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尋靈藥(1)【小修】 倒黴妻子。

關燈
第88章 尋靈藥(1)【小修】 倒黴妻子。

夜色如墨, 去白水寨的路上,兩側古木參天,枝葉間時不時響起幾聲鳥鳴, 但和璇璣在宮裏聽見的那些雀鳥輕靈清脆的聲音不同,這裏的鳥叫要麽嘶啞要麽尖銳, 冷不丁響起一聲, 直讓人心裏發毛。

沈醉走在前面,正要撥開一叢橫斜的枝椏,忽聽璇璣在身後問道:

“說起來,你這師門與幻花宮的舊怨,到底深到什麽地步?大祭司如此介懷當年之事,你那位曦瑤師娘,該不會曾是他的……未婚妻或者老相好吧?”

沈醉止住步, 趕忙澄清:“什麽未婚妻,我師娘是他親妹子。”

璇璣驀地怔住,眼底掠過一絲愕然。

親妹子?!

當年昭天門拐走的, 竟是他至親胞妹?

難怪赫川的態度如此冰冷決絕,合著是出於兄長對妹妹背離家族與職責的難以釋懷啊。

理清這層關系,璇璣再看向沈醉時, 目光裏便多了幾分覆雜難言的味道。

“所以,”她聲音微頓, 帶著些許不可思議, “你明明知道這層關系,知道他對昭天門、尤其是對你師叔乃至相關之人有多麽不待見……之前居然還敢大搖大擺地, 陪著我夜闖他的神廟?”

這膽子,可不止是肥了。

簡直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在人家兄長的心結上反覆橫跳。

沈醉摸了摸鼻子, 避開她審視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含糊道:

“那不是……情勢所迫嘛。再說了,陪您去,和以昭天門弟子的身份去,那是兩回事……我以為大祭司早該放下的。我們昭天門位置雖然偏了些,但也沒那麽差吧,我上次回門派,瞧著五師娘過得挺開心的啊,我師叔在她面前連句重話都不敢吭聲。”

話雖如此,底氣卻明顯不那麽足。

璇璣看著他這副模樣,一時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這人啊,有時候精明得可怕,有時候又莽撞得令人扶額。

你連同你師叔把人家妹子給拐了,一拐就是十多年,連個音訊都沒有。

按照司花神女是下一任宮主,即南荒女君的設定,大祭司的心情不就跟眼看政府工作的妹子已經進了領導班子預備役,馬上就能出人頭地當主席,突然有一天戀愛腦上頭,跟著黃毛去山溝溝裏生孩子,搖身一變成家庭主婦了嗎?

就算人家大祭司修無情道,那也扛不住這個打擊啊。

赫川當年沒下狠手把沈醉和他師叔給捶死,當真是手下留情了。

不過聽見沈醉說的往事,璇璣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說上一任司花神女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那麽……

現任女君的年齡是?

璇璣向沈醉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沈醉搖搖頭:“不知道,但是當年我見她時,她的樣貌和現在一模一樣。聽說在此之前,她已經當了八十年的南荒女君。”

等等……八十年?

想起女君曲玥寧的樣貌,璇璣決定了,下次再拜會女君,她一定要向她探討駐顏術,她母皇一定喜歡。

嗯……她也喜歡。

就在此時,沈醉從旁邊折了一根樹枝,又仔細地用湛盧劍削去了上面的木刺,最後遞給璇璣。

“用它當木杖,林子裏很多地方看著是落葉,底下說不定是泥潭,陷進去就麻煩了。還有些毒蛇和落葉看上去長得差不多,有它探路能方便許多。”

說到這裏他不禁搖頭,“你是不知道,有種叫爛肉王的蛇陰得很,人靠近不跑,用棍子在旁邊捅也不跑,還不像別的蛇那樣會嘶嘶警告,但只要你踩上去就是一口,毒液量大管飽,主打一個傾情奉獻。”

……真是狀態陰濕的蛇蛇。

璇璣不禁握緊木杖,又好奇問沈醉,“你這麽了解,是被咬過嗎?”

“當然。”不知回憶起什麽,沈醉語聲頗有些感慨,“我小時候跟著師父來南荒歷練的時候被它咬過,是我師父替我一口口把毒液吸出來,恰好幻花宮的大祭司路過,我才撿回一條命,但小腿還是留了個碗口大的疤,醜死了。”

說完他又看了看天色,道:“我們繼續前進吧,我知道附近哪兒可以歇息——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醉總算停了下來。他擡起頭,兒時的那間樹屋仍掩映在茂密的枝葉間,就連窗戶上懸掛的木風鈴都熟悉如昨。

“那個……我怎麽上去?”

少女略帶遲疑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沈醉回過頭,看見璇璣仰著臉看樹屋,一縷漆黑的鬢發彎彎曲曲的,襯著少女白裏透粉的耳垂,像是小小的鉤子。

他的喉嚨忽然有點發幹。

但仍是維持著一貫的戲謔笑容,“當然是我帶你上去。”

接觸到璇璣疑惑的眼神,“不過,若是殿下想自己爬樹,那我也樂見其成。”

璇璣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不過三秒,就走到沈醉面前。

“抱我。”

“哈?”沈醉有點沒反應過來。

“不是你說要帶我上去嗎?”她註視著他,又命令了一次,“那我現在命令你,抱著我上去。要是傷著我了,你自己看著辦。”

因為四下並無外人,她又變成了那種帶點小驕傲的表情,一雙微挑的眼睛,瞳孔瑩澈得就像是寶石。即便是命令的語氣,卻也讓人感覺幫她做事是理所應當,甚至是獎勵。

沈醉自然沒有拒絕這種獎勵。

他彎了彎唇,沒等璇璣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他橫打抱起,足尖在樹幹上略點了幾下,身子便如飛燕般淩空而起。等再落地時,兩人已經到了樹屋門口。

大概許久沒有人住過了,屋裏一切陳設都蒙著層細細的灰塵。

唯一鮮亮的是窗下懸掛的木風鈴,每只都用烏沈木雕成尾巴相互勾連的小猴子,風一吹,相互碰撞著,發出叮當、叮當的響聲。

璇璣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鈴鐺。

“這還是我十歲時候自己做的。”沈醉的聲音似乎帶上幾分回憶和懷念的感覺,“那時候昭天門弟子每個人在拜入師門滿五年後,都必須下山歷練半年。我當時年紀小,師父本不願讓我下山,最後還是拗不過我,同意了。誰知道我剛出來沒多久,師父自己也出來了,說要去南荒處理什麽事,就一路把我帶上了,等到了南荒,他就和我一起搭了這個樹屋,免得在野外風餐露宿沒地方住。”

聞言,璇璣恍然。

果然是親爹,別人下山是歷練,沈醉這下山是掌門保駕護航順帶著游山玩水。

她不由得道:“你們門派的人知道,難道不會說閑話嗎?”

“當然。”沈醉搖了搖頭,“所以我在昭天門裏,只有大師兄和我稍微說得上話,其餘人都對我多多少少有點意見。當然,也不排除可能我為人比較囂張,得罪過他們吧。”

“譬如?”

“在二師兄的酒壺裏小解,還蒙他是新釀好的玉露瓊漿,以及把五師叔的寶貝羅盤拆了重裝,故意弄反南北指針。還有什麽在六師弟的字帖上畫小烏龜,在師父的丹爐蓋上鉆孔……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璇璣對此只能表示佩服:“那你能平安長大可真不容易。”

沈醉聳聳肩:“這不是頭上有人罩著,當然想試試特權能到什麽地步嘛——都不試試,那多可惜。我不信你當皇太女的時候,沒幹出過任何出格的事來試探陛下的底線。”

……好像有幾分道理。

畢竟她在明華殿上房揭瓦的時候,也確實是在母皇的雷區蹦迪。

想起往事,沈醉望向窗外,微嘆了口氣:

“歸根到底,那時候我一方面是年紀小,另一方面,我並不願意呆在昭天門裏,一心想著回家——畢竟當初是被我娘強迫著送過來的。所以後來一有機會出師,我立馬就走了。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挺對不起師父的。後來大師兄怨恨我,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提起往事,沈醉的聲音不由得帶上幾分黯然。

來時路上他雖然沒有提起過左思的名字,但璇璣知道這件事一直是他心底的隱痛,想了想,她摸出行囊裏帶著的幹糧,遞了一塊給他。

“趕了大半天路,先吃點東西吧。”

沈醉“嗯”了一聲,接過幹糧,埋頭吃了起來。

幹糧是幻花宮裏帶出來的面餅,雖然經過烘烤,但是缺鹽少肉,幹巴巴沒什麽滋味。璇璣就水啃了幾塊,覺得難吃,就隨手擱下了。

“就知道你挑剔。”璇璣的反應在沈醉意料之中,他雙手扶著窗欞,掃視了周圍一圈後,向璇璣道:

“你在屋子裏坐一會,我去去就來。”

……

璇璣百無聊賴地呆在窗前,以手托頤,兀自撥弄著木風鈴玩。

看不出沈醉還有這手藝,每只小木猴都雕得活靈活現的,猴臉齜牙咧嘴做著不同的表情,改天非得讓他給自己也雕一套不可。

雕什麽呢?她不喜歡猴子,喜歡小老虎,小獅子,小熊……

璇璣胡思亂想著,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床塌下似乎放了什麽東西,她過去一看,原是一只圓圓的壇子。壇口用黃泥封著,璇璣晃了晃,裏面好像裝了什麽液體,仔細聞聞,還有一陣奇異的香氣。

就在璇璣好奇裏面到底裝了啥的時候,沈醉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個小布包,見璇璣蹲在地上研究壇子,他搖搖頭:

“沒想到這個都被你找出來了,殿下,先過來嘗嘗這些吧。”

璇璣打開布包,裏面裝著好些拐棗和黃臘果,還有一大塊新鮮的野蜂蜜。蜂蜜應該是剛從蜂巢上割下來的,粘稠濃厚,呈現出黃金般的色澤,沈醉用小刀塗了一些蜂蜜在面餅上,重新遞給璇璣。

有了蜂蜜的調和,面餅總算能咽下去了,璇璣一邊啃餅,一邊好奇問沈醉:

“壇子裏裝了什麽啊?我聞著好像是酒?”

“是酒沒錯。”沈醉點頭,“黎地有風俗,男子十歲不曾訂婚的話,他過生日的那天,家裏人會給他釀一壇酒,埋在某個地方,等來日他娶親了再拿出來,新婚夜同新娘共飲。歷練的時候我正好十歲,是在南荒過的生日,師父早早從林子裏搜集了材料,給我釀了這壇酒,本想埋在樹底下,可惜後來門派裏有事,我們走得匆忙,就只能放這了。”

說到這裏,他彎了彎唇,雖是在笑,卻莫名有幾分苦澀:

“老頭子這些年總覺得自己活不長久,念叨過好幾次這壇酒,上次我們從昭天門離開的時候,他還讓我找個機會把它帶回去,等來日我娶親了,帶新娘去見他的時候,好叫新娘也嘗嘗他的手藝,圖個好兆頭。可惜我出師以後,一直在外漂泊,沒時間去實現他這個心願。”

沒想到這壇酒還有如此深的淵源,璇璣本想找個由頭給它開封嘗嘗,現在一聽,覺得還是放回去比較好。

她剛想將酒壇塞回床底,誰知沈醉卻開口:

“你既然拿出來那就直接開了吧,放著也是放著。”

見沈醉語氣如此自然,璇璣神色有些訕訕。

……不是說娶親了才能喝麽?現在就開封了真的好嗎?

大概看出了璇璣的心思,沈醉補充道:

“我記得當時老頭子好像是拿什麽果子釀的,也不知道這些年過去還能不能喝,別放壞了。真放壞了——”

他唇角一勾,笑靨如狐貍般狡黠:“禍害的也是我們尊貴無匹的皇太女殿下,而不是我那個不知在哪兒的倒黴妻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