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尋靈藥(8)【小修】 我為什麽要救他……

關燈
第95章 尋靈藥(8)【小修】 我為什麽要救他……

女子漆黑的長發披散著, 沾滿了泥汙和暗紅色的血漬,發絲間依稀可見那張青黑浮腫的臉。一圈顏色暗沈的粉末撒在屍體周圍,形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腥甜氣息,令人欲嘔。

更令人脊背發寒的是, 屍體裸露的皮膚上, 似乎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凸起,正在極其緩慢地……

蠕動。

璇璣眨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並非屍體的自然變化,倒像是有無數細如發絲的活物,在皮下游走。原本兩人追逐的那些黑霧,此刻仿佛更加凝實了一些,絲絲縷縷地從屍體口鼻、長發根部滲出, 縈繞不散。

“所以……這就是人蠱?”沈醉悚然一驚。

凝視著眼前這具一動不動的女屍,璇璣搖了搖頭:

“人蠱能夠自由活動,我們眼前這個, 恐怕不是真正的人蠱,而是一個……正在培養的蠱基。”

她話鋒一轉:“不過即便如此,我們也得想法子將它毀了才是。要是真的養成, 指不定會鬧出什麽禍患。”

說完,她問沈醉:“你帶了火折子嗎?”

沈醉點點頭, 從懷裏摸出火折子遞給他。

璇璣點燃火折子後, 從旁邊撿了一些枯枝落葉蓋在屍體身上,正想將火折子丟進去, 誰知下一秒,異變陡生!

那縈繞屍體的灰黑霧氣仿佛被驚動,驟然翻滾起來!

“退後!”

沈醉想也沒想, 低喝一聲,猛地將璇璣拉到身後。

然而那股霧氣,卻直直襲向他的胸口!!!

被霧氣擊中後,少年臉色蒼白,豆大的冷汗不住從額角滲出。

敏銳察覺沈醉的異樣,璇璣不由得開口:

“沈醉你怎麽了?還好嗎?”

沈醉搖搖頭,“沒事,我——”

話音未落,一股陰毒的氣息向四肢百骸蔓延,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沈醉暗罵一聲,憑著一股悍勇之氣仍想強撐,然而眼前的光影已經開始模糊、重疊,耳邊少女的嗓音也仿佛忽遠忽近。

很快,沈醉踉蹌一步,直直向前撲倒!

“沈醉?!”璇璣的驚呼喚出口時,人已撲跪下去,在他身軀完全觸地前險險接住,用力將他摟入懷中。

觸手是一片冰涼僵硬的顫抖。

少年在她臂彎裏蜷縮著,劇烈地哆嗦,可怕的死灰色迅速在他臉上蔓延開來,連帶著嘴唇也變成了中毒般的深紫。

璇璣心急如焚,趕忙摸出解毒的丹藥塞進他嘴裏,然而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隨著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女屍緩緩從落葉堆裏坐起來,扭頭看向璇璣,張開黑洞洞的嘴巴,露出一個詭異笑容。

璇璣心跳驟然加快,不由得握緊了簪中劍,抱著沈醉緩緩向後退去。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生死關頭——

“叮鈴……”

一道清越如泉水擊玉的鈴音,毫無預兆地破空而至!

伴隨著鈴聲,女屍倏地倒下,那些詭異的黑霧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重新落定之際,金鈴兒神色冷凝,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嚴霜,與白日裏那個靈動甚至有些驕矜的司花神女判若兩人。

“又見面了,皇太女殿下。”打完招呼後,金鈴兒向她懷裏的沈醉揚了揚下巴,“他感染了屍毒,很快就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你還是早些將他丟開為妙。”

說完,她快步走到女屍前,揮手灑下一片淡金色的粉末後,低聲喃喃幾句,幽藍色的火焰一下子從女屍身上騰起,很快,就將它燒為一堆灰白的灰燼。

確認女屍再無任何覆生的可能,她才轉向璇璣,問道:

“你們是怎麽發現它的?”

璇璣簡單地將自己和沈醉是怎麽去的棄嬰塔,又是怎麽循著塔裏的黑霧來到這裏,簡單向金鈴兒講了一番。

聽了璇璣的講述,金鈴兒眉頭緊鎖。

她將目光投向漆黑山林深處,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霧,看到白水寨的輪廓,“我想,白水寨的蠱師,背叛寨子了。”

“蠱師?”璇璣又想起渡江時沈醉和老船夫的介紹。

依稀印象裏,白水寨好像就是蠱師所管轄。

金鈴兒點點頭:“現在的蠱師是七年前選出來的,平日裏一直居住在棄嬰塔後的落花侗裏,這一片只有她才會過來。你看屍體周圍的粉末,都是只有精通蠱術的人才會用的。如果我猜得不錯,以這次瘴癘在各寨的蔓延速度,很有可能,整個南荒不止一具人蠱。”

不止一具人蠱……

璇璣心下一沈。

這意味著即便僥幸解決了白水寨的疫情,整個南荒依然籠罩在瘟疫蔓延的滅頂之災下。

幕後之人如此狠辣,布下這般陰毒而龐大的網,意欲何為?

她不敢深想,只覺懷中少年冰冷的軀體仿佛重若千鈞。

這……已經是自己離開帝都以來,他不知道第幾次救她了。

次次都是以性命相搏,這個傻瓜。

許久,她總算開口問道:“神女可有什麽辦法救沈醉?”

金鈴兒擡眼,緩緩吐出四個字:“青桑之祭。”

聽見“青桑之祭”這個詞,璇璣微微蹙眉。

她可從沒忘記烏流寨的人想把她和沈醉當祭品的事。

但她還是執著問金鈴兒:“那這種祭祀,真的可以救人嗎?”

金鈴兒轉回頭,燭火與月光在她眼中跳躍:

“青桑之祭乃我南荒溝通月神、凈化天地的重要儀典。祭祀高潮時,月華之力最為純粹浩大,可滌蕩邪祟,鎮壓陰毒。借祭典之力,輔以幻花宮秘傳的引月訣,或有一線可能,將屍毒逼出體外。”

她頓了頓,“但此法極為兇險。需他置身祭壇核心,承受最直接的月華沖刷,其間痛苦,恐比屍毒發作更甚數倍,且主持引月訣需消耗大量修為與心神,即便宮主與我皆可為之,但宮主未必應允為一個外人涉險動用祭祀的月華之力。而我的話……”

她凝視著璇璣,一字字問她:“告訴我,我為什麽要救他?”

為什麽要救他……

璇璣啞然。

她竟忘了沈醉與幻花宮的淵源。

幻花宮不趁機殺了他已是萬幸,更不要提救他了。

她不由自主地摟緊了懷裏的沈醉,看見她的動作,金鈴兒又問:

“你……很在意他?”

因為金鈴兒的問題,璇璣沈默半晌,才開口道:

“他數次救我於危難,是我可信賴的同伴,自然重要。”

“同伴?”金鈴兒輕輕嗤笑,帶著南荒女子特有的直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若只是同伴,你這般情態倒顯得過了。況且你還說你想向風黎哥哥求親……你們中庭的男子喜好三妻四妾,莫非女子掌了權,也要學這般做派?”

面對金鈴兒尖銳的質問,璇璣卻道:

“你既知我是兆朝皇太女,當聽說過中庭禮法。莫說男子,便是史書上的攝政公主,女性將領,為了權衡朝局、綿延子嗣,內廷之中又何嘗只有一人?帝王後宮,從來與權勢疆土息息相關。我身為儲君,納侍君,延血脈,固同盟,難道不是理所應當之事?”

金鈴兒一時語塞。

璇璣的邏輯嚴絲合縫,站在她的立場上,竟找不出話反駁。

但心底那股別扭勁兒卻揮之不去,她蹙眉半晌,低聲道:

“可我聽寨裏的老人說過,一顆心若同時裝著幾個人,那便意味著……其實誰也沒真正裝進去。”

璇璣聞言,只是反問她:

“一個人的天地裏,莫非只容得下情愛二字麽?”

她聲音輕緩,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看我母皇,她心中或許有父王的位置,但她畢生心血所系,最濃墨重彩的,永遠是禦座下的萬裏江山,是手中的無上權柄。”

“那你呢?”金鈴兒追問,目光緊鎖著她,“你也最愛權力?”

璇璣幾乎未作猶豫,指尖輕輕點在自己心口,答案清晰而堅定:

“生命。”

在她的世界裏,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這不僅是肉身的存續,更是靈魂不被吞噬、意志不被磨滅的倔強。若再往深處說,或許還有那份源自異世的不甘。

對抗既定的天命,在這陌生的天地間,留下屬於“齊璇璣”而非任何提線木偶的印記。

至於兒女情長……它很美,很動人,如同山間清泉、月下繁花,卻從不是她生命圖譜上必須占據中央的底色。

正因如此,無論是公子景還是沈醉,當他們都執拗地向她索求一顆完整的心時,她只能報以沈默。

金鈴兒靜靜地註視著眼前少女。

月色下,她面容皎潔,神情平和,甚至算得上溫柔,可周身卻彌漫著一種難以逾越的疏離感。

那種將自身情感與宏大目標清晰剝離,冷靜權衡的意志,在某些瞬間,竟讓金鈴兒恍惚看到了曲玥寧女君的影子。

難道這便是身處權力之巔者的必經之路嗎?

許久許久,她總算開口: “我可以幫你引出你同伴體內的屍毒,但到時候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金鈴兒凝視著她,一字一句開口:“我要你答應我,你的同伴康覆後,你與少寨主風黎一刀兩斷,不再有任何往來。我曾是風黎的未婚妻,即便如今入選幻花宮,也不願見他與中庭女子有瓜葛。”

與風黎一刀兩斷……

璇璣低頭,看著沈醉即使在昏迷中仍因痛苦而緊蹙的眉頭。

兩人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初見時瑤華池邊的墨衣傀儡師,地牢中他護在她身前的背影,月色下的劍影驚鴻,還有他總在她最需要時出現的身影……

半晌,璇璣總算擡起眼,眸光沈靜,已有了決斷。

“好,我答應你。”

金鈴兒微微一怔,沒想到璇璣竟會答應得如此爽快。

“青桑之祭,何時舉行?”璇璣收斂心緒,轉向金鈴兒問道。

“明夜子時,枯木潭。”金鈴兒答道,神情也隨之嚴肅起來,“其實正常情況下,青桑之祭本應在聖湖舉行。但湖下惡靈近來頻頻暴動,再加上大祭司受傷,無人有能力鎮壓,宮主已下令暫時封湖。”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密林深處:“如今唯一能承接月神之力之處,只剩白水寨的枯木潭。它位於白水寨後山的山腰上,附近有一株極粗壯的老槐樹,是白水寨先祖立寨時親手所植。”

金鈴兒註視著璇璣,目光深遠:“枯木潭下的暗河連接南荒水系,若有人在舉辦祭典時投毒入潭……後果不堪設想。”

林間風起,帶著山雨將至的腥氣,璇璣沈默片刻後,問金鈴兒:“你那裏是否有弓弩?如果有的話,我想借一副。”

金鈴兒微微詫異:“怎麽?你是想……”

璇璣點頭:“我既然身在局中,定不會讓幕後之人如願以償。”

畢竟,她平生最厭惡的,就是被人操控。

-----------------------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