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鴛鴦錯（2）【精修】 當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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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鴛鴦錯（2）【精修】 當年事。
“這條項鏈還挺……”璇璣將後半句“嚇人”咽了回去, 她對蛇類實在沒什麽好感，不過看了看風黎的表情，話到嘴邊轉了個彎, 變成了一個中性的評價：“別致。”
風黎的目光落在她頸間那枚銀蛇上，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是我母親留下的遺物。”
“你母親？”璇璣驀地想起之前在風黎房中看到的那幅女子畫像, 畫中人溫柔嫻靜，與南荒女子的氣質截然不同。
風黎“嗯”了一聲，微微垂眸。
長睫掩住了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那雙碧潭般的眼睛裏，似有細碎的星芒流轉，又像是映著深不見底的寒淵。
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了一瞬。
璇璣有些不自在，趕緊轉移了話題：“對了，風黎, 關於婚禮……你真有把握能在儀式上，引出那個散播瘧疾的蠱師嗎？”
她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將這幾日盤旋心頭的憂慮傾吐出來, “屆時寨民聚集，人多眼雜，場面必然混亂。我擔心……不僅抓不住人, 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發更大的騷亂和危險。”
她深吸一口氣, 望向風黎：“這計劃, 會不會太過冒險了些？”
風黎擡起眼，他伸手, 輕輕拍了拍璇璣的手背：
“別擔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涉險。至於我為何篤定對方一定會在婚禮上露面——”
他頓了頓, 聲音壓低了幾分：
“因為這場婚禮，本身就是在打破他的計劃。”
“此人布局深遠，先是利用日果的屍體制造蠱基，到試圖在青桑之祭上利用阿依投毒汙染水系，我想他要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場瘟疫那樣簡單，而是要的是恐慌，對立，切斷白水寨與外界的聯系，將白水寨乃至更多夷寨，牢牢鎖死在仇恨與封閉裏。”
“而你我的結合，一來能為瘴癘的散播提供有利條件，二來，有利於當眾制造無法彌合的沖突，坐實‘中庭人帶來災禍’的傳言。”
璇璣明白了，“屆時婚禮變成葬禮，中庭與南荒，再無交好可能。”她不由得嘆道：“還真是狠毒的計策啊……”
風黎微微一笑：“他要的混亂，我們便給他混亂。只是這混亂的中心，究竟是誰的陷阱，還未可知。”
他同璇璣又商議了一下具體的細節後，便離開了房間。
風黎走後，璇璣一個人坐在竹床上，思索他的話。
誠然，兩人的計劃很周密，稱得上是萬無一失，但不知為何，她心底總盤繞著一股隱隱的不安。
連日以來發生的事情都太過詭異，無論是聖湖還是棄嬰塔，亦或是人蠱，每一樁每一件都超出了她過往十四年的認知。
她搖搖頭，竭力將這絲不安趕出心中。
沒事，有風黎在，一定不會出意外的。他可是少寨主，自幼生長在南荒，對這些神神鬼鬼的，不要太了解。
此時天色將晚，暮色如同潑墨一般，從遠山向寨子漫過來。轉眼間，窗外的竹影便模糊成了一團團暗色。璇璣才發覺自己有些餓了，在房裏轉了一圈，想找些吃的，卻不小心碰到矮案。
“啪”的一聲，一卷竹簡掉在地上。
是之前從風黎房裏拿來的解悶的山水游記。
當時她覺得寫得有些無聊，沒看幾行就放在那裏了。
璇璣正要撿起地上攤開的竹簡，將它重新卷好，忽然，眸光凝住。
竹簡上有字。
並不單單只是之前她看過的那些描述南荒山水的文字，而是……
一個一個被圈出來的，夷寨名字。
不僅如此，當璇璣將姚敏圈出的夷寨挑出來一看，瞬時汗毛倒豎——那赫然就是之前爆發瘴癘的夷寨！
在這些夷寨裏，烏流寨闔寨覆沒，夯沙寨病死大半人口……
而姚敏所在的白水寨，籠罩在瘴癘的陰影裏，惶惶不可終日。
璇璣不由自主扣緊了竹簡。
難道瘴癘的爆發都同姚敏有關？姚敏……就是幕後真兇？可姚敏……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她當年到底因何而死？
想了想，她叫過門外守著的小竹，向他道：
“可否叫司花神女過來？就說我有事想請教她一二。”
……
日影闌珊，金鈴兒過來的時候，璇璣仍坐在竹塌上，看那幾卷竹簡。
窗欞裏篩進來的夕陽落在少女身上，那些銀飾閃爍著漣漪似的光，尤其是銀蛇眼睛上的兩粒紅寶石，像是被黃昏熬得化開的一點心頭血，明明滅滅的，倒比滿屋的殘霞還要牽人目光。
金鈴兒本來不想見璇璣，知道璇璣要同風黎成婚的事，她心裏又氣又急，氣璇璣不守約定，急自己對這場婚事無可奈何。
她本想質問璇璣幾句，結果剛一見面，直接被她脖子下面掛著的銀蛇項鏈奪去了註意。
“他……他竟然把這條項鏈給了你？！”金鈴兒蜜色的肌膚像是褪去了血色，一雙明眸大眼裏滿是不可置信，連聲音都有些發抖。
“別緊張，我和他的婚事只是……”
璇璣的話還未說完，金鈴兒便尖聲道：“我管你嫁給風黎哥哥是想做什麽！你是特意來我面前炫耀的嗎？！”
說完她重重一跺腳，扭身就要往外沖。
璇璣眼疾手快將她拉了回來，“我們是想借假結婚引出操控瘴癘的幕後黑手，我現在找你來是有要事相商，你要真的介意，婚禮一結束我就把這條項鏈還給風黎，或者直接送你行嗎？！”
她一口氣不帶喘的說了這麽多話，金鈴兒總算冷靜下來。
她回過頭，狐疑地註視璇璣：“真的？”
璇璣立起手掌：“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金鈴兒重新回到房間裏，擡起眸子，直直註視璇璣：“說吧，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又想要我幫你什麽。”
璇璣開門見山：“風黎的母親姚敏，當年到底是怎麽死的？”
金鈴兒微微一楞，大概沒想到璇璣會打聽這個。
見金鈴兒沈默，璇璣解釋道：“我懷疑姚敏的死同這次白水寨的瘴癘有關，所以想打聽一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聽了璇璣的話，金鈴兒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原來，南荒一帶向來地廣人稀，夷人排外加上重男輕女的影響，時常會出現一個寨子十戶裏有四五戶的男子娶不上媳婦的情況，走婚制的習俗也是如此產生。
戰國末年，耜國入侵黎國，黎國很多百姓為了躲避耜國追兵，攜家帶口逃往南荒。但那些人來到南荒後，男丁幾乎全部被殺，只有女子被各個村寨的人瓜分搶走。
因為習俗迥異，文化不通，那些女子在南荒鮮少有善終的。
而姚敏，就是她們中的一員。
“逃難的時候，姚夫人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她本來要被烏流寨的人搶走，幸運的是，她遇到了當時還是少寨主的風息。他保護了姚夫人，將她和孩子安頓在了白水寨裏。”
“後來姚夫人和寨主日久生情，即便老寨主極力反對，寨主還是娶了姚夫人。只是……姚夫人一連生下兩個女嬰，都被老寨主扔去了棄嬰塔，那段時間姚夫人天天哭，一直呆在竹樓上不肯下來。”
“再後來，老寨主去世了，風息繼任了新寨主，姚夫人聽說中庭的戰火平息，兆朝統一，因為思念故鄉親人，她想要約一些姐妹回鄉探親，誰知還沒等她們回鄉，寨子裏就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什麽事？”璇璣心下一緊。
“碧躅花失竊了。”金鈴兒的聲音沈了下去，“不止如此，有人在供奉碧躅花的密室裏，發現了姚夫人從不離身的一枚絨花。所有人都認定是她偷了聖物，送去了兆朝。偏偏那時寨子裏開始有人染上瘴癘，人心惶惶。憤怒的寨民要求舉行最古老的青桑之祭，用血祭平息巫神的怒火。而他們選定的祭品……就是姚夫人。”
活人獻祭。
璇璣眸光一凜，不由得追問： “風息呢？他就這麽看著？”
“他辯解過，抗爭過，甚至以寨主之位相脅。”金鈴兒搖頭，面露不忍，“但沒用。碧躅花是幻花宮賜予白水寨的聖物，是寨子榮耀與安寧的象征，失竊之罪，誰也擔不起。群情激憤之下，風息……終究護不住她。祭祀那天，姚夫人被綁在祭臺上，下面堆滿了柴薪。”
“誰知火燒起來後沒多久，風黎突然舉著那朵失竊的碧躅花，從人群裏沖了出來，哭喊著說花是在月神像的底座下面找到的，不是他母親偷的。”
金鈴兒閉上眼，仿佛還能看到當時的場景，“風息寨主發瘋一樣讓人滅火，可是……太晚了。姚夫人被救下來時，已經……只剩一口氣。她最後拉著風息的手，只求他將來善待風黎，視如己出。風息答應了。而風黎……親眼看著母親被活活燒成那樣，當場就暈死過去，之後大病一場，高燒不退，幾乎丟了半條命。等他好不容易熬過來，醒來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我和他的婚事，也就此作罷。”
金鈴兒睜開眼，眼底有一絲黯然：“姚夫人去世時，我十三歲，風黎十四。他病好後不久，就主動來找我父母，說自己命硬克親，又病弱不堪，不想耽誤我。我……我當時並不情願，但我父母怕我真被他的晦氣牽連，很快就把我送去了幻花宮參選司花神女。我入選後，便一直留在宮中修習，直到這次……才回來。”
她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有些不一樣，不像我以前認識的那個風黎了。”
璇璣思忖，風黎經歷如此劇變，性格大變似乎也說得通。
但她心裏那點不對勁的感覺，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不斷擴大。
究竟是哪裏不對？是時間？是細節？
還是山水游記裏姚敏刻意標出的那些記號？
沈吟片刻，璇璣看向金鈴兒：“神女，我需要你幫我辦件事。”
“什麽事？”金鈴兒挑眉。
璇璣一字一頓地道：“我需要你立即返回幻花宮，去請赫川祭司，就說人蠱已經有了下落，不出意外，今夜便會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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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項鏈還挺……”璇璣將後半句“嚇人”咽了回去, 她對蛇類實在沒什麽好感，不過看了看風黎的表情，話到嘴邊轉了個彎, 變成了一個中性的評價：“別致。”
風黎的目光落在她頸間那枚銀蛇上，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是我母親留下的遺物。”
“你母親？”璇璣驀地想起之前在風黎房中看到的那幅女子畫像, 畫中人溫柔嫻靜，與南荒女子的氣質截然不同。
風黎“嗯”了一聲，微微垂眸。
長睫掩住了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那雙碧潭般的眼睛裏，似有細碎的星芒流轉，又像是映著深不見底的寒淵。
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了一瞬。
璇璣有些不自在，趕緊轉移了話題：“對了，風黎, 關於婚禮……你真有把握能在儀式上，引出那個散播瘧疾的蠱師嗎？”
她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將這幾日盤旋心頭的憂慮傾吐出來, “屆時寨民聚集，人多眼雜，場面必然混亂。我擔心……不僅抓不住人, 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發更大的騷亂和危險。”
她深吸一口氣, 望向風黎：“這計劃, 會不會太過冒險了些？”
風黎擡起眼，他伸手, 輕輕拍了拍璇璣的手背：
“別擔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涉險。至於我為何篤定對方一定會在婚禮上露面——”
他頓了頓, 聲音壓低了幾分：
“因為這場婚禮，本身就是在打破他的計劃。”
“此人布局深遠，先是利用日果的屍體制造蠱基，到試圖在青桑之祭上利用阿依投毒汙染水系，我想他要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場瘟疫那樣簡單，而是要的是恐慌，對立，切斷白水寨與外界的聯系，將白水寨乃至更多夷寨，牢牢鎖死在仇恨與封閉裏。”
“而你我的結合，一來能為瘴癘的散播提供有利條件，二來，有利於當眾制造無法彌合的沖突，坐實‘中庭人帶來災禍’的傳言。”
璇璣明白了，“屆時婚禮變成葬禮，中庭與南荒，再無交好可能。”她不由得嘆道：“還真是狠毒的計策啊……”
風黎微微一笑：“他要的混亂，我們便給他混亂。只是這混亂的中心，究竟是誰的陷阱，還未可知。”
他同璇璣又商議了一下具體的細節後，便離開了房間。
風黎走後，璇璣一個人坐在竹床上，思索他的話。
誠然，兩人的計劃很周密，稱得上是萬無一失，但不知為何，她心底總盤繞著一股隱隱的不安。
連日以來發生的事情都太過詭異，無論是聖湖還是棄嬰塔，亦或是人蠱，每一樁每一件都超出了她過往十四年的認知。
她搖搖頭，竭力將這絲不安趕出心中。
沒事，有風黎在，一定不會出意外的。他可是少寨主，自幼生長在南荒，對這些神神鬼鬼的，不要太了解。
此時天色將晚，暮色如同潑墨一般，從遠山向寨子漫過來。轉眼間，窗外的竹影便模糊成了一團團暗色。璇璣才發覺自己有些餓了，在房裏轉了一圈，想找些吃的，卻不小心碰到矮案。
“啪”的一聲，一卷竹簡掉在地上。
是之前從風黎房裏拿來的解悶的山水游記。
當時她覺得寫得有些無聊，沒看幾行就放在那裏了。
璇璣正要撿起地上攤開的竹簡，將它重新卷好，忽然，眸光凝住。
竹簡上有字。
並不單單只是之前她看過的那些描述南荒山水的文字，而是……
一個一個被圈出來的，夷寨名字。
不僅如此，當璇璣將姚敏圈出的夷寨挑出來一看，瞬時汗毛倒豎——那赫然就是之前爆發瘴癘的夷寨！
在這些夷寨裏，烏流寨闔寨覆沒，夯沙寨病死大半人口……
而姚敏所在的白水寨，籠罩在瘴癘的陰影裏，惶惶不可終日。
璇璣不由自主扣緊了竹簡。
難道瘴癘的爆發都同姚敏有關？姚敏……就是幕後真兇？可姚敏……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她當年到底因何而死？
想了想，她叫過門外守著的小竹，向他道：
“可否叫司花神女過來？就說我有事想請教她一二。”
……
日影闌珊，金鈴兒過來的時候，璇璣仍坐在竹塌上，看那幾卷竹簡。
窗欞裏篩進來的夕陽落在少女身上，那些銀飾閃爍著漣漪似的光，尤其是銀蛇眼睛上的兩粒紅寶石，像是被黃昏熬得化開的一點心頭血，明明滅滅的，倒比滿屋的殘霞還要牽人目光。
金鈴兒本來不想見璇璣，知道璇璣要同風黎成婚的事，她心裏又氣又急，氣璇璣不守約定，急自己對這場婚事無可奈何。
她本想質問璇璣幾句，結果剛一見面，直接被她脖子下面掛著的銀蛇項鏈奪去了註意。
“他……他竟然把這條項鏈給了你？！”金鈴兒蜜色的肌膚像是褪去了血色，一雙明眸大眼裏滿是不可置信，連聲音都有些發抖。
“別緊張，我和他的婚事只是……”
璇璣的話還未說完，金鈴兒便尖聲道：“我管你嫁給風黎哥哥是想做什麽！你是特意來我面前炫耀的嗎？！”
說完她重重一跺腳，扭身就要往外沖。
璇璣眼疾手快將她拉了回來，“我們是想借假結婚引出操控瘴癘的幕後黑手，我現在找你來是有要事相商，你要真的介意，婚禮一結束我就把這條項鏈還給風黎，或者直接送你行嗎？！”
她一口氣不帶喘的說了這麽多話，金鈴兒總算冷靜下來。
她回過頭，狐疑地註視璇璣：“真的？”
璇璣立起手掌：“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金鈴兒重新回到房間裏，擡起眸子，直直註視璇璣：“說吧，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又想要我幫你什麽。”
璇璣開門見山：“風黎的母親姚敏，當年到底是怎麽死的？”
金鈴兒微微一楞，大概沒想到璇璣會打聽這個。
見金鈴兒沈默，璇璣解釋道：“我懷疑姚敏的死同這次白水寨的瘴癘有關，所以想打聽一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聽了璇璣的話，金鈴兒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原來，南荒一帶向來地廣人稀，夷人排外加上重男輕女的影響，時常會出現一個寨子十戶裏有四五戶的男子娶不上媳婦的情況，走婚制的習俗也是如此產生。
戰國末年，耜國入侵黎國，黎國很多百姓為了躲避耜國追兵，攜家帶口逃往南荒。但那些人來到南荒後，男丁幾乎全部被殺，只有女子被各個村寨的人瓜分搶走。
因為習俗迥異，文化不通，那些女子在南荒鮮少有善終的。
而姚敏，就是她們中的一員。
“逃難的時候，姚夫人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她本來要被烏流寨的人搶走，幸運的是，她遇到了當時還是少寨主的風息。他保護了姚夫人，將她和孩子安頓在了白水寨裏。”
“後來姚夫人和寨主日久生情，即便老寨主極力反對，寨主還是娶了姚夫人。只是……姚夫人一連生下兩個女嬰，都被老寨主扔去了棄嬰塔，那段時間姚夫人天天哭，一直呆在竹樓上不肯下來。”
“再後來，老寨主去世了，風息繼任了新寨主，姚夫人聽說中庭的戰火平息，兆朝統一，因為思念故鄉親人，她想要約一些姐妹回鄉探親，誰知還沒等她們回鄉，寨子裏就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什麽事？”璇璣心下一緊。
“碧躅花失竊了。”金鈴兒的聲音沈了下去，“不止如此，有人在供奉碧躅花的密室裏，發現了姚夫人從不離身的一枚絨花。所有人都認定是她偷了聖物，送去了兆朝。偏偏那時寨子裏開始有人染上瘴癘，人心惶惶。憤怒的寨民要求舉行最古老的青桑之祭，用血祭平息巫神的怒火。而他們選定的祭品……就是姚夫人。”
活人獻祭。
璇璣眸光一凜，不由得追問： “風息呢？他就這麽看著？”
“他辯解過，抗爭過，甚至以寨主之位相脅。”金鈴兒搖頭，面露不忍，“但沒用。碧躅花是幻花宮賜予白水寨的聖物，是寨子榮耀與安寧的象征，失竊之罪，誰也擔不起。群情激憤之下，風息……終究護不住她。祭祀那天，姚夫人被綁在祭臺上，下面堆滿了柴薪。”
“誰知火燒起來後沒多久，風黎突然舉著那朵失竊的碧躅花，從人群裏沖了出來，哭喊著說花是在月神像的底座下面找到的，不是他母親偷的。”
金鈴兒閉上眼，仿佛還能看到當時的場景，“風息寨主發瘋一樣讓人滅火，可是……太晚了。姚夫人被救下來時，已經……只剩一口氣。她最後拉著風息的手，只求他將來善待風黎，視如己出。風息答應了。而風黎……親眼看著母親被活活燒成那樣，當場就暈死過去，之後大病一場，高燒不退，幾乎丟了半條命。等他好不容易熬過來，醒來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我和他的婚事，也就此作罷。”
金鈴兒睜開眼，眼底有一絲黯然：“姚夫人去世時，我十三歲，風黎十四。他病好後不久，就主動來找我父母，說自己命硬克親，又病弱不堪，不想耽誤我。我……我當時並不情願，但我父母怕我真被他的晦氣牽連，很快就把我送去了幻花宮參選司花神女。我入選後，便一直留在宮中修習，直到這次……才回來。”
她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有些不一樣，不像我以前認識的那個風黎了。”
璇璣思忖，風黎經歷如此劇變，性格大變似乎也說得通。
但她心裏那點不對勁的感覺，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不斷擴大。
究竟是哪裏不對？是時間？是細節？
還是山水游記裏姚敏刻意標出的那些記號？
沈吟片刻，璇璣看向金鈴兒：“神女，我需要你幫我辦件事。”
“什麽事？”金鈴兒挑眉。
璇璣一字一頓地道：“我需要你立即返回幻花宮，去請赫川祭司，就說人蠱已經有了下落，不出意外，今夜便會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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