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尋靈藥（7）【小修】 棄嬰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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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尋靈藥（7）【小修】 棄嬰塔。
冷月高懸, 彎如鐮刀。
黑袍人的速度快得驚人，沈醉與璇璣拼盡全力追趕，追出數百米之遠, 也仍舊沒能抓住對方。
對方最後消失的地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著數十座石砌塔形建築, 或圓或方, 大小錯落，高的有數十米，矮的僅及人膝。
月光灑落，在它們身上投下濃重的陰影，每一座都沈默著，像無數雙從地底伸出的手。
璇璣擡起頭，只見最大的那座塔的前方, 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寫著“孩兒歸所”四個字。
孩兒歸所……
璇璣腳步猛地頓住。
——難道……是棄嬰塔？！
她前世曾經聽說，在華國南方多地, 民間因貧困無力贍養嬰兒，便在荒郊以石頭壘成小塔，將殘嬰、死嬰扔進去, 任其自生自滅。後來因重男輕女的陋習，塔中大半皆為女嬰。
那些剛出生的孩子, 有的還沒來得及睜眼看一看這世界, 就被親生的父母塞進那漆黑的洞口，永遠留在冰冷的石堆裏。
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有。
可南荒夷族不是母系社會嗎？不是盛行走婚制嗎？按理來說, 不可能會有棄嬰塔這種東西啊。
這不對勁。
她不由自主地向棄嬰塔走近幾步。
塔身無門，僅在東南西北四個面開窗，專門供人投物之用。璇璣知道, 這樣的設計師為了讓棄嬰從狹小的洞口扔進後，再也不可能爬出來，不給他們一絲生還的可能。
黑漆漆的洞口如同一張張無聲訴說的嘴，即便裏面早已沒有活著的嬰兒，璇璣卻仿佛還能聽見一聲又一聲嬰兒的啼哭。
棄嬰塔的周圍，是一株株茂密的喬木，樹形挺拔舒展，灰褐色的樹皮粗糙堅韌，橢圓革質的樹葉泛著溫潤光澤，枝葉間藏著淡淡草木清香。如果璇璣猜得沒錯，正是她想找的金雞納樹！
難怪……風息寨主不希望外人來這裏，原來，金雞納樹竟然是生長在棄嬰塔周圍，以孩童的屍骨為養分！
就在此時，詭異的歌聲再度響起：
“困兮困兮，深山羈留。江波浩渺，故裏悠悠。雲遮歸路，月照孤愁。嘆身難越，淚逐江流……”
歌聲順著晚風幽幽飄來，像山鬼夜哭，又像孤魂低訴，字字句句都浸著說不盡的哀怨。
璇璣聽得心頭發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料她這一退，直接撞到了身後一座棄嬰塔上。
那座棄嬰塔本就矮小，以石頭隨意壘成，僅有人的膝蓋高，也不知在這裏矗立了多少年，石塊之間的黏合早已松動。被璇璣猛地一撞，直接“嘩啦”一聲，散落成無數碎石。
有細小的白骨，混雜在碎石之間，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幽光。
璇璣的呼吸一滯。
那是一具嬰兒的骸骨。小小的頭骨，細細的肋骨，蜷縮成一團，像是臨死前還在拼命地縮緊自己。
璇璣於心不忍。
她彎下腰，正想拾起草葉覆蓋在屍骨上——
“小心！”
沈醉一聲爆喝！
話音未落，一團黑霧從那堆白骨裏猛地騰起！
那黑霧濃稠如墨，卻發出無數細小的嗡嗡聲——是蠱蟲！
密密麻麻的蠱蟲，不知在這具嬰兒骸骨裏潛伏了多久，此刻被驚動，如同從地獄裏湧出的惡鬼，朝著璇璣撲面而來！
沈醉一把拉住璇璣，用盡全力點足向後掠去。同時湛盧劍出鞘，薄薄的劍光如同一道光弧，封住前方蜂擁而至的蠱群。
這一封一退，幾乎耗盡他畢生的絕學。
大概被沈醉的劍氣所驚，黑霧不敢再靠近。
它在半空中盤旋了一會兒，發出更加刺耳的嗡鳴，像是在憤怒，又像是在呼喚什麽。片刻後，它調轉方向，直徑朝著不遠處的山坡而去，消失在夜色深處。
璇璣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不由自主地環顧四周那一座座沈默的棄嬰塔。
每一座塔裏，是不是都藏著這樣的東西？是不是都有一具小小的骸骨，在黑暗中靜靜地腐爛，最後成為蠱蟲的溫床？
這念頭實在太令人毛骨悚然，幾乎讓璇璣立即想逃離這裏。然而畢竟和赫川的賭約在前，許久，她總算冷靜下來，向沈醉道：
“走，我們跟著黑霧去看看，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沈醉雖有遲疑，但見璇璣態度堅定，只能嘆口氣：
“好吧……不過你得答應我，若遇危險，你必須立即跟我離開。”
璇璣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說完，少年的腳步卻又頓了頓，將東西往她手裏一塞，“給你，敷眼睛用。”
璇璣低下頭，發現是一枚溫熱的雞蛋。
雞蛋已經剝去了蛋殼，卻又留了薄薄一層衣膜，指尖觸上去，能清晰感受到內裏的柔軟與溫度。
她不由得怔住。
奇怪，他怎麽知道自己哭過了？
她疑惑地註視著沈醉的背影，然而視線之中卻只見一襲紅衣漸行漸遠。
—————————
密林裏古木參天，越往前走，小路越崎嶇陡峭，幾乎看不到人行的跡象。周圍深綠的藤蔓垂掛在樹叢間，偶爾從裏面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聲音淒厲，更顯得此地荒僻陰森。
“前面……是沼澤，好像過不去。”璇璣霍然止步。
四周的沼澤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灰白色瘴氣，渾濁的泥水咕嘟咕嘟地翻湧著氣泡，散發著腐殖質的腥氣。距離他們最近的地方，半截焦黑的枯木斜插在泥漿中，虬結的樹杈間果然掛著兩只牛角。
那牛角沾著黑褐色的泥漿，尖端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周圍纏繞著幾縷破爛的獸毛，顯然是那頭牛的殘骸。
璇璣聽過，不管是人還是動物，一旦陷進沼澤裏，只能緩緩下沈，直到被泥漿徹底裹住，骨頭都剩不下。
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看那裏，有木樁。”沈醉指了指不遠處。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十幾根不知何年何月打進去的圓木樁佇立在沼澤裏，容人通行。木樁表面泛著潮濕的暗沈光澤，部分區域已經開裂，透著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
沈醉回過身，似笑非笑，“要回去嗎？”
想起自己和赫川的賭約，璇璣咬咬牙，強行打起精神：
“有路就繼續走。”
話雖如此，她目光緊緊鎖定木樁，不敢有絲毫懈怠。
好不容易走到沼澤中央，眼看距離陸地只剩下七八米遠，璇璣松了口氣，突然不知何處響起一聲淒厲的“嘎”叫聲，緊接著茂密的樹冠裏竄出只渾身漆黑，只有頭頸部呈藍紫色的大鳥，張開雙翅掃過樹幹！
璇璣嚇得腳底一滑，差點就要跌下木樁，幸好沈醉眼疾手快拉了一把，這才沒掉下去。
沈醉擡起頭，“是發冠卷尾鳥。”
那只卷尾鳥似乎被什麽驚擾，在低空盤旋兩圈後，便朝著沼澤深處的密林急速飛去，只有一串尖銳的鳴啼回蕩在空氣裏。
“還能走嗎？”沈醉看璇璣一直待在木樁上沒有動作，問她。
璇璣咬咬唇，“我……腳好像崴了。”
她別過臉，不想讓沈醉發現自己的難堪。
是……有些丟臉。
這才走了多遠，人蠱的事還沒查清楚，她就出意外了。
歇了一會，璇璣試探著活動了下腳腕，然而一動，鉆心的疼痛便從扭到的地方傳來。她倒吸一口涼氣，身子一歪，差點又要站不穩。就在此時，她感覺一雙有力的手牢牢攥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扶穩。
擡起頭，正對上一雙神光曜然的眼睛，對方搖了搖頭，“好了我的殿下，上來吧，我背你過去。”
鹹魚人生信條，不要為難自己。
更不要因為為難自己而吃不必要的苦頭。
所以沈醉一彎腰，璇璣就老老實實上去了。
記憶裏好像這是沈醉第三次背自己了，奇怪的感覺又湧上來，好像有一只小小的銀匙在心裏攪動，將心臟都攪動成一盅蓮子羹，又甜又濃。原本因為鬥嘴而導致的怒氣不知不覺消散下去，她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只是註視著一點一點慢慢縮短的前路不說話。
曾幾何時，天已經大亮，清晨的陽光穿透頭頂古木的枝葉縫隙，點點灑落落在璇璣的發梢與肩頭，暖意驅散了沼澤旁的濕寒，也為紅衣少年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光。
“餵，我說……”寂靜之中，璇璣突然聽見沈醉壓低聲音，“下次晚上別哭太久了，對眼睛不好。”
……原來，他真的一直守在自己屋外。
明明璇璣應該問他半夜來看自己做什麽，但一想他也是自己過了明路的側室，哪怕兩人睡一張床都不算事，所以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倒是沈醉有些不好意思，幹咳一聲後，幹巴巴解釋道：“我是半夜經過你房間的時候，發現窗戶開了，所以才……”
璇璣再次“嗯”了一聲：“我知道。”
於是沈醉也不說話了，只是背著璇璣沈默向前。
不知道為什麽，沈醉總聞到一股隱隱的腥臭味。因為這股氣味，他的脊背蔓延開一股涼意，好似被什麽東西在暗中盯上了一般。為了消散恐懼，只能放開嗓子，嚎起以前五師娘教過自己的山歌號子。
“阿妹織錦繡山茶，
阿哥吹笙倚老椏，
木葉一聲落誰家……”
少年的歌聲盤旋在密林的光影裏，算不上多好聽，卻帶著山野間的質樸，與林間的風聲、蟲鳴交織在一起，讓人心裏安定了幾分。
又行了一段，前方隱約傳來潺潺水聲。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一條狹窄幽暗的山澗出現在眼前。
兩人霍然止步。
因為他們清楚地看見，就在山澗旁一塊較為平坦的巖石邊，赫然躺著一具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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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的速度快得驚人，沈醉與璇璣拼盡全力追趕，追出數百米之遠, 也仍舊沒能抓住對方。
對方最後消失的地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著數十座石砌塔形建築, 或圓或方, 大小錯落，高的有數十米，矮的僅及人膝。
月光灑落，在它們身上投下濃重的陰影，每一座都沈默著，像無數雙從地底伸出的手。
璇璣擡起頭，只見最大的那座塔的前方, 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寫著“孩兒歸所”四個字。
孩兒歸所……
璇璣腳步猛地頓住。
——難道……是棄嬰塔？！
她前世曾經聽說，在華國南方多地, 民間因貧困無力贍養嬰兒，便在荒郊以石頭壘成小塔，將殘嬰、死嬰扔進去, 任其自生自滅。後來因重男輕女的陋習，塔中大半皆為女嬰。
那些剛出生的孩子, 有的還沒來得及睜眼看一看這世界, 就被親生的父母塞進那漆黑的洞口，永遠留在冰冷的石堆裏。
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有。
可南荒夷族不是母系社會嗎？不是盛行走婚制嗎？按理來說, 不可能會有棄嬰塔這種東西啊。
這不對勁。
她不由自主地向棄嬰塔走近幾步。
塔身無門，僅在東南西北四個面開窗，專門供人投物之用。璇璣知道, 這樣的設計師為了讓棄嬰從狹小的洞口扔進後，再也不可能爬出來，不給他們一絲生還的可能。
黑漆漆的洞口如同一張張無聲訴說的嘴，即便裏面早已沒有活著的嬰兒，璇璣卻仿佛還能聽見一聲又一聲嬰兒的啼哭。
棄嬰塔的周圍，是一株株茂密的喬木，樹形挺拔舒展，灰褐色的樹皮粗糙堅韌，橢圓革質的樹葉泛著溫潤光澤，枝葉間藏著淡淡草木清香。如果璇璣猜得沒錯，正是她想找的金雞納樹！
難怪……風息寨主不希望外人來這裏，原來，金雞納樹竟然是生長在棄嬰塔周圍，以孩童的屍骨為養分！
就在此時，詭異的歌聲再度響起：
“困兮困兮，深山羈留。江波浩渺，故裏悠悠。雲遮歸路，月照孤愁。嘆身難越，淚逐江流……”
歌聲順著晚風幽幽飄來，像山鬼夜哭，又像孤魂低訴，字字句句都浸著說不盡的哀怨。
璇璣聽得心頭發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料她這一退，直接撞到了身後一座棄嬰塔上。
那座棄嬰塔本就矮小，以石頭隨意壘成，僅有人的膝蓋高，也不知在這裏矗立了多少年，石塊之間的黏合早已松動。被璇璣猛地一撞，直接“嘩啦”一聲，散落成無數碎石。
有細小的白骨，混雜在碎石之間，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幽光。
璇璣的呼吸一滯。
那是一具嬰兒的骸骨。小小的頭骨，細細的肋骨，蜷縮成一團，像是臨死前還在拼命地縮緊自己。
璇璣於心不忍。
她彎下腰，正想拾起草葉覆蓋在屍骨上——
“小心！”
沈醉一聲爆喝！
話音未落，一團黑霧從那堆白骨裏猛地騰起！
那黑霧濃稠如墨，卻發出無數細小的嗡嗡聲——是蠱蟲！
密密麻麻的蠱蟲，不知在這具嬰兒骸骨裏潛伏了多久，此刻被驚動，如同從地獄裏湧出的惡鬼，朝著璇璣撲面而來！
沈醉一把拉住璇璣，用盡全力點足向後掠去。同時湛盧劍出鞘，薄薄的劍光如同一道光弧，封住前方蜂擁而至的蠱群。
這一封一退，幾乎耗盡他畢生的絕學。
大概被沈醉的劍氣所驚，黑霧不敢再靠近。
它在半空中盤旋了一會兒，發出更加刺耳的嗡鳴，像是在憤怒，又像是在呼喚什麽。片刻後，它調轉方向，直徑朝著不遠處的山坡而去，消失在夜色深處。
璇璣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不由自主地環顧四周那一座座沈默的棄嬰塔。
每一座塔裏，是不是都藏著這樣的東西？是不是都有一具小小的骸骨，在黑暗中靜靜地腐爛，最後成為蠱蟲的溫床？
這念頭實在太令人毛骨悚然，幾乎讓璇璣立即想逃離這裏。然而畢竟和赫川的賭約在前，許久，她總算冷靜下來，向沈醉道：
“走，我們跟著黑霧去看看，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沈醉雖有遲疑，但見璇璣態度堅定，只能嘆口氣：
“好吧……不過你得答應我，若遇危險，你必須立即跟我離開。”
璇璣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說完，少年的腳步卻又頓了頓，將東西往她手裏一塞，“給你，敷眼睛用。”
璇璣低下頭，發現是一枚溫熱的雞蛋。
雞蛋已經剝去了蛋殼，卻又留了薄薄一層衣膜，指尖觸上去，能清晰感受到內裏的柔軟與溫度。
她不由得怔住。
奇怪，他怎麽知道自己哭過了？
她疑惑地註視著沈醉的背影，然而視線之中卻只見一襲紅衣漸行漸遠。
—————————
密林裏古木參天，越往前走，小路越崎嶇陡峭，幾乎看不到人行的跡象。周圍深綠的藤蔓垂掛在樹叢間，偶爾從裏面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聲音淒厲，更顯得此地荒僻陰森。
“前面……是沼澤，好像過不去。”璇璣霍然止步。
四周的沼澤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灰白色瘴氣，渾濁的泥水咕嘟咕嘟地翻湧著氣泡，散發著腐殖質的腥氣。距離他們最近的地方，半截焦黑的枯木斜插在泥漿中，虬結的樹杈間果然掛著兩只牛角。
那牛角沾著黑褐色的泥漿，尖端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周圍纏繞著幾縷破爛的獸毛，顯然是那頭牛的殘骸。
璇璣聽過，不管是人還是動物，一旦陷進沼澤裏，只能緩緩下沈，直到被泥漿徹底裹住，骨頭都剩不下。
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看那裏，有木樁。”沈醉指了指不遠處。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十幾根不知何年何月打進去的圓木樁佇立在沼澤裏，容人通行。木樁表面泛著潮濕的暗沈光澤，部分區域已經開裂，透著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
沈醉回過身，似笑非笑，“要回去嗎？”
想起自己和赫川的賭約，璇璣咬咬牙，強行打起精神：
“有路就繼續走。”
話雖如此，她目光緊緊鎖定木樁，不敢有絲毫懈怠。
好不容易走到沼澤中央，眼看距離陸地只剩下七八米遠，璇璣松了口氣，突然不知何處響起一聲淒厲的“嘎”叫聲，緊接著茂密的樹冠裏竄出只渾身漆黑，只有頭頸部呈藍紫色的大鳥，張開雙翅掃過樹幹！
璇璣嚇得腳底一滑，差點就要跌下木樁，幸好沈醉眼疾手快拉了一把，這才沒掉下去。
沈醉擡起頭，“是發冠卷尾鳥。”
那只卷尾鳥似乎被什麽驚擾，在低空盤旋兩圈後，便朝著沼澤深處的密林急速飛去，只有一串尖銳的鳴啼回蕩在空氣裏。
“還能走嗎？”沈醉看璇璣一直待在木樁上沒有動作，問她。
璇璣咬咬唇，“我……腳好像崴了。”
她別過臉，不想讓沈醉發現自己的難堪。
是……有些丟臉。
這才走了多遠，人蠱的事還沒查清楚，她就出意外了。
歇了一會，璇璣試探著活動了下腳腕，然而一動，鉆心的疼痛便從扭到的地方傳來。她倒吸一口涼氣，身子一歪，差點又要站不穩。就在此時，她感覺一雙有力的手牢牢攥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扶穩。
擡起頭，正對上一雙神光曜然的眼睛，對方搖了搖頭，“好了我的殿下，上來吧，我背你過去。”
鹹魚人生信條，不要為難自己。
更不要因為為難自己而吃不必要的苦頭。
所以沈醉一彎腰，璇璣就老老實實上去了。
記憶裏好像這是沈醉第三次背自己了，奇怪的感覺又湧上來，好像有一只小小的銀匙在心裏攪動，將心臟都攪動成一盅蓮子羹，又甜又濃。原本因為鬥嘴而導致的怒氣不知不覺消散下去，她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只是註視著一點一點慢慢縮短的前路不說話。
曾幾何時，天已經大亮，清晨的陽光穿透頭頂古木的枝葉縫隙，點點灑落落在璇璣的發梢與肩頭，暖意驅散了沼澤旁的濕寒，也為紅衣少年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光。
“餵，我說……”寂靜之中，璇璣突然聽見沈醉壓低聲音，“下次晚上別哭太久了，對眼睛不好。”
……原來，他真的一直守在自己屋外。
明明璇璣應該問他半夜來看自己做什麽，但一想他也是自己過了明路的側室，哪怕兩人睡一張床都不算事，所以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倒是沈醉有些不好意思，幹咳一聲後，幹巴巴解釋道：“我是半夜經過你房間的時候，發現窗戶開了，所以才……”
璇璣再次“嗯”了一聲：“我知道。”
於是沈醉也不說話了，只是背著璇璣沈默向前。
不知道為什麽，沈醉總聞到一股隱隱的腥臭味。因為這股氣味，他的脊背蔓延開一股涼意，好似被什麽東西在暗中盯上了一般。為了消散恐懼，只能放開嗓子，嚎起以前五師娘教過自己的山歌號子。
“阿妹織錦繡山茶，
阿哥吹笙倚老椏，
木葉一聲落誰家……”
少年的歌聲盤旋在密林的光影裏，算不上多好聽，卻帶著山野間的質樸，與林間的風聲、蟲鳴交織在一起，讓人心裏安定了幾分。
又行了一段，前方隱約傳來潺潺水聲。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一條狹窄幽暗的山澗出現在眼前。
兩人霍然止步。
因為他們清楚地看見，就在山澗旁一塊較為平坦的巖石邊，赫然躺著一具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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