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驅疫鬼（10）【小修】 三日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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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驅疫鬼（10）【小修】 三日之期。
被發現了。
念頭閃過的瞬間, 璇璣渾身一僵。
夜風涼涼地穿透單薄的衣衫，底下卻遲遲未見接應的人影。她摸不透這位大祭司的脾性，只得穩住心神, 朝著下方試探著喚了一聲：
“沈醉，你沒事吧？”
一片沈寂。
半晌, 底下才傳來少年氣若游絲, 帶著幾分憋悶的回應：
“……我被定住了。”
……好吧。
就在璇璣蹲在冰冷的琉璃瓦上，憂心忡忡地盤算著如何脫身時，一股冰涼而柔韌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水波般悄然包裹住她，托著她從那扇敞開的琉璃天窗緩緩降落。
雙足觸地，璇璣發現自己正立於一尊巨大的羊脂玉雕琢的月神像前。神像周圍，無數的瓊脂燭簇擁燃燒, 搖曳的燭光匯聚成一片璀璨的、仿佛墜落人間的星河。
在這流動的光河中心，一人白衣勝雪，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那男子身量極高, 披著一件形制古雅，酷似夲朝舊制的寬大長袍，銀白長發如瀑般直垂至膝彎。他的容貌冷峻清絕, 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極北之地萬年不化的寒冰，明明只是秋夜, 被他目光掃過, 卻無端讓人恍若置身於萬裏飄雪的荒原，寒意刺骨。
與大祭司赫川對視的第一眼, 璇璣心下了然。
哦豁，又是一位無情道的優秀畢業生。
既如此，她索性也不再拘泥虛禮, 只簡單一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兆朝皇太女齊璇璣，見過大祭司。”
頓了頓，她目光掃過一旁的沈醉。
他不知被施加了何種術法，整個人維持著一個怪異而扭曲的姿勢，半跪於地，全靠手中的湛盧劍死死撐住地面，才沒有徹底趴伏下去。
璇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赫川：
“今夜冒昧來訪，實屬無奈，驚擾祭司靜修，璇璣在此致歉。還請祭司先放了我這位朋友，我等絕無惡意。”
赫川一聲冷嗤，聲音雖輕，但冰藍眼眸中的不悅幾乎凝成實質：
“此人多年前便曾連同其師叔，誘拐我幻花宮前任司花神女。即便當年宮主看在昭天門門主的面上網開一面，今日他竟敢再次擅闖神廟，便是自投羅網，合該受此懲戒。”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太女殿下身份尊貴，然而客隨主便，既入幻花宮，便需守我宮的規矩。”
聽他語氣，對當年舊怨顯然依舊耿耿於懷。
這情緒的起伏……倒是比那位女君要明顯得多。
情緒既有波動，便意味著他“非人”的程度或許稍淺，說不定……
真是一個可以嘗試溝通的突破口。
璇璣心念電轉，再次開口，語氣轉為平靜，甚至帶上了幾分認同：
“祭司大人所言在理，規矩不可廢。既然他舊錯未清，又添新過，您依法懲戒，自是應當。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沈醉：？
他猛地擡頭看向璇璣，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與被背叛的愕然。
璇璣卻無視了他控訴的目光，只專註地觀察著赫川。
果然，她這番深明大義的言辭說完，赫川冷峻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那不知皇太女殿下夤夜來訪，所為何事？” 他再次開口，語氣雖仍冷淡，卻少了幾分最初的鋒銳。
璇璣抓住機會，語氣懇切：“聽聞祭司大人此前受傷，皆因夷寨中有人暗中煉制蠱王，而此物又與肆虐的瘴癘息息相關。我等前來孤月山，本意是為尋找瘴癘的源頭，解救我中庭被拐入南荒的百姓，線索至此中斷，迫不得已，才深夜冒昧前來，向祭司大人請教真實情況。”
她適時地輕嘆一聲，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
“您應當知曉，女君並不願我這樣的外人插手南荒內政，此前已有過告誡。故而……璇璣無法光明正大前來求見，還望祭司大人體諒。”
赫川歸來雖不久，但對這位兆朝皇太女的來龍去脈亦有所耳聞。
只是宮務素來由宮主曲玥寧決斷，他身為大祭司，職責在於傳承術法、溝通鬼神、主持祭祀、平定叛亂，對曲玥寧的態度並無異議。
不過，眼見璇璣此刻態度恭謹，言明次日便走，告知一些不算核心機密的情報，似乎也無不可。他沈吟片刻，終是開口道：
“你問的蠱王與瘴癘，確有此事不假，” 赫川的聲音低沈下去， “且煉蠱之人，早已不滿足於從前那般以毒蟲互噬的舊法。他們如今所用的，是更為陰毒詭譎，也更為有傷天和的——人蠱。”
人蠱？
璇璣不由得心中一凜，光是這個詞，就讓她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赫川似乎能感受到她的驚懼，繼續解釋道：
“蠱種以對方的精血、淚水混蠱蟲，輔以秘法煉成，最終成為一股極強，可以跨越陰陽兩界的怨氣。”
他頓了頓，讓璇璣消化這駭人聽聞的信息。
“吞下蠱種者，呼吸、汗液乃至自身存在，都會持續散播變異瘴毒。更可怖的是，此人不會即刻死去，只會在蠱蟲與病氣侵蝕下意識渾噩，肉身淪為蠱蟲溫床，化作一具……活著的瘟疫行走之巢。”
“煉制這種人蠱，目的何在？” 璇璣強壓著不適問道。
“目的？” 赫川的聲音裏透出一絲諷刺，“其一，自然是作為武器，將毒源送入敵寨他國，引發的恐慌傷亡遠勝千軍萬馬。其二，待人蠱生命力耗盡瀕死時，魂魄精血可作餌料，餵養邪異本命蠱，大幅提升養蠱人的實力。”
“所以，” 璇璣只覺得喉嚨發緊，“白水寨，乃至其他夷寨的瘴癘，並非天災，而是人禍？是有人為了煉制所謂的人蠱，故意散播瘟疫？”
“正是。” 赫川的確認冰冷而殘酷，“尋常治療瘴癘的藥草，對此變異疫毒效果甚微。若不找出並毀掉那個人蠱，疫病便永無寧日。”
微微一頓後，他凝視著璇璣：“我曾在烏流寨附近與操控此術的蠱師交過手，雖暫不清楚其具體來歷，但其實力……不容小覷。皇太女殿下身份貴重，涉足此地過於危險，還是早些離開南荒更為穩妥。”
面對赫川隱含關切的勸誡，璇璣心中念頭飛轉。
南荒的水比預想得更深，人蠱、神秘的蠱師、蔓延的疫病……
這顯然不是僅憑她與沈醉兩人就能輕易解決的困局。
若情況真如赫川所言那般嚴峻，最理智的做法，應是先設法返回齊國邊境，與當地駐軍及官員取得聯系，借助朝廷的力量再從長計議。
但她不能空手而歸。
救治公子景的碧躅花，是她必須達成的目標，也是她此行的初衷。
所以璇璣將話題轉向了她此行的核心目標：
“那麽……赫川大祭司可否告知，幻花宮的聖物碧躅花，如今宮內可還有留存？若是還有，幻花宮又願意以什麽樣的條件作為交換？”
“碧躅花？”赫川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碧躅花乃月神恩澤所凝，非尋常草木，需汲取兩百年月華方能綻放一朵。百年前白水寨平定黑夷動亂居功至偉，故當時的宮主風寧才破例賜下碧躅花，以示殊榮與恩寵。如今神廟藥圃中雖有其苗，尚在孕育栽培之中，遠未到開花之期，恐怕……不能如皇太女殿下之意了。”
璇璣聽明白了。
幻花宮內部已無現成的碧躅花，唯一的希望，系在白水寨上。
看來這一趟南荒之行，她是無論如何，都得去一趟白水寨，設法拿到那朵關乎公子景安危的救命之花了。
而這條回頭路，註定要比來時，更加兇險莫測。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攪祭司大人了。不過——”璇璣微微一頓，“離開之前，我想同祭司大人打個賭。”
赫川微一挑眉：“賭？”
這兆朝的皇太女當真是有趣，南荒之中向來人人對他和女君畏懼如神，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要和自己打賭的。
璇璣眸光清亮，清晰地拋出賭約：“我知道祭司大人不願輕易放過沈醉，那我們不如就以他這條命為賭註，三局兩勝，我們便賭——我能否在三日之內，找到並解決瘴癘的源頭，也就是那個‘人蠱’！”
她的話音落下，神廟內有一瞬的寂靜。
赫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沈的玩味。
他原以為這位皇太女會提出某種文鬥或者更取巧的方式，沒想到她竟直接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
倒是他小瞧她了。
“哦？” 赫川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殿下可知，人蠱蹤跡難尋，背後更有不明勢力的蠱師操縱，兇險異常。三日之期，更是倉促。您確定要賭這個？”
“確定。” 璇璣語氣堅定， “既然祭司大人擔憂我插手疫病是為了幹涉南荒內政，那我便以此證明——我來南荒，首要目的乃是救人、換花，而非與幻花宮爭權。我若能解決人蠱，屆時，我取碧躅花也好，解救我中庭拐入南荒的百姓也罷，皆是我應得的賭註。”
她頓了頓，看向赫川，目光帶著一絲挑釁：
“還是說，祭司大人是擔心，若我真做到了，會顯得幻花宮……對此疫束手無策，面上無光，故而不敢應賭？”
這番話說得極其大膽，既點明了赫川潛在的心思，又將了他一軍。
赫川凝視她片刻，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終於擴大了幾分，帶著一種遇到有趣棋手的興奮。
“激將法？不錯。” 他點了點頭，“好！這個賭，本祭司接了！就以三日為限。若殿下能在三日內找到並解決人蠱，我便不再追究沈醉擅闖之罪，並讓白水寨將碧躅花贈與殿下，但若殿下輸了……”
他的語氣轉冷：“不僅沈醉要留下，你也需即刻離開南荒，不得再碰觸任何與疫病相關之事，碧躅花之事，也休要再提！”
“一言為定！” 璇璣伸出掌心。
赫川看著她白皙的手掌，略一遲疑，也擡手與她擊掌為誓。
啪！
清脆的擊掌聲響徹神廟，賭約落定的剎那，沈醉只覺得周身一輕，那道無形中將他牢牢禁錮的千鈞之力驟然消散，下意識籲出一口氣。
璇璣轉身走向沈醉，低聲道：“我們走。”
沈醉看著她，眼神覆雜，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離開神廟一段距離後，他才忍不住開口：“你瘋了？三天？連赫川都沒抓住尾巴的蠱師，你怎麽找？”
璇璣腳步不停，目光卻異常明亮：“正因為難，賭贏了，價值才最大。而且……” 她微微側頭，“我們不是已經有一些線索了嗎？白水寨，蠱師，還有所謂的人蠱……走吧，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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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涼涼地穿透單薄的衣衫，底下卻遲遲未見接應的人影。她摸不透這位大祭司的脾性，只得穩住心神, 朝著下方試探著喚了一聲：
“沈醉，你沒事吧？”
一片沈寂。
半晌, 底下才傳來少年氣若游絲, 帶著幾分憋悶的回應：
“……我被定住了。”
……好吧。
就在璇璣蹲在冰冷的琉璃瓦上，憂心忡忡地盤算著如何脫身時，一股冰涼而柔韌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水波般悄然包裹住她，托著她從那扇敞開的琉璃天窗緩緩降落。
雙足觸地，璇璣發現自己正立於一尊巨大的羊脂玉雕琢的月神像前。神像周圍，無數的瓊脂燭簇擁燃燒, 搖曳的燭光匯聚成一片璀璨的、仿佛墜落人間的星河。
在這流動的光河中心，一人白衣勝雪，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那男子身量極高, 披著一件形制古雅，酷似夲朝舊制的寬大長袍，銀白長發如瀑般直垂至膝彎。他的容貌冷峻清絕, 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極北之地萬年不化的寒冰，明明只是秋夜, 被他目光掃過, 卻無端讓人恍若置身於萬裏飄雪的荒原，寒意刺骨。
與大祭司赫川對視的第一眼, 璇璣心下了然。
哦豁，又是一位無情道的優秀畢業生。
既如此，她索性也不再拘泥虛禮, 只簡單一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兆朝皇太女齊璇璣，見過大祭司。”
頓了頓，她目光掃過一旁的沈醉。
他不知被施加了何種術法，整個人維持著一個怪異而扭曲的姿勢，半跪於地，全靠手中的湛盧劍死死撐住地面，才沒有徹底趴伏下去。
璇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赫川：
“今夜冒昧來訪，實屬無奈，驚擾祭司靜修，璇璣在此致歉。還請祭司先放了我這位朋友，我等絕無惡意。”
赫川一聲冷嗤，聲音雖輕，但冰藍眼眸中的不悅幾乎凝成實質：
“此人多年前便曾連同其師叔，誘拐我幻花宮前任司花神女。即便當年宮主看在昭天門門主的面上網開一面，今日他竟敢再次擅闖神廟，便是自投羅網，合該受此懲戒。”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太女殿下身份尊貴，然而客隨主便，既入幻花宮，便需守我宮的規矩。”
聽他語氣，對當年舊怨顯然依舊耿耿於懷。
這情緒的起伏……倒是比那位女君要明顯得多。
情緒既有波動，便意味著他“非人”的程度或許稍淺，說不定……
真是一個可以嘗試溝通的突破口。
璇璣心念電轉，再次開口，語氣轉為平靜，甚至帶上了幾分認同：
“祭司大人所言在理，規矩不可廢。既然他舊錯未清，又添新過，您依法懲戒，自是應當。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沈醉：？
他猛地擡頭看向璇璣，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與被背叛的愕然。
璇璣卻無視了他控訴的目光，只專註地觀察著赫川。
果然，她這番深明大義的言辭說完，赫川冷峻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那不知皇太女殿下夤夜來訪，所為何事？” 他再次開口，語氣雖仍冷淡，卻少了幾分最初的鋒銳。
璇璣抓住機會，語氣懇切：“聽聞祭司大人此前受傷，皆因夷寨中有人暗中煉制蠱王，而此物又與肆虐的瘴癘息息相關。我等前來孤月山，本意是為尋找瘴癘的源頭，解救我中庭被拐入南荒的百姓，線索至此中斷，迫不得已，才深夜冒昧前來，向祭司大人請教真實情況。”
她適時地輕嘆一聲，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
“您應當知曉，女君並不願我這樣的外人插手南荒內政，此前已有過告誡。故而……璇璣無法光明正大前來求見，還望祭司大人體諒。”
赫川歸來雖不久，但對這位兆朝皇太女的來龍去脈亦有所耳聞。
只是宮務素來由宮主曲玥寧決斷，他身為大祭司，職責在於傳承術法、溝通鬼神、主持祭祀、平定叛亂，對曲玥寧的態度並無異議。
不過，眼見璇璣此刻態度恭謹，言明次日便走，告知一些不算核心機密的情報，似乎也無不可。他沈吟片刻，終是開口道：
“你問的蠱王與瘴癘，確有此事不假，” 赫川的聲音低沈下去， “且煉蠱之人，早已不滿足於從前那般以毒蟲互噬的舊法。他們如今所用的，是更為陰毒詭譎，也更為有傷天和的——人蠱。”
人蠱？
璇璣不由得心中一凜，光是這個詞，就讓她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赫川似乎能感受到她的驚懼，繼續解釋道：
“蠱種以對方的精血、淚水混蠱蟲，輔以秘法煉成，最終成為一股極強，可以跨越陰陽兩界的怨氣。”
他頓了頓，讓璇璣消化這駭人聽聞的信息。
“吞下蠱種者，呼吸、汗液乃至自身存在，都會持續散播變異瘴毒。更可怖的是，此人不會即刻死去，只會在蠱蟲與病氣侵蝕下意識渾噩，肉身淪為蠱蟲溫床，化作一具……活著的瘟疫行走之巢。”
“煉制這種人蠱，目的何在？” 璇璣強壓著不適問道。
“目的？” 赫川的聲音裏透出一絲諷刺，“其一，自然是作為武器，將毒源送入敵寨他國，引發的恐慌傷亡遠勝千軍萬馬。其二，待人蠱生命力耗盡瀕死時，魂魄精血可作餌料，餵養邪異本命蠱，大幅提升養蠱人的實力。”
“所以，” 璇璣只覺得喉嚨發緊，“白水寨，乃至其他夷寨的瘴癘，並非天災，而是人禍？是有人為了煉制所謂的人蠱，故意散播瘟疫？”
“正是。” 赫川的確認冰冷而殘酷，“尋常治療瘴癘的藥草，對此變異疫毒效果甚微。若不找出並毀掉那個人蠱，疫病便永無寧日。”
微微一頓後，他凝視著璇璣：“我曾在烏流寨附近與操控此術的蠱師交過手，雖暫不清楚其具體來歷，但其實力……不容小覷。皇太女殿下身份貴重，涉足此地過於危險，還是早些離開南荒更為穩妥。”
面對赫川隱含關切的勸誡，璇璣心中念頭飛轉。
南荒的水比預想得更深，人蠱、神秘的蠱師、蔓延的疫病……
這顯然不是僅憑她與沈醉兩人就能輕易解決的困局。
若情況真如赫川所言那般嚴峻，最理智的做法，應是先設法返回齊國邊境，與當地駐軍及官員取得聯系，借助朝廷的力量再從長計議。
但她不能空手而歸。
救治公子景的碧躅花，是她必須達成的目標，也是她此行的初衷。
所以璇璣將話題轉向了她此行的核心目標：
“那麽……赫川大祭司可否告知，幻花宮的聖物碧躅花，如今宮內可還有留存？若是還有，幻花宮又願意以什麽樣的條件作為交換？”
“碧躅花？”赫川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碧躅花乃月神恩澤所凝，非尋常草木，需汲取兩百年月華方能綻放一朵。百年前白水寨平定黑夷動亂居功至偉，故當時的宮主風寧才破例賜下碧躅花，以示殊榮與恩寵。如今神廟藥圃中雖有其苗，尚在孕育栽培之中，遠未到開花之期，恐怕……不能如皇太女殿下之意了。”
璇璣聽明白了。
幻花宮內部已無現成的碧躅花，唯一的希望，系在白水寨上。
看來這一趟南荒之行，她是無論如何，都得去一趟白水寨，設法拿到那朵關乎公子景安危的救命之花了。
而這條回頭路，註定要比來時，更加兇險莫測。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攪祭司大人了。不過——”璇璣微微一頓，“離開之前，我想同祭司大人打個賭。”
赫川微一挑眉：“賭？”
這兆朝的皇太女當真是有趣，南荒之中向來人人對他和女君畏懼如神，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要和自己打賭的。
璇璣眸光清亮，清晰地拋出賭約：“我知道祭司大人不願輕易放過沈醉，那我們不如就以他這條命為賭註，三局兩勝，我們便賭——我能否在三日之內，找到並解決瘴癘的源頭，也就是那個‘人蠱’！”
她的話音落下，神廟內有一瞬的寂靜。
赫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沈的玩味。
他原以為這位皇太女會提出某種文鬥或者更取巧的方式，沒想到她竟直接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
倒是他小瞧她了。
“哦？” 赫川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殿下可知，人蠱蹤跡難尋，背後更有不明勢力的蠱師操縱，兇險異常。三日之期，更是倉促。您確定要賭這個？”
“確定。” 璇璣語氣堅定， “既然祭司大人擔憂我插手疫病是為了幹涉南荒內政，那我便以此證明——我來南荒，首要目的乃是救人、換花，而非與幻花宮爭權。我若能解決人蠱，屆時，我取碧躅花也好，解救我中庭拐入南荒的百姓也罷，皆是我應得的賭註。”
她頓了頓，看向赫川，目光帶著一絲挑釁：
“還是說，祭司大人是擔心，若我真做到了，會顯得幻花宮……對此疫束手無策，面上無光，故而不敢應賭？”
這番話說得極其大膽，既點明了赫川潛在的心思，又將了他一軍。
赫川凝視她片刻，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終於擴大了幾分，帶著一種遇到有趣棋手的興奮。
“激將法？不錯。” 他點了點頭，“好！這個賭，本祭司接了！就以三日為限。若殿下能在三日內找到並解決人蠱，我便不再追究沈醉擅闖之罪，並讓白水寨將碧躅花贈與殿下，但若殿下輸了……”
他的語氣轉冷：“不僅沈醉要留下，你也需即刻離開南荒，不得再碰觸任何與疫病相關之事，碧躅花之事，也休要再提！”
“一言為定！” 璇璣伸出掌心。
赫川看著她白皙的手掌，略一遲疑，也擡手與她擊掌為誓。
啪！
清脆的擊掌聲響徹神廟，賭約落定的剎那，沈醉只覺得周身一輕，那道無形中將他牢牢禁錮的千鈞之力驟然消散，下意識籲出一口氣。
璇璣轉身走向沈醉，低聲道：“我們走。”
沈醉看著她，眼神覆雜，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離開神廟一段距離後，他才忍不住開口：“你瘋了？三天？連赫川都沒抓住尾巴的蠱師，你怎麽找？”
璇璣腳步不停，目光卻異常明亮：“正因為難，賭贏了，價值才最大。而且……” 她微微側頭，“我們不是已經有一些線索了嗎？白水寨，蠱師，還有所謂的人蠱……走吧，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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