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尋靈藥（6）【精修】 死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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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尋靈藥（6）【精修】 死狐貍精。
風黎的出現, 讓璇璣微地一怔。
竹樓內光影浮動，少年倚門而立，雖面色蒼白如紙, 卻自帶一段風流韻致。
“不是讓你在屋裏養病麽？”風息語聲聽上去有些嚴厲，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怎麽過來了？”
風黎以手按胸, 行了個標準的夷族禮。
“聽說阿爹在款待貴客，兒子一時好奇，便想來瞧瞧。”
他的視線與璇璣對上時，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悄悄眨了眨眼。
璇璣會意，抿唇輕笑。
兩人的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沈醉的眼睛，他雙手抱胸, 倚在窗邊，輕嗤一聲：
“剛剛你說的，南荒找不出青蒿是怎麽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
風息還沒說完, 沈醉便打斷道：“那就長話短說。”
“是這樣的，”風黎解釋道，“南荒一帶崇拜巫神, 巫神是光神曦與暗神魅的第二個兒子，相傳魅在生巫神時, 曾為青蒿草所傷, 所以巫神一生下來就是雙目失明。南荒子民以青蒿草為不祥征兆，幻花宮的女君每年都會組織夷民清除青蒿, 久而久之，整個南荒都沒有青蒿了。”
見他說得一本正經，璇璣“……”了一會。
還真是封建迷信要不得。
難怪瘧疾一蔓延, 就能屠掉一整個村寨。
合著夷族人自己把救命稻草給拔了呀。
“既無青蒿，”風息眉頭緊鎖，看向璇璣，“貴客可還知曉其他能治瘧疾的草藥？近來齊國與南荒在沐瀾江一帶摩擦不斷，此時渡江尋藥，恐怕……”
璇璣垂眸沈思。
其實以她對瘧疾的了解，金雞納霜是最能針對瘧疾病原體，但是金雞納霜需要從金雞納樹的樹皮裏提取，而金雞納樹在她前世生活的世界，原產於玻利維亞和秘魯等地，在華國的雲南一帶也有分布。
南荒的氣候與地理位置同雲南近似，按理來說，是適合金雞納樹生長的，就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這種樹呢。
死馬當成活馬醫，璇璣決定試試。
她找了一張絹布，鋪開後憑借自己僅存的印象，用炭筆勾勒出金雞納樹的樣子，然後指著它問風黎：
“南荒有沒有長這樣的樹？樹皮黃綠色或褐色，矩圓葉片對生，開花的時候，花白色或淺黃白色，蒴果近圓筒形，種子長圓形具翅。”
阿依便開口：“我知道哪裏有這種樹！就在寨子外面的……”
話音未落，便被寨主風息嚴厲打斷：
“住嘴！那裏不是外人能去的地方！”
“為何？”璇璣疑惑。
風黎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是白水寨的一些風俗，恐怕不太適合向你們提及。”
即便如此，璇璣還是抱有一絲期望。她看向寨主風息：
“雖說我是一介外人，但治療瘴癘一事畢竟事關整個村寨的存亡，人命關天，如果可以的話，請寨主告知金雞納樹生長的地方。有了它的樹皮，以後夷族就再也不用怕瘴癘了。”
見風息沈吟不語，她又豎起手掌，神色鄭重：
“我發誓，它比青蒿的效果更好，一定能救大家。”
面對璇璣的立誓，風息總算開口：“既然如此，我同寨子裏的幾位長老商量一下，明天再給兩位客人答覆吧。”
“阿爹思慮周全。”話還未說完，風黎又是幾聲咳嗽。
身旁的小竹連忙為他撫背，小聲勸道：
“少寨主還是回房歇著吧，您病未痊愈，不宜離碧躅花太遠。”
璇璣心下了然，難怪風黎感染瘧疾多時，按理來說應該是最為嚴重的，情況卻比木匠他們要好，看來全虧了傳說中的碧躅花。
也就是說，只要自己醫治好風黎，就能拿到碧躅花了。
念及此處，璇璣將香囊裏最後一枚藥丸取出，遞給風黎：
“來南荒的時候過於匆忙，我帶的藥丸不多，大部分都用完了，只剩下這枚，便給你吧。雖然只有一粒，沒辦法徹底根治瘴癘，但服下去以後，你會好受很多。”
風黎伸手去接時，垂落的發絲掃過璇璣的手背，腕間銀釧隨動作鈴鐺作響。璇璣只感覺有些微微的癢，好似心也跟著一起發癢。
接過藥丸，少年眼眸微垂，纖長羽睫覆蓋住深碧色瞳孔，若微風拂過，碧潭微瀾，漾起滿池溫柔意，“多謝。”
她趕忙擺手道：“你我既然是朋友，說什麽謝。”
沈醉冷不丁開口：“你把藥給了他，自己若染病，屆時誰來救你？”
“少咒我兩句不行嗎？”璇璣沒好氣地瞪他。
她之所以把藥丸交給風黎，是因為她想用這個人情來交換碧躅花，如果自己找不到碧躅花，也許風黎會願意將碧躅花分幾片花瓣給自己，甚至要是他心軟，送了她也說不定。
再者說來，她看過原著小說，知道自己結局。
正文裏皇太女外出游歷好幾年，可從沒提過她是死在南荒的。即便是死，那也是登基後的事了。
所以璇璣篤定自己不會出事。
沈醉卻不知道這一茬，只道是璇璣被美色迷昏了頭。他只感覺自己心裏又酸又脹，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卻偏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一聲冷笑：
“齊璇璣，你若病倒在半路，休想我背你回來。”
聽他直呼全名，璇璣險些脫口斥他“放肆”，念及身處白水寨，只得強行按下怒氣：“不勞費心！本就沒打算讓你同去！”
“好得很！”沈醉氣極，“就算你跪下來求，我也絕不當這保鏢！”
眼見二人爭執愈烈，風黎遲疑道：“要不這藥……”
“別管他，給你了就是給你了，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來的道理。”璇璣不再理會沈醉，直接拉起風黎的手，“走，我送你回去。”
風黎以指腹摩挲著藥丸微涼的觸感，唇角抿成淺弧：“好。”
凝視著兩人一道走出竹樓，漸行漸遠的背影，沈醉暗暗咬牙。
他算是知道昔日公子景在東宮看到幾個媵侍時的心情了。
死狐貍精。
只知道裝可憐扮柔弱討殿下歡心。
不守男德，德行敗壞，壞法亂紀！
……
微風掀起竹簾，一縷清輝傾瀉而入。
風黎的屋子璇璣已經來過一次，沒什麽新奇，不過相比於晚上黯淡的光線，此刻裏面敞亮很多。書架上擱著幾卷竹簡，璇璣一時好奇，得到風黎同意後，打開一看，原是一些游記。
“這些都是我母親留下的，她以前喜歡看各種游記和話本。寨子裏沒有，她便托人從外面買，有時也會自己寫一些同其他人換。”
聽到風黎的解釋，璇璣試探道：“我可以借一本回去看看嗎？”
風黎微笑：“當然。”
從裏面挑出兩本自己喜歡的游記後，璇璣將剩下的竹簡放回原來的位置。不過在放竹簡的時候，她不小心碰落最上面的一卷畫軸。
“啪”一聲，畫軸摔在地上，原本系著的絲帶散落開來。
璇璣趕忙將畫撿起，只見裏面畫著位身著曲裾的美貌女子，身姿裊娜纖瘦，宛若嬌花照水，楚楚動人。
“這位是……”璇璣好奇道。
風黎笑了笑，“她就是我的母親。”
“看打扮，她好像是中庭人？”
風黎“嗯”了一聲：“母親原是安平郡姚太守的女兒，也是當地世家大族出身。當年和我阿爹一見鐘情，只可惜後來……”
他搖搖頭，“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璇璣卻一陣心潮起伏。
姚安？風黎母親是姚安的女兒？那麽……他不就是姚安外孫？
她前些日子，才命人處決了姚安呢……要是風黎知道自己外公被她殺了，豈不是碧躅花拿不到，自己還得和他結仇？
璇璣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試探：
“你母親既然是姚太守的女兒，那她……如今是回中庭了麽？”
風黎緩緩搖頭，碧色的眼眸深處似有晦暗的雲霧掠過， “不，她不在了。很多年前，她就已經不在了。”
璇璣一怔，隨後又松了口氣。
要是回中庭就遭了，之前姚安下獄，家裏人可一個沒逃過。
不過看風黎的表情，她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觸碰了對方可能深藏的傷痕，訥訥半晌，才笨拙地試圖安慰：
“抱歉，我不該提起……”
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風黎，如果能醫治好你的病，解決寨子裏的瘴癘，我有個不情之請，你可不可以答應？”
“你說。”風黎笑了笑。
“我想……”璇璣斟酌著用詞，道，“我想要碧躅花。”
風黎一怔。
半晌，總算開口：“以前阿娘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如果能成功消除寨子裏的瘴癘，便是我們整個白水寨的恩人，我去求阿爹，他應該會同意將碧躅花給你的。”
“多謝！”有了風黎的話，璇璣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抱起竹簡向風黎告辭，“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晚安。”
凝視著少女離開的背影，風黎的眸光變幻不定，一雙碧色的眸子如同秋天的深潭。
————————
星光從竹窗裏灑落，映得房間裏一切都仿若籠罩在薄薄的霧氣裏。
璇璣仰面躺在竹床上，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夢裏瑤華池漣漪瀲灩，池畔上百株梔子花如同雪海，藍衣的公子站在花樹下遺世獨立。
她很想像以前一樣奔過去找他，雙腿卻像灌了鉛，怎麽也動不了。
有風吹過，潔白的花瓣落滿他的衣袂，仿佛覆了一層霜雪。
他距離她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景……”
醒來時眼淚已經濡濕枕巾。
擡眸向外看去，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候，霧嵐漫過青黛峰巒，露水沾濕芭蕉葉，山雀啼鳴撞碎了十萬大山的寂靜。
這樣深的夜晚，也不知道景那邊是什麽樣呢？
他應該比之前好些了吧？
想起夢裏的情景，璇璣不覺低低嘆口氣。
再看銅鏡，曾幾何時，自己兩只眼睛粉光融滑，腫得像桃子一樣。原本糊在臉上的草木灰也被眼淚沖得白一道黑一道，看上去十分滑稽。
因為已經得到了白水寨主的信任，洗臉的時候，璇璣索性將自己的偽裝全部卸下，直接以真面貌示人。
好不容易洗幹凈臉，璇璣剛從水盆前起身，窗外忽然飄來一陣幽幽的歌聲：
“困兮困兮，深山羈留。江波浩渺，故裏悠悠。雲遮歸路，月照孤愁。嘆身難越，淚逐江流……”
歌聲！
又是那詭異的歌聲，和之前在烏流寨裏的一模一樣！
璇璣正想走近看看，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聲音極輕，卻像墓地裏的磷火，幽冷飄忽，帶著刻骨的怨毒。
“誰？！”湛盧劍瞬時出鞘，沈醉斷喝。
雪亮的劍光破夜而出，似游龍出淵，銳不可當。
大概是被劍光所驚，一個黑袍的人影，迅速從外面閃過。
雖然不知道沈醉是什麽時候來的，但璇璣沒有絲毫遲疑，向他道：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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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樓內光影浮動，少年倚門而立，雖面色蒼白如紙, 卻自帶一段風流韻致。
“不是讓你在屋裏養病麽？”風息語聲聽上去有些嚴厲，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怎麽過來了？”
風黎以手按胸, 行了個標準的夷族禮。
“聽說阿爹在款待貴客，兒子一時好奇，便想來瞧瞧。”
他的視線與璇璣對上時，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悄悄眨了眨眼。
璇璣會意，抿唇輕笑。
兩人的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沈醉的眼睛，他雙手抱胸, 倚在窗邊，輕嗤一聲：
“剛剛你說的，南荒找不出青蒿是怎麽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
風息還沒說完, 沈醉便打斷道：“那就長話短說。”
“是這樣的，”風黎解釋道，“南荒一帶崇拜巫神, 巫神是光神曦與暗神魅的第二個兒子，相傳魅在生巫神時, 曾為青蒿草所傷, 所以巫神一生下來就是雙目失明。南荒子民以青蒿草為不祥征兆，幻花宮的女君每年都會組織夷民清除青蒿, 久而久之，整個南荒都沒有青蒿了。”
見他說得一本正經，璇璣“……”了一會。
還真是封建迷信要不得。
難怪瘧疾一蔓延, 就能屠掉一整個村寨。
合著夷族人自己把救命稻草給拔了呀。
“既無青蒿，”風息眉頭緊鎖，看向璇璣，“貴客可還知曉其他能治瘧疾的草藥？近來齊國與南荒在沐瀾江一帶摩擦不斷，此時渡江尋藥，恐怕……”
璇璣垂眸沈思。
其實以她對瘧疾的了解，金雞納霜是最能針對瘧疾病原體，但是金雞納霜需要從金雞納樹的樹皮裏提取，而金雞納樹在她前世生活的世界，原產於玻利維亞和秘魯等地，在華國的雲南一帶也有分布。
南荒的氣候與地理位置同雲南近似，按理來說，是適合金雞納樹生長的，就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這種樹呢。
死馬當成活馬醫，璇璣決定試試。
她找了一張絹布，鋪開後憑借自己僅存的印象，用炭筆勾勒出金雞納樹的樣子，然後指著它問風黎：
“南荒有沒有長這樣的樹？樹皮黃綠色或褐色，矩圓葉片對生，開花的時候，花白色或淺黃白色，蒴果近圓筒形，種子長圓形具翅。”
阿依便開口：“我知道哪裏有這種樹！就在寨子外面的……”
話音未落，便被寨主風息嚴厲打斷：
“住嘴！那裏不是外人能去的地方！”
“為何？”璇璣疑惑。
風黎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是白水寨的一些風俗，恐怕不太適合向你們提及。”
即便如此，璇璣還是抱有一絲期望。她看向寨主風息：
“雖說我是一介外人，但治療瘴癘一事畢竟事關整個村寨的存亡，人命關天，如果可以的話，請寨主告知金雞納樹生長的地方。有了它的樹皮，以後夷族就再也不用怕瘴癘了。”
見風息沈吟不語，她又豎起手掌，神色鄭重：
“我發誓，它比青蒿的效果更好，一定能救大家。”
面對璇璣的立誓，風息總算開口：“既然如此，我同寨子裏的幾位長老商量一下，明天再給兩位客人答覆吧。”
“阿爹思慮周全。”話還未說完，風黎又是幾聲咳嗽。
身旁的小竹連忙為他撫背，小聲勸道：
“少寨主還是回房歇著吧，您病未痊愈，不宜離碧躅花太遠。”
璇璣心下了然，難怪風黎感染瘧疾多時，按理來說應該是最為嚴重的，情況卻比木匠他們要好，看來全虧了傳說中的碧躅花。
也就是說，只要自己醫治好風黎，就能拿到碧躅花了。
念及此處，璇璣將香囊裏最後一枚藥丸取出，遞給風黎：
“來南荒的時候過於匆忙，我帶的藥丸不多，大部分都用完了，只剩下這枚，便給你吧。雖然只有一粒，沒辦法徹底根治瘴癘，但服下去以後，你會好受很多。”
風黎伸手去接時，垂落的發絲掃過璇璣的手背，腕間銀釧隨動作鈴鐺作響。璇璣只感覺有些微微的癢，好似心也跟著一起發癢。
接過藥丸，少年眼眸微垂，纖長羽睫覆蓋住深碧色瞳孔，若微風拂過，碧潭微瀾，漾起滿池溫柔意，“多謝。”
她趕忙擺手道：“你我既然是朋友，說什麽謝。”
沈醉冷不丁開口：“你把藥給了他，自己若染病，屆時誰來救你？”
“少咒我兩句不行嗎？”璇璣沒好氣地瞪他。
她之所以把藥丸交給風黎，是因為她想用這個人情來交換碧躅花，如果自己找不到碧躅花，也許風黎會願意將碧躅花分幾片花瓣給自己，甚至要是他心軟，送了她也說不定。
再者說來，她看過原著小說，知道自己結局。
正文裏皇太女外出游歷好幾年，可從沒提過她是死在南荒的。即便是死，那也是登基後的事了。
所以璇璣篤定自己不會出事。
沈醉卻不知道這一茬，只道是璇璣被美色迷昏了頭。他只感覺自己心裏又酸又脹，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卻偏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一聲冷笑：
“齊璇璣，你若病倒在半路，休想我背你回來。”
聽他直呼全名，璇璣險些脫口斥他“放肆”，念及身處白水寨，只得強行按下怒氣：“不勞費心！本就沒打算讓你同去！”
“好得很！”沈醉氣極，“就算你跪下來求，我也絕不當這保鏢！”
眼見二人爭執愈烈，風黎遲疑道：“要不這藥……”
“別管他，給你了就是給你了，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來的道理。”璇璣不再理會沈醉，直接拉起風黎的手，“走，我送你回去。”
風黎以指腹摩挲著藥丸微涼的觸感，唇角抿成淺弧：“好。”
凝視著兩人一道走出竹樓，漸行漸遠的背影，沈醉暗暗咬牙。
他算是知道昔日公子景在東宮看到幾個媵侍時的心情了。
死狐貍精。
只知道裝可憐扮柔弱討殿下歡心。
不守男德，德行敗壞，壞法亂紀！
……
微風掀起竹簾，一縷清輝傾瀉而入。
風黎的屋子璇璣已經來過一次，沒什麽新奇，不過相比於晚上黯淡的光線，此刻裏面敞亮很多。書架上擱著幾卷竹簡，璇璣一時好奇，得到風黎同意後，打開一看，原是一些游記。
“這些都是我母親留下的，她以前喜歡看各種游記和話本。寨子裏沒有，她便托人從外面買，有時也會自己寫一些同其他人換。”
聽到風黎的解釋，璇璣試探道：“我可以借一本回去看看嗎？”
風黎微笑：“當然。”
從裏面挑出兩本自己喜歡的游記後，璇璣將剩下的竹簡放回原來的位置。不過在放竹簡的時候，她不小心碰落最上面的一卷畫軸。
“啪”一聲，畫軸摔在地上，原本系著的絲帶散落開來。
璇璣趕忙將畫撿起，只見裏面畫著位身著曲裾的美貌女子，身姿裊娜纖瘦，宛若嬌花照水，楚楚動人。
“這位是……”璇璣好奇道。
風黎笑了笑，“她就是我的母親。”
“看打扮，她好像是中庭人？”
風黎“嗯”了一聲：“母親原是安平郡姚太守的女兒，也是當地世家大族出身。當年和我阿爹一見鐘情，只可惜後來……”
他搖搖頭，“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璇璣卻一陣心潮起伏。
姚安？風黎母親是姚安的女兒？那麽……他不就是姚安外孫？
她前些日子，才命人處決了姚安呢……要是風黎知道自己外公被她殺了，豈不是碧躅花拿不到，自己還得和他結仇？
璇璣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試探：
“你母親既然是姚太守的女兒，那她……如今是回中庭了麽？”
風黎緩緩搖頭，碧色的眼眸深處似有晦暗的雲霧掠過， “不，她不在了。很多年前，她就已經不在了。”
璇璣一怔，隨後又松了口氣。
要是回中庭就遭了，之前姚安下獄，家裏人可一個沒逃過。
不過看風黎的表情，她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觸碰了對方可能深藏的傷痕，訥訥半晌，才笨拙地試圖安慰：
“抱歉，我不該提起……”
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風黎，如果能醫治好你的病，解決寨子裏的瘴癘，我有個不情之請，你可不可以答應？”
“你說。”風黎笑了笑。
“我想……”璇璣斟酌著用詞，道，“我想要碧躅花。”
風黎一怔。
半晌，總算開口：“以前阿娘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如果能成功消除寨子裏的瘴癘，便是我們整個白水寨的恩人，我去求阿爹，他應該會同意將碧躅花給你的。”
“多謝！”有了風黎的話，璇璣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抱起竹簡向風黎告辭，“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晚安。”
凝視著少女離開的背影，風黎的眸光變幻不定，一雙碧色的眸子如同秋天的深潭。
————————
星光從竹窗裏灑落，映得房間裏一切都仿若籠罩在薄薄的霧氣裏。
璇璣仰面躺在竹床上，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夢裏瑤華池漣漪瀲灩，池畔上百株梔子花如同雪海，藍衣的公子站在花樹下遺世獨立。
她很想像以前一樣奔過去找他，雙腿卻像灌了鉛，怎麽也動不了。
有風吹過，潔白的花瓣落滿他的衣袂，仿佛覆了一層霜雪。
他距離她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景……”
醒來時眼淚已經濡濕枕巾。
擡眸向外看去，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候，霧嵐漫過青黛峰巒，露水沾濕芭蕉葉，山雀啼鳴撞碎了十萬大山的寂靜。
這樣深的夜晚，也不知道景那邊是什麽樣呢？
他應該比之前好些了吧？
想起夢裏的情景，璇璣不覺低低嘆口氣。
再看銅鏡，曾幾何時，自己兩只眼睛粉光融滑，腫得像桃子一樣。原本糊在臉上的草木灰也被眼淚沖得白一道黑一道，看上去十分滑稽。
因為已經得到了白水寨主的信任，洗臉的時候，璇璣索性將自己的偽裝全部卸下，直接以真面貌示人。
好不容易洗幹凈臉，璇璣剛從水盆前起身，窗外忽然飄來一陣幽幽的歌聲：
“困兮困兮，深山羈留。江波浩渺，故裏悠悠。雲遮歸路，月照孤愁。嘆身難越，淚逐江流……”
歌聲！
又是那詭異的歌聲，和之前在烏流寨裏的一模一樣！
璇璣正想走近看看，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聲音極輕，卻像墓地裏的磷火，幽冷飄忽，帶著刻骨的怨毒。
“誰？！”湛盧劍瞬時出鞘，沈醉斷喝。
雪亮的劍光破夜而出，似游龍出淵，銳不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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