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驅疫鬼(2)【小修】 假裝她是自己的……

關燈
第79章 驅疫鬼(2)【小修】 假裝她是自己的……

少女自稱蕓娘, 齊國安平郡人,這次來南荒是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姐姐,聽人說她姐姐被拐去了烏流寨, 家中母親掛念姐姐哭瞎了眼睛,所以她瞞著家人, 偷偷來南荒碰碰運氣。

雖然璇璣對蕓娘的說辭將信將疑, 但不管怎麽說,好歹出現在面前的是個人,而不是其他什麽野獸,她已經很慶幸了。

介紹完自己,蕓娘問道:“你呢?你為什麽來南荒?”

“叫我璇璣就好。他是我的護衛,名叫沈醉。我之所以帶著他過來,是為了給我夫君尋藥。”璇璣言簡意賅, 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也隱瞞了自己調查拐賣和瘴癘的事情。

“那你的護衛比我的要好。”蕓娘點點頭,“來的路上, 我也雇了好幾個,可惜一進林子,不是被蟒蛇吞了, 就是陷進沼澤裏,剩下的人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直接錢也不要, 把我丟在這裏就跑了。”

璇璣苦笑:“他倒是想跑,你看他現在的樣子也跑不了啊。”

“所以……沈醉是病了嗎?”蕓娘打量著昏迷不醒的沈醉, “我剛剛躲在樹叢後面,看到他對付巨蟒,武功還是蠻不錯的。”

璇璣搖了搖頭:“不是病, 他被人下了蠱——冰蠶蠱。”

“冰蠶蠱?”蕓娘微微一驚,“這可是很惡毒的蠱蟲啊,聽說是用來自崆邙山的冰蠶,與七毒爬蟲同封在陶甕裏,以霜雪滋養,焚香禱祝四十九日,讓那些毒蟲在裏面相互撕咬,等四十九天過後,剩下來的那只吸盡寒毒,通體凝霜,人如果中了它,凝寒侵骨,活不了多久的。”

璇璣聽著她的話,下意識將沈醉抱得更緊。

看到她緊張不已的模樣,蕓娘不由得噗嗤一笑:

“這麽緊張,他該不會是你情郎吧?莫非你口中的夫君,就是他?還是說,你又有夫君,又有情郎?”

璇璣沒吭聲。

“你不願意說就算啦。”蕓娘搖搖頭,“不過我這裏有蛇血制作的丹藥,喏,給你,雖然沒法徹底解了他體內的蠱,總歸會好受一點。”

她伸出手,掌心躺著一粒殷紅如血的小小丸藥,散發著淡淡的腥氣。璇璣接過丹藥,但沒有立刻給沈醉服下,只是問她:

“你不是安平郡人嗎?怎麽這樣了解夷民的蠱術?”

蕓娘微嘆口氣:“因為我姐姐被拐到這裏來了啊,我想救她,總得清楚夷民都有什麽手段吧。不過聽說烏流寨的人不怎麽玩蠱,他們更擅長驅使各種各樣的蛇,要是我猜得沒錯的話,你侍衛體內的冰蠶蠱,大概率來自白水寨,他們的蠱術可是整個南荒都出了名的。”

說著說著,蕓娘又輕嘆一聲:“說起來,姐姐被拐到十萬大山裏已經很多年了,這樣蠻荒的地方,她一定很盼著親人來找自己吧……”

“姐姐和妹妹一起被拐到南荒的那年,家裏除了我們,就只有一個衰老的母親。姐姐想辦法將妹妹送上了逃跑的船只,自己卻留在十萬大山裏。可這麽多年的時間過去了,妹妹會來找她嗎?想必她現在已經嫁人生子,早就忘記這個姐姐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嘆息般的意味,璇璣蠕動著雙唇,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她也不太擅長安慰別人,半晌,才道:

“所謂血濃於水,即便隔著千山萬水,應該也會有感應的。”

蕓娘彎唇笑了笑,默不作聲地撥開面前一片又一片巨大的蕨葉。

想起什麽,璇璣又問:“白水寨在哪裏?”

蕓娘回憶片刻,不確定地道:“好像……是在烏流寨前面?我也記不太清了,只是看地圖的時候,上面說是位於陰瘴峒和陽禾峒之間。”

頓了頓,蕓娘又道:“不過你要是想給他解蠱的話,不一定非要去白水寨。烏流寨的人也有法子,他們的蛇師豢養一種名叫赤焰的毒蛇,冰蠶蠱懼怕熱毒,偏偏赤焰的血又是全天下最熱最烈的毒,二者相克,他服下以後,冰蠶蠱自然而然就解了。”

璇璣蹙眉不語。

看來還是得先去烏流寨才行。

接下來的時間,她和蕓娘都沒有說話,只是攙扶著沈醉,一腳深一腳淺跋涉在軟爛的泥地裏。她這時候才意識到父王多麽有先見之明,送她的那雙靴子防水防滑,褲腳紮緊後,泥水便滲不進去,如果不是它,想必她的雙腳已經泡在泥漿裏了。

就在此時,蕓娘一聲驚喜的叫聲,指著前面對璇璣道:

“快看,烏流寨到了!”

璇璣擡起眸,只見一望無際的灰黑色沼澤濕地間,有近百座高矮不一的竹樓。這些竹樓建在濕地周圍的高地上,以淩空的竹梯相連成片,頂部壓著厚厚的茅草遮雨。叢林濕熱,茅草上生了深綠的青苔,一眼望過去,就像一座座巨大的綠色鳥籠。

此刻竹樓的窗口裏隱約透出些火光,星星點點,美麗而迷蒙。

“待會進了烏流寨,我們就說自己是來參加靈蛇節的,千萬別告訴他們,我要救姐姐,不然你和我都得遭殃。”蕓娘鄭重其事地囑咐道。

璇璣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雖然她此行的目的之一,除了尋找碧躅花以外,還有調查拐賣女子的情況,但……

現在勢單力薄,沈醉的冰蠶蠱也沒解,她可不傻。

就在璇璣攙扶著沈醉,準備跟在蕓娘後面,踏上烏流寨以樹木搭建的高臺時,未幾,四面的叢林裏突然湧出十幾道人影!

那些人動作極快,他們頭束椎髻,穿著敞襟長麻衣,裸露的胸膛上塗著不知名的紋路,手裏握著粗實的棍棒,目光警惕而兇狠。

全是夷人。

蕓娘反應極快,一把將璇璣護在身後,可對方人數太多,瞬間將他們團團圍住,棍棒如林,直指三人。

“別動!”一個為首的夷人用生硬的官話喝道。

璇璣還沒來得及反應,腦後猛地一疼——

像是有什麽重物狠狠砸了下來。

眼前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她看見蕓娘的臉在視野裏模糊,看見那些夷人的身影晃動,看見頭頂的樹葉縫隙間漏下來的最後一縷日光……

然後,雙眼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

滴答,滴答。

黑暗裏水滴落下的聲音極度清晰。

璇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和沈醉都被關在一個陰暗的地牢裏。有冰涼的水珠,順著角落的石縫緩緩滴落。

借著頭頂天窗透出的微弱亮光,她慌忙爬到沈醉身邊,卻發現紅衣的少年臉色慘白,整個人蜷縮成蝦米,不住地顫抖著。

她試著用手推了推他,對方卻只是低低地囈語:

“冷……好冷……”

地牢裏陰暗潮濕,就連常見的稻草都沒有,想了想,璇璣定住心神,從懷裏取出之前蕓娘給的丹藥。

死馬當成活馬醫,她先試試好了。

註視著鮮紅的藥丸,璇璣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還好,除了淺淺的鐵銹氣味以外,並沒有發現異樣。

確認無毒後,她掰開沈醉的嘴巴,將藥丸塞進去,試圖送他服下。

然而沒有水,藥丸始終含在少年口裏,無法吞咽。

凝視著黑暗裏少年利落的下頜線,她微嘆口氣:

算了,就讓他占個小便宜好了。

反正他也是上過皇室玉牒的人,兩人這樣不算逾矩,權當償還他這段時間以來,屢屢出手幫自己的恩情。

她齊璇璣向來知恩圖報。

她扶起沈醉,將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以唾液送他咽下丸藥。

少年的唇齒冰冷,體溫也冰冷,接吻的剎那,璇璣不由得輕輕打了個哆嗦,即便如此,她依舊將他緊緊擁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對方,確認他已經服下藥後,她慢慢闔上了眼。

有銀白的月光從地牢頭頂的天窗灑落下來,無聲無息地照耀著裏面相擁而眠的一對少年男女。

與此同時,沈醉只覺得自己好像墜入無盡的黑暗裏。

他好像回到十三歲那年,獨自一人從齊地走到帝都的晏王府。冰天雪地,他暈倒在王府外,渾身上下冷得刺骨。

忽然,他感覺黑暗裏好像有一點小小的火苗,慢慢融化他身上的冰冷。

不、不對,不是火苗,比火更溫暖、柔軟。

他的戰栗漸漸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沈醉總算蘇醒。

醒來的時候萬籟俱寂,只有月光靜靜灑落,懷裏少女的側顏秀麗皎潔,如同純白的梔子花悄然開放。

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她嘟囔一聲,將自己往他懷裏深處縮了縮,隨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繼續沈睡。

這一剎那,懷中人的體溫如此溫暖,他心裏湧上久違的安寧。

他突然就生出一種隱秘的渴求:

如果……如果時間徹底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這樣他就能暫時忘卻兩人之間身份的差距,假裝她是自己的……

妻子。

妻子這個詞浮現出腦海的一刻,他的心不由自主地重重一顫。

恰在此時,少女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一顫,忽而,睜開了雙眸。

那雙明澈的眸子倒映出他面容的瞬間,沈醉像是被火燙一般,下意識松開了胳膊。

“你……你醒了?”

相比於他的慌亂無措,璇璣倒是很鎮定,她慢慢坐起來後,伸了個懶腰,而後才看向他:

“你冰蠶蠱發作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殿下是怕我死掉,沒人陪你去找碧躅花嗎?”沈醉彎了彎唇。

璇璣故意長嘆一口氣:“是啊,早知道多帶幾個人了,現在我們被困在烏流寨的地牢裏,你要是死了,我就真的麻煩了。”

沈醉交著雙手躺下來,仰面對著天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放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死不了。再說了,昭天門還有那麽多弟子,左右我師父已經歸順殿下,往後有的是護衛給殿下挑。”

璇璣輕嗤:“你明白就好,在我沒出去之前,最好給我好好活著。”

沈醉沒有說話,只是翻了個身,然而唇角卻不易察覺地一彎。

嘴硬心軟。

他心底如此評價道。

與此同時,璇璣開始打量地牢裏的情況。

和詔獄不同,這裏並沒有鐵柵欄,無法看到外面的情況,看上去像是個天然的溶洞,後期被人略略休整一下,就拿來當牢房了。

溶洞的出口是一扇嚴絲合縫的鐵門,鐵門底下有個小小的洞,大概是用來放食物的。璇璣將耳朵靠近門洞,聽見外面傳來隱約的人聲。

但是因為語言不通,她並不能很好理解他們在說些什麽,只能辨認出“瘴癘”、“祭祀”、“外鄉人”幾個模糊的詞語。

即便如此,璇璣心裏仍舊出現不好的預感。

她向沈醉勾勾小指頭,壓低聲音道:“你過來聽聽。”

沈醉凝神聽了片刻,血色霍然從臉上褪去。他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半晌,才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

“烏流寨裏瘴癘蔓延,他們想趕走疫鬼,所以決定在靈蛇節上,用我們來當獻給巫神的……祭品。”

祭品。

這兩個字出來的剎那,璇璣一下子便聯想起當年姬氏先祖的經歷。

賁朝在兆朝之前,是最後一個有神祇眷顧的時代。賁人崇尚各種各樣的祭神儀式,每次祭神,他們都會隨著音樂翩翩起舞,還會使用各種各樣的鼓、磬之類的打擊樂器,場面宏大莊嚴。

但……如此肅穆的儀式裏,卻是活生生以人為祭品。姬氏的始祖姬尚當年就差點成為祭品之一,這也是他後來起兵反對夲朝的原因。

姬尚統一了中庭後,夲朝遺民跨過沐瀾江,逃到了南荒一帶,便是如今夷族的起源。因而夲朝很多與巫有關的習俗,都被完整地保留下來,其中大概率就包括活人祭祀。

璇璣很想仰天長嘆。

沒想到幾百年時間過去,姬氏始祖的經歷,如今又要在自己身上重演。咋,這是什麽家族宿命的輪回嗎?

“我們要想辦法逃出這裏。”沈醉斬釘截鐵地道。

璇璣打起精神,問他:“你有主意了嗎?”

沈醉向她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璇璣將耳朵湊過去,少年低頭的時候雙唇無意識擦過她的耳垂,有些酥酥癢癢的感覺。

低聲密語了幾句後,璇璣有些疑慮,“你確定?”

沈醉點點頭,一臉大義凜然:“動手吧。”

璇璣嘆氣:“你幹嘛非得要我來,你自己不也一樣可以。”

沈醉同樣嘆口氣:“我這不是舍不得自己嘛。”

於是璇璣不再說話,直接扣住沈醉後腦勺,控制好力度後,猛地將他向石壁上撞去!

“砰”的一聲,少年額頭瞬間鼓起巨大的紅包,他齜牙咧嘴捂著頭坐下來,璇璣撲到鐵門前開始瘋狂拍門。

“來人啊!快來人!有人自盡了!!!”

因為地牢裏的動靜,很快就有守衛過來,在門外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大通,嘰裏咕嚕火氣很大的樣子,璇璣猜測應該是他們半夜被吵醒有起床氣,因而她沒有吭聲,只是繼續拍門大叫。

終於,門“吱呀”一聲打開,璇璣措手不及,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走進來,用有些撇腳的中庭官話向璇璣道:

“吵什麽吵,再吵把你們都剁碎了丟進蛇窟!”

難得見到一個會說官話的人,璇璣欣喜之下趕緊起身,比手畫腳地向他道:“我的同伴瘋了,他一直撞墻想要尋死!”

對方將信將疑,目光轉向靠坐在墻角,奄奄一息的沈醉。正如璇璣所說,他的額角果然一片紅腫,正往外滲血著殷紅的血絲。

他向前走了幾步,用腳尖踢了踢他,“餵,你——”

“你”字說了一半,下一秒,沈醉猝然抓住他的小腿,起身便是一個過肩摔!

“走!”沈醉沒有絲毫猶豫,抓住璇璣的手帶著她便向外逃去。

外面原本還有兩三個守衛,但是沈醉解決他們不廢吹灰之力。只不過從牢房出來他們才發現,此處的溶洞彎彎繞繞,不止一個出口。

眼看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醉問璇璣:“左邊還是右邊?”

璇璣心下一橫,“左邊。”

所謂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選左邊準沒錯。

沈醉想也沒想,拉著璇璣的手,便鉆進了左邊的溶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