年男子，其中還有不少人是各部的貴族和世子。
璇璣仍舊是之前窄袖束身的短襦打扮, 烏黑緞子般的頭發束成高馬尾, 在一眾穿金戴銀的北疆貴族裏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面對眾人或是窺探，或是輕蔑打量的目光，璇璣依舊坦然自若。她伸了個懶腰後，去拴馬樁旁看寶音為自己準備的駿馬。
誰知剛走到半路上，便遇到蘭氏夫人和一個神情陰沈的貴族老頭兒，站在一旁等候。蘭氏夫人雙手比劃著，見璇璣聽不懂, 於是從一旁的小女奴手裏捧來一碗馬奶酒，向璇璣微笑。
璇璣接過馬奶酒，正想喝幾口, 不料一只手伸過來，搶過碗，直接將裏面的馬奶酒一飲而盡。
喝完, 敖日用手背抹抹嘴角，向璇璣道：
“蘭氏夫人和逐骨都侯是用這碗馬奶酒祝你旗開得勝。”
璇璣怔了一怔, 趕緊搶過碗還給蘭氏夫人, 然後推了他一把：
“不要臉！這酒是給我的，你怎麽搶！”
因為敖日是世子, 蘭氏夫人也不好說什麽，倒是那個小老頭兒冷哼一聲：
“世子真是好酒量。”
隨後看也不看璇璣一眼，直徑帶著幾個小女奴回了帳子裏。
和逐骨都侯的陰陽怪氣不同, 走之前，蘭氏夫人偷偷回過頭，以手語向璇璣說了一句 “祝你勝利”。
蘭氏夫人離開後，敖日一邊跟著璇璣，向拴馬樁走去，一邊壓低聲音，向她解釋：
“剛剛我之所以搶你的馬奶酒，是因為蘭氏夫人雖然對你沒有壞心眼，可逐骨都侯卻不一定。”
“為何？”璇璣不解。
“蘭氏夫人被大君賜給逐骨都侯的時候，他已經五十餘歲了，原本他有兩個兒子，然而當年耜王想要吞並黎國，拿一半烏金高原同我父汗做了交易，讓我父汗派大哥和二哥帶著奔狼騎參戰。逐骨都侯的兩個兒子都是我大哥的伴當，可惜的是，他們都和我大哥一起，死在了黎國戰場上。聽聞兒子的死訊後，逐骨都侯的老妻沒幾年就跟著去了，所以蘭氏夫人才能以女奴之身成為正室。”
璇璣微微蹙眉，她知道當初耜黎之爭，風炎部參戰的事。所以後來母皇統一中庭，風炎部想要示好，母皇才要求風炎部送敖日為質。
頓了頓，敖日繼續道：“雖然蘭氏夫人同逐骨都侯成婚已經好幾年，但許是逐骨都侯年紀的緣故，兩人不曾生下一兒半女。因為喪妻殺子之仇，逐骨都侯對一切中庭人都深惡痛絕。來日北疆如果想向中庭開戰，他肯定是主戰派——不為什麽，就為了給自己兩個兒子覆仇。”
璇璣心下一驚，忽然有些慶幸敖日替自己喝下了馬奶酒。
“那蘭氏夫人是怎麽想的……”她不由得問道。
聽到璇璣的問題，敖日止住腳步，微側過臉，看她：
“殿下，在北疆，女人是沒有實權的。不出意外，等逐骨都侯去世，按照草原收繼婚的傳統，蘭氏夫人大概率要嫁給他的弟弟。不過寶音已經提前和大君說好了，她成親後，願意贍養蘭氏夫人，帶著她一起走。所以蘭氏夫人運氣足夠好的話，最好祈禱寶音能在逐骨都侯老死之前，順利出嫁。”
璇璣不由得陷入沈默。
她來北疆雖然時間很短，卻也感受出來，不同於中庭的封建社會，北疆……仍舊停留在最傳統的奴隸社會。
即便是身份高貴如寶音，也只是比普通女奴好一點的奴隸。
想起昨晚寶音對自己說的話，她下意識攥緊了手心。
無論如何，哪怕是看在三百匹龍血駿馬的份上，她也要幫寶音……
爭取到掌控自己人生的一絲希望。
“到了，沒想到寶音居然將自己最喜歡的一匹龍血馬讓給了你。”
敖日的聲音將璇璣思緒拉了回來，少年註視著眼前胸廓腿長，棕紅的鬃毛柔順似瀑布的龍血馬，表情頗有些感慨，也有一點嫉妒。
璇璣輕嗤一聲，“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她利落地翻上馬背，策馬繞著場地小跑一圈後，對這匹龍血馬很是滿意。恰在此時，寶音在另一個身材高大的蠻族青年陪伴下，向這邊走來。
見到他們後，蠻族青年老遠就打招呼：
“敖日！敖日！”
璇璣擡眸看去，只見那青年大概二十出頭，雖不是特別英俊，但劍眉深瞳，一身墨黑嵌銀邊的獸皮勁裝，愈發襯得肩背寬闊如松。
看清楚來人的長相，敖日不禁一怔：
“表哥？”
對方正是疾霆部的新大君朔門赫綽羅斯，敖日原以為外公去世後，他要在疾霆部處理內政，不料他今天也會來參加明珠會。
朔門赫邁開步子，快步走到敖日面前，一雙蒲扇大的手掌用力拍了一下敖日的肩膀，發出爽朗的笑聲：
“好小子，比上次見面，又強壯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璇璣，一雙鷹隼般的眸子，上上下下掃視著她。
“籲”的一聲，璇璣勒住韁繩，警惕同朔門赫對視。
四目相對的剎那，朔門赫眼裏露出一抹稍縱即逝的冷意，隨後才彎了彎唇，向她點頭道：“你的馬不錯。”
“那是當然！我給心上人選的馬，自然是最好的。”寶音傲然道。
朔門赫玩味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一聲清亮的響哨聲響起，眾人不約而同望向哨聲傳來的地方，只見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敖日的伴當克烈策馬過來，向著敖日微一點頭：
“世子，明珠會開始了。”
————————
明珠會第一輪比試的是騎射，參賽的人需要於限定時間內，在草原獵場射中高空飛雕的羽翎。
在北疆草原，無論男女，騎射都是立身之本，射雕者被視為 “草原雄鷹”，此關作為入門之試，為的就是篩除孱弱無能之輩。
璇璣瞇起眼睛，望著高空中盤旋的幾只金雕，躊躇滿志。
她正要拉開弓弦，瞄準一只金雕，誰知箭還未射出，旁邊突然有駿馬疾馳而來，風一樣直向著璇璣沖去。龍血馬反應迅疾，立即帶著璇璣向旁邊一閃，但馬蹄仍是踉蹌了一下。璇璣猝不及防，手腕猛地一沈，搭在弦上的箭 “錚” 地脫了手，斜斜擦著金雕的羽翼飛遠。
璇璣晃了一晃，勉強地穩住身形，擡眼望去時，那匹駿馬的主人正勒住韁繩，一雙陰鷙的黃眼珠子正落在她身上。
是伊犁。
“不好意思，中庭人，這只金雕，我看中了。”伊犁斜挑著唇角，向璇璣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璇璣攥緊弓弩，因為過於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如果是在中庭，這個點她絕對一揚馬鞭就抽過去了。然而在北疆，伊犁還是風炎部的將軍，她只是暫時忍耐。
……很想爆粗口怎麽回事？她自從晏王老狗死後，就很少再給自己樹立一個躺平的鹹魚人設了！她連她母皇都敢當面對峙，怎麽到了一個風炎部的將軍這裏，反倒還得退讓？！
璇璣深深呼吸，竭力忍住自己心裏的怒火，向伊犁彎了彎唇後，冷著一張臉，提起韁繩向一旁走去。
然而接下來的比試裏，不管璇璣瞄準幾次金雕，最後都會被伊犁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給攪局——要麽是故意縱馬橫插一杠，要麽是在她引弓的瞬間高聲呼喝驚擾獵物。
更有甚者，直接一箭射偏，擦著她的箭簇將金雕驚走。
發展到後面，就連一直在旁觀戰的敖日都發現了，他微微皺眉，向著已經射中一只金雕的克烈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去幫璇璣一把。
克烈會意，正要上前阻止伊犁，卻被朔門赫攔住，高大的疾霆部大君揚起手裏的彎弓，向克烈一挑眉：
“既然是比賽，自然要各憑本事，不是麽？”
克烈猶豫片刻，看了看朔門赫，又看了看場外的敖日。
收到克烈遞來的眼神，敖日即便心裏再怎樣著急，想給璇璣幫忙，但種種顧慮之下，還是示意克烈退到一旁。
——朔門赫畢竟是他表哥，他不可能不顧及疾霆部的顏面。
這次朔門赫參加明珠會卻不派人知會他一聲，顯然是對他沒有幫自己與寶音牽橋搭線而感到不滿。
雖說朔門赫同敖日有血緣關系，疾霆部變強對他而言，也是好事，但朔門赫的大君位子不穩，疾霆部和風炎部也有一段距離，往後若是寶音被人欺負，他也沒辦法給他出頭，他實在冒不起這個風險。
實際上，敖日之所以傾向於自小一起長大的伴當克烈，一方面是想用寶音的陪嫁壯大世子窩棚的實力，另一方面，也是想將寶音留在風炎部。克烈看在他的面子上，必定能讓寶音養尊處優一輩子。
草原上的女人出嫁後都生活得都不容易，不是得像母羊下崽一樣生兒育女，就是得協助夫君管理一大堆奴隸，往往不到三十歲就臉色黑黃，貌如老嫗。可寶音那丫頭從小就沒吃過什麽苦頭，性格囂張又任性，他作為她的小叔，還是希望她以後過得好一點的。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好幾人已經射中了金雕的羽翎，璇璣手裏卻始終空空如也，思忖片刻，敖日轉身回了自己的帳子。
他翻箱倒櫃，總算從自己放在坐床底下的木箱裏，找到一把和蠻族樣式截然不同的精巧弓弩。
那弓弩通體烏黑，弩臂以精鋼打造，表面鎏金雲紋，弦是上好的牛筋與天蠶絲絞合，小巧得能單手持握。即便多年不用，弩身仍被人用松香擦拭得一塵不染，顯然是主人對它愛惜非常。
帶著弓弩，敖日走到圍場邊緣，向璇璣喊了聲：
“餵！看這個，接著！”
弓弩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弧形，璇璣伸手一抓，未等伊犁、朔門赫等人反應過來，就已經穩穩接住。
入手的一瞬，她瞳孔微縮。
這把連珠弩正是敖日來中庭第二年，自己送給他的生辰禮物。
弩柄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璇”字還是當年她纏著敖日刻的，說是“刻了我的名字，你就永遠記住是我送的了”。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居然還留著它。
就在璇璣微有感慨的時候，下一秒，天邊傳來一聲尖銳的雕鳴。
擡眼看去，一只金雕正展翅掠過獵場上空，翼展足有丈餘，陽光下金色的羽翎獵獵生輝。
“就是現在。”
璇璣心念一動，雙腿猛夾馬腹，龍血馬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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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會選了個天氣晴朗的日子召開, 連風都是暖融融的，吹在人身上，讓人筋骨都懶洋洋發著軟。
整個風炎部熱火朝天, 可以說是匯聚了北疆七部裏絕大多數未成親的青壯年男子，其中還有不少人是各部的貴族和世子。
璇璣仍舊是之前窄袖束身的短襦打扮, 烏黑緞子般的頭發束成高馬尾, 在一眾穿金戴銀的北疆貴族裏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面對眾人或是窺探，或是輕蔑打量的目光，璇璣依舊坦然自若。她伸了個懶腰後，去拴馬樁旁看寶音為自己準備的駿馬。
誰知剛走到半路上，便遇到蘭氏夫人和一個神情陰沈的貴族老頭兒，站在一旁等候。蘭氏夫人雙手比劃著，見璇璣聽不懂, 於是從一旁的小女奴手裏捧來一碗馬奶酒，向璇璣微笑。
璇璣接過馬奶酒，正想喝幾口, 不料一只手伸過來，搶過碗，直接將裏面的馬奶酒一飲而盡。
喝完, 敖日用手背抹抹嘴角，向璇璣道：
“蘭氏夫人和逐骨都侯是用這碗馬奶酒祝你旗開得勝。”
璇璣怔了一怔, 趕緊搶過碗還給蘭氏夫人, 然後推了他一把：
“不要臉！這酒是給我的，你怎麽搶！”
因為敖日是世子, 蘭氏夫人也不好說什麽，倒是那個小老頭兒冷哼一聲：
“世子真是好酒量。”
隨後看也不看璇璣一眼，直徑帶著幾個小女奴回了帳子裏。
和逐骨都侯的陰陽怪氣不同, 走之前，蘭氏夫人偷偷回過頭，以手語向璇璣說了一句 “祝你勝利”。
蘭氏夫人離開後，敖日一邊跟著璇璣，向拴馬樁走去，一邊壓低聲音，向她解釋：
“剛剛我之所以搶你的馬奶酒，是因為蘭氏夫人雖然對你沒有壞心眼，可逐骨都侯卻不一定。”
“為何？”璇璣不解。
“蘭氏夫人被大君賜給逐骨都侯的時候，他已經五十餘歲了，原本他有兩個兒子，然而當年耜王想要吞並黎國，拿一半烏金高原同我父汗做了交易，讓我父汗派大哥和二哥帶著奔狼騎參戰。逐骨都侯的兩個兒子都是我大哥的伴當，可惜的是，他們都和我大哥一起，死在了黎國戰場上。聽聞兒子的死訊後，逐骨都侯的老妻沒幾年就跟著去了，所以蘭氏夫人才能以女奴之身成為正室。”
璇璣微微蹙眉，她知道當初耜黎之爭，風炎部參戰的事。所以後來母皇統一中庭，風炎部想要示好，母皇才要求風炎部送敖日為質。
頓了頓，敖日繼續道：“雖然蘭氏夫人同逐骨都侯成婚已經好幾年，但許是逐骨都侯年紀的緣故，兩人不曾生下一兒半女。因為喪妻殺子之仇，逐骨都侯對一切中庭人都深惡痛絕。來日北疆如果想向中庭開戰，他肯定是主戰派——不為什麽，就為了給自己兩個兒子覆仇。”
璇璣心下一驚，忽然有些慶幸敖日替自己喝下了馬奶酒。
“那蘭氏夫人是怎麽想的……”她不由得問道。
聽到璇璣的問題，敖日止住腳步，微側過臉，看她：
“殿下，在北疆，女人是沒有實權的。不出意外，等逐骨都侯去世，按照草原收繼婚的傳統，蘭氏夫人大概率要嫁給他的弟弟。不過寶音已經提前和大君說好了，她成親後，願意贍養蘭氏夫人，帶著她一起走。所以蘭氏夫人運氣足夠好的話，最好祈禱寶音能在逐骨都侯老死之前，順利出嫁。”
璇璣不由得陷入沈默。
她來北疆雖然時間很短，卻也感受出來，不同於中庭的封建社會，北疆……仍舊停留在最傳統的奴隸社會。
即便是身份高貴如寶音，也只是比普通女奴好一點的奴隸。
想起昨晚寶音對自己說的話，她下意識攥緊了手心。
無論如何，哪怕是看在三百匹龍血駿馬的份上，她也要幫寶音……
爭取到掌控自己人生的一絲希望。
“到了，沒想到寶音居然將自己最喜歡的一匹龍血馬讓給了你。”
敖日的聲音將璇璣思緒拉了回來，少年註視著眼前胸廓腿長，棕紅的鬃毛柔順似瀑布的龍血馬，表情頗有些感慨，也有一點嫉妒。
璇璣輕嗤一聲，“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她利落地翻上馬背，策馬繞著場地小跑一圈後，對這匹龍血馬很是滿意。恰在此時，寶音在另一個身材高大的蠻族青年陪伴下，向這邊走來。
見到他們後，蠻族青年老遠就打招呼：
“敖日！敖日！”
璇璣擡眸看去，只見那青年大概二十出頭，雖不是特別英俊，但劍眉深瞳，一身墨黑嵌銀邊的獸皮勁裝，愈發襯得肩背寬闊如松。
看清楚來人的長相，敖日不禁一怔：
“表哥？”
對方正是疾霆部的新大君朔門赫綽羅斯，敖日原以為外公去世後，他要在疾霆部處理內政，不料他今天也會來參加明珠會。
朔門赫邁開步子，快步走到敖日面前，一雙蒲扇大的手掌用力拍了一下敖日的肩膀，發出爽朗的笑聲：
“好小子，比上次見面，又強壯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璇璣，一雙鷹隼般的眸子，上上下下掃視著她。
“籲”的一聲，璇璣勒住韁繩，警惕同朔門赫對視。
四目相對的剎那，朔門赫眼裏露出一抹稍縱即逝的冷意，隨後才彎了彎唇，向她點頭道：“你的馬不錯。”
“那是當然！我給心上人選的馬，自然是最好的。”寶音傲然道。
朔門赫玩味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一聲清亮的響哨聲響起，眾人不約而同望向哨聲傳來的地方，只見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敖日的伴當克烈策馬過來，向著敖日微一點頭：
“世子，明珠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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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會第一輪比試的是騎射，參賽的人需要於限定時間內，在草原獵場射中高空飛雕的羽翎。
在北疆草原，無論男女，騎射都是立身之本，射雕者被視為 “草原雄鷹”，此關作為入門之試，為的就是篩除孱弱無能之輩。
璇璣瞇起眼睛，望著高空中盤旋的幾只金雕，躊躇滿志。
她正要拉開弓弦，瞄準一只金雕，誰知箭還未射出，旁邊突然有駿馬疾馳而來，風一樣直向著璇璣沖去。龍血馬反應迅疾，立即帶著璇璣向旁邊一閃，但馬蹄仍是踉蹌了一下。璇璣猝不及防，手腕猛地一沈，搭在弦上的箭 “錚” 地脫了手，斜斜擦著金雕的羽翼飛遠。
璇璣晃了一晃，勉強地穩住身形，擡眼望去時，那匹駿馬的主人正勒住韁繩，一雙陰鷙的黃眼珠子正落在她身上。
是伊犁。
“不好意思，中庭人，這只金雕，我看中了。”伊犁斜挑著唇角，向璇璣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璇璣攥緊弓弩，因為過於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如果是在中庭，這個點她絕對一揚馬鞭就抽過去了。然而在北疆，伊犁還是風炎部的將軍，她只是暫時忍耐。
……很想爆粗口怎麽回事？她自從晏王老狗死後，就很少再給自己樹立一個躺平的鹹魚人設了！她連她母皇都敢當面對峙，怎麽到了一個風炎部的將軍這裏，反倒還得退讓？！
璇璣深深呼吸，竭力忍住自己心裏的怒火，向伊犁彎了彎唇後，冷著一張臉，提起韁繩向一旁走去。
然而接下來的比試裏，不管璇璣瞄準幾次金雕，最後都會被伊犁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給攪局——要麽是故意縱馬橫插一杠，要麽是在她引弓的瞬間高聲呼喝驚擾獵物。
更有甚者，直接一箭射偏，擦著她的箭簇將金雕驚走。
發展到後面，就連一直在旁觀戰的敖日都發現了，他微微皺眉，向著已經射中一只金雕的克烈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去幫璇璣一把。
克烈會意，正要上前阻止伊犁，卻被朔門赫攔住，高大的疾霆部大君揚起手裏的彎弓，向克烈一挑眉：
“既然是比賽，自然要各憑本事，不是麽？”
克烈猶豫片刻，看了看朔門赫，又看了看場外的敖日。
收到克烈遞來的眼神，敖日即便心裏再怎樣著急，想給璇璣幫忙，但種種顧慮之下，還是示意克烈退到一旁。
——朔門赫畢竟是他表哥，他不可能不顧及疾霆部的顏面。
這次朔門赫參加明珠會卻不派人知會他一聲，顯然是對他沒有幫自己與寶音牽橋搭線而感到不滿。
雖說朔門赫同敖日有血緣關系，疾霆部變強對他而言，也是好事，但朔門赫的大君位子不穩，疾霆部和風炎部也有一段距離，往後若是寶音被人欺負，他也沒辦法給他出頭，他實在冒不起這個風險。
實際上，敖日之所以傾向於自小一起長大的伴當克烈，一方面是想用寶音的陪嫁壯大世子窩棚的實力，另一方面，也是想將寶音留在風炎部。克烈看在他的面子上，必定能讓寶音養尊處優一輩子。
草原上的女人出嫁後都生活得都不容易，不是得像母羊下崽一樣生兒育女，就是得協助夫君管理一大堆奴隸，往往不到三十歲就臉色黑黃，貌如老嫗。可寶音那丫頭從小就沒吃過什麽苦頭，性格囂張又任性，他作為她的小叔，還是希望她以後過得好一點的。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好幾人已經射中了金雕的羽翎，璇璣手裏卻始終空空如也，思忖片刻，敖日轉身回了自己的帳子。
他翻箱倒櫃，總算從自己放在坐床底下的木箱裏，找到一把和蠻族樣式截然不同的精巧弓弩。
那弓弩通體烏黑，弩臂以精鋼打造，表面鎏金雲紋，弦是上好的牛筋與天蠶絲絞合，小巧得能單手持握。即便多年不用，弩身仍被人用松香擦拭得一塵不染，顯然是主人對它愛惜非常。
帶著弓弩，敖日走到圍場邊緣，向璇璣喊了聲：
“餵！看這個，接著！”
弓弩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弧形，璇璣伸手一抓，未等伊犁、朔門赫等人反應過來，就已經穩穩接住。
入手的一瞬，她瞳孔微縮。
這把連珠弩正是敖日來中庭第二年，自己送給他的生辰禮物。
弩柄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璇”字還是當年她纏著敖日刻的，說是“刻了我的名字，你就永遠記住是我送的了”。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居然還留著它。
就在璇璣微有感慨的時候，下一秒，天邊傳來一聲尖銳的雕鳴。
擡眼看去，一只金雕正展翅掠過獵場上空，翼展足有丈餘，陽光下金色的羽翎獵獵生輝。
“就是現在。”
璇璣心念一動，雙腿猛夾馬腹，龍血馬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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