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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尋靈藥(9)【小修】 選定的未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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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尋靈藥(9)【小修】 選定的未婚妻子……

夜色如墨, 枯木潭四周,漸漸亮起篝火的明光。

那光起初只是零星幾點,隨即越來越多, 連成一片躍動的光帶,將潭邊映照得如同白晝。水潭旁的祭壇是用粗糙的山石臨時壘砌而成, 沈醉被安置在祭壇中央, 身上罩著一件素白的長袍,袍擺垂落在石面上,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依舊昏迷著,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唯有眉間因痛苦而起的褶皺,證明著他仍在與體內的蠱毒抗爭。

璇璣蜷身藏於老槐樹虬結的枝幹間,她手中緊握著從金鈴兒處得來的連珠弩, 耳邊仿佛又響起對方的叮囑:

“我發動引月訣向月神祈願的時候,是我最脆弱的時候,不出意外, 蠱師一定會在那時動手。你定要把握時機,抓住那人,阻止他向水源裏投毒。”

璇璣其實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勝任這一任務。

畢竟幕後的蠱師手段之強,心思之惡毒, 實在超出她的預料。

實際上, 進南荒後一切都是未知的,往日十四年學到的宮廷生存經驗和手段在這片詭譎而陰森的密林裏統統失效。

哪怕璇璣已經在銷金窟鬥獸場走過一遭, 見識過最赤裸的人性之惡,可那畢竟還是人與人的爭鬥,但如今, 除了人心之外,更是多了許多她從未了解過的詭奇手段——譬如冰蠶蠱,譬如人蠱,譬如將瘴癘煉作武器……

就在璇璣神思飛逸之際,白水寨的夷民們已經陸續聚集而來。

他們身著節日特有的服飾,五彩斑斕,每個人的臉上都用赭石與白堊繪制著神秘的圖騰,有些像盤繞的蛇,有些像展翅的鳥,在跳動的火光下隨著人臉肌肉的牽動而微微變形。

金鈴兒已換上一身月色祭袍,立於祭壇前,銀飾在火光下閃爍冷光。她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覆雜的手印,口中念誦的咒文古老而晦澀,與這片古老的南荒大地產生了共鳴。

“月出皎兮,照我南荒。

巫毒纏兮,困我兒郎。

魂兮歸來,莫滯他鄉。

月出皓兮,照我林莽。

邪祟藏兮,噬我心腸。

魂兮歸來,還我安康。

月出照兮,照我祭場。

祈月神兮,驅散魍魎。

魂兮歸來,永寧此方。”

在金鈴兒的吟唱裏,人們開始圍繞著祭壇跳起舞蹈。火光將他們舞動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四周的巖壁與樹叢上,那些扭曲的影子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停地扭轉、搖擺。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那輪滿月似乎真的發生了變化。

月光原本均勻地灑向大地,此刻卻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化作一道道凝實如練的銀色光流,籠罩在沈醉身上。那景象詭麗至極,如同萬千銀絲自月宮垂落,將祭壇與蒼穹連接在一起。

沈醉的皮膚在月華照耀下泛著晶瑩的微光,裸露的脖頸與手背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青色脈絡——那是屍毒被至陰月華刺激,在他經脈中更劇烈地翻騰、掙紮的跡象。

即便在昏迷中,他的眉頭也鎖得更緊,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呼喊什麽,卻只逸出一絲破碎的氣音。

就是此刻!

璇璣的心臟驟然縮緊。

果然,月華最盛的一剎那,一道瘦削鬼祟的身影,從人群外圍的陰影裏猛然竄出,目標直指枯木潭邊沿!

那人動作極快,手中似乎握著一個鼓囊囊的皮質囊袋,作勢就要向潭水中傾瀉——

阿依!

盡管那人用頭巾蒙住了大半張臉,但那身形步態,璇璣絕不會認錯!

電光石火間,璇璣幾乎憑借本能擡弩、瞄準、扣動機括!

“咻——!”

弩箭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瞬間壓過了低沈的吟唱!

“噗嗤!”

箭矢精準地貫穿了阿依拿著毒囊的右肩!

他慘叫一聲,毒囊脫手飛出,落在潭邊石灘上,蒙面的頭巾滑落,露出那張因痛苦和震驚而扭曲的臉。

“抓住他!他要投毒!”

璇璣從樹上一躍而下,厲聲高喝。

下一個瞬間,異變再生,祭壇中央,正在全力施術的金鈴兒忽然身體劇震,“噗”地噴出一口鮮血,旋即軟軟地倒在了祭壇邊緣!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倒在地上的阿依,身體突然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態劇烈抽搐起來,口鼻中溢出大量暗紅發黑的泡沫,雙眼死死凸出,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

不過兩三息功夫,抽搐停止,他徹底沒了聲息,只是那雙瞪大的眼睛,依舊空洞地望著頭頂的夜空。

死寂,只有一瞬。

“中庭人破壞祭典!”

“阿依!她殺了阿依!”

“是這個中庭女人!她先射傷阿依,又用邪術害了神女!她是災星!是巫神降罪的引子!”

群情瞬間洶湧,幾個年輕夷民紅著眼睛就要撲向璇璣。

“聽我解釋!他手中那是劇毒,要汙染水源!” 璇璣試圖穩住局面,聲音卻淹沒在一片憤怒的聲浪中。

“殺了她!用她的血平息巫神的怒火!”

“祭天!祭天!”

古老的恐懼與排外的怒火交織,夷民們手持火把,一步步向孤身立於潭邊的璇璣逼近。火光將他們憤怒的面容映照得如同惡鬼,一雙雙眼睛裏燃燒著被褻瀆信仰的瘋狂。

璇璣背靠冰冷的潭水,手持空弩,面對步步緊逼,已成合圍之勢的憤怒人群,心沈到了谷底。

就在幾只粗壯的手臂即將抓住她之際——

“住手!”

一聲沈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喧騰的怒潮之上。

人群一滯,不由自主地分開一條通道。

一身節日盛裝的風黎大步走來,他先是快速掃過昏迷的金鈴兒和死狀淒慘的阿依,最終目光定格在被圍困中心的璇璣身上。

深吸一口氣後,少年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枯木潭:

“她,齊璇璣,不是什麽外來者——”

他停頓一瞬,目光掠過璇璣驚愕的臉,然後斬釘截鐵地宣告:

“她,是我選定的未婚妻子。”

未婚妻子?

風黎的話語如同投入靜潭的石子,激無數漣漪。

璇璣不由得楞在原地。

什麽時候的婚約?他們才認識幾天,她怎麽不知道?她是不介意自己多一個侍君,可真把他帶回東宮,她得給他什麽名分?要是給高了,那些禦史不會戳著她的脊梁骨罵她吧——

不過這些念頭只在她腦海裏轉了一瞬,就被眼前情景壓了下去。

所有喧囂、怒罵、揮舞的武器,都在那句“未婚妻子”的宣告中凝固了。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低聲嘀咕,有人手裏的武器已經垂下來,人群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璇璣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她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什麽荒唐的告白,這是——保護。

是風黎在用自己的身份,替她擋下這場即將爆發的血光之災。

旋即,風黎邁步走向水潭邊,在無數目光的註視下,俯身拾起那個掉落在石灘上,幸而未破裂的皮質囊袋。

囊袋入手沈甸,觸感陰冷。他高舉囊袋,轉身面向眾人:

“此物從何而來,又是誰欲將其投入我白水寨聖潭……這些疑團,我風黎以少寨主之名起誓,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在真相大白之前,”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我相信齊姑娘的清白。她若有心破壞祭典,何須等到此時?又何須只射傷肩胛,而非取人性命?”

他的話有理有據,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一些人的敵意開始松動。

風黎這才走向璇璣,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聲道:“時辰不早了,林中寒濕,你先回寨子歇息。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來處理。”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擔當。

璇璣深吸一口氣,山林間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因緊張而發燙的頭腦稍稍冷卻。

理智告訴她,此刻留下無益,先行離開,讓風黎安撫族人才是上策。然而,心底那縷疑慮卻如藤蔓纏繞——阿依死前的慘狀、金鈴兒突如其來的重傷、風黎這過於及時且強硬的解圍……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多謝少寨主出手相救。”她擡眸,望進風黎那雙沈靜的綠眸,“如果可以的話……”聲音不自覺壓低,“今夜,待你處理完手邊事務,我有一件緊要之事,需當面與你言明。”

風黎臉上並無太多驚訝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她會如此。

他微微頷首 “好。屆時你來尋我,或我去找你,皆可。”

他頓了頓,影影綽綽的火光裏,少年眉眼似乎含了一點極淡的笑意,沖散了方才的凝重,“這次可要記得走正門,莫再翻窗了。”

他雙眸微彎,漾起一絲促狹:“或者……我翻你的窗,也行。”

聽他提起初遇時自己狼狽翻窗的糗事,璇璣臉上不禁一熱,浮現幾分赧然。

“自然。”她低聲應道,心下卻因他這刻意調節氣氛的玩笑而稍松,那份沈甸甸的疑慮也暫且被壓了下去。

無論如何,今夜的危機總算是化解了。

她得謝謝風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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