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邊關月（3）【小修】 可查到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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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邊關月（3）【小修】 可查到些什麽？
門主雲鷗閉關的地方位於昭天門的藏經閣, 兩層高的胡楊木閣樓，下層存放公開的入門典籍與軍法圖譜，上層藏核心秘典。閣樓四角懸掛了銅鈴, 若有人靠近，鈴聲便清越作響, 如碎玉相擊。
璇璣與曦瑤過去的時候恰是午後, 邊塞的日頭毒辣，陽光像是融化的金子般潑灑下來，照在胡楊木上反射著晃眼的碎光，人的額頭也跟著滲出一片燦燦的亮澤。
曦瑤給守閣的兩名弟子一人帶了一碗自己做的沙棘清露。
“天氣熱，你們守了大半天，也都辛苦了。這清露是將沙棘果榨汁後，濾去果渣調入少量蜂蜜, 酸甜生津，最適宜這個天氣飲用。”
兩名弟子感激地接過陶碗，異口同聲地道：“多謝五師娘！”
清露色澤橙紅透亮, 像戈壁落日的顏色，等他們喝完，嘴唇已被染得通紅一片。曦瑤笑著將碗收進竹籃裏, 然後對他們道：
“我身邊這位客人想進閣查一下《水經註》，我已經同夫君說過了, 他是允許的, 還令我陪她一起，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五師娘既然已經開口了，又有五長老做擔保，即便璇璣是一介外人, 兩名弟子也斷無拒絕之理，對視一眼後，兩人向旁邊退開，道：
“那五師娘便帶她進去吧，只需記住別去樓上就好。”
曦瑤頷首：“自然。”
等入了閣，粗重的光柱從閣樓四面的窗戶裏落下，光柱裏浮動著細小的塵埃。一座又一座書架座頂天立地，上面整齊碼放著無數典籍，人行期間，連呼吸都侵染著墨香。
走過幾座書架，確定門口弟子的視線不會落到兩人身上後，曦瑤壓低聲音：
“你抓緊時間上樓，我在底下幫你看著。記住，門主閉關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面，開門的辦法是拍三下左邊的古畫，別走錯了。”
璇璣當機立斷，拔腿便向二樓而去。
二樓的結構同一樓類似，只是書架擺放得更為錯落有致，沒幾下功夫，璇璣便找到了曦瑤口中的房間。
此刻黃銅制成的大門緊緊閉合，唯有一旁的長河落日圖，不時被風吹動，發出簌簌的響聲。那畫的筆觸古樸大氣，只寥寥幾筆，便勾勒出大漠孤煙的蒼茫。
按照曦瑤之前教過的，璇璣伸出手掌，向一旁墻壁上懸掛的古畫輕輕拍擊三下，門開了。
因為並不是日常的起居場所，房間裏陳設極其簡單，連個透氣的窗戶都沒有，只有一張石床，上面鋪著粗布席子，枕邊還散落著一卷竹簡。床的不遠處擺著矮案，案上置一盞青燈和存放食物的陶罐與水罐，矮案的角落也堆著幾卷竹簡，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塵。
璇璣重點檢查了陶罐與水罐。
陶罐裏還剩了幾塊粗面餅，璇璣掰開看了看，又嗅了嗅，並沒有發現任何問題。飲用水也是，即便過去數月，依舊幹凈得很。
如果毒不是下在飲食裏，又會是哪呢……
按照密室的設計，門一關，內外聲息皆斷，與世隔絕一般，連一絲風都進不來。說實話，想謀害雲門主還是有點難度的。
只能是熟悉密室結構，知道如何開門的人。
偏偏沈醉又是第一現場，第一當事人。
無怪乎所有人都懷疑他。
璇璣不由自主地擰起眉頭，只好回到床邊找個地方坐著思考。
石床冰涼，隔著席子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璇璣越想越心煩，索性起身，想再找找其他線索，誰知站起來的時候，衣角不小心帶到什麽，嘩啦一聲，掃落在地。
竹簡？
璇璣垂下眸，發現腳旁躺著一卷攤開的竹簡，竹片泛著陳舊的黃褐色，上面的字跡工整而密集，像是某種功法秘籍。
可她的目光沒有落在字上。
而是落在竹片表面那些暗褐色的痕跡上。
血跡。
竹簡上沾著血跡。
血跡已經幹涸發黑，與竹片本身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但奇怪的是，它不是一大片，而是星星點點，像是有人一邊翻閱一邊咳血濺上去的。
璇璣彎腰將竹簡撿起來，想要仔細檢查。
誰知竹簡入手的瞬間，一絲極輕的異味鉆入鼻腔裏，似有若無，若非湊得極近，根本察覺不到。
璇璣不由得將鼻子湊近竹簡，用力一嗅。
香木草。
她確定自己沒有聞錯，竹簡上被人塗了香木草。
她立即起身，跑去矮案邊，又翻了翻其他幾卷竹簡。
果不其然，那些竹簡上幹幹凈凈，除了淡淡的墨香和竹木本身的氣味之外，什麽都沒有。
唯獨這一卷。
唯獨這卷翻閱痕跡最重的秘典，散發著那股香木草獨有的油脂香氣。
因為這個發現，璇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她重新翻開秘典的起始部分。
果然，幹凈如新。
又翻到中間，血跡只有零星幾滴。再往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到最後幾片竹簡上，血跡幾乎連成一片，觸目驚心。
她合上竹簡，眼底一片清明了然。
是了，雲門主根本不是突然走火入魔。
他早在閉關期間，就已經開始咳血了。
而下毒之人，正是利用雲門主修煉時要翻閱的典籍！
對方知道，雲門主在修煉到關鍵節點時，需要逐字逐句參悟口訣，免不了要一邊看一邊比劃，甚至可能用手指沾取唾液翻頁，然後塗在竹簡上的毒素，便會通過指尖滲入血脈！
日積月累，毒素與內力相沖，最終在某個時刻——比如沈醉闖入的一瞬間，徹底爆發，呈現出走火入魔的征兆！
查清楚雲門主走火入魔的真相，璇璣不由自主握緊了竹簡。
但很快，她又意識到另一件事——昭天門位於邊陲重鎮，四面都是戈壁胡楊，哪裏會有江南水鄉才生長的香木草？
璇璣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曦瑤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響亮。
璇璣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她摸出簪中劍，悄悄割斷竹簡，藏了一片在身上後，以最快的速度將一切擺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離開了密室。
剛一下樓，曦瑤便將一卷典籍塞到她手裏，隨後擡高聲音：
“我怎麽說呢，沒想到《水經註》竟然被放在了最裏面的書架上，都怨夫君記性不好，說它在外層，害我找了好半天。”
說完，她又看向璇璣：“既然書已經找到了，我們便走吧，客人也該回去喝藥了。”
璇璣“嗯”了一聲，抱著竹簡跟在曦瑤後面，出了藏經閣。
出來的時候兩人正巧遇到首座弟子左思，他仍是穿著那身首座弟子特有的正紅衣裳，一頭黑發以素色木簪束起，眉眼沈靜，如松生空谷，自有一派大師兄的風範。
見到曦瑤，他微微一點頭：“五師娘好。”
面對左思的問候，曦瑤笑道：“幾日不見，你還是這樣勤勉，不過事先說好了，《水經註》被我借走了，你可不許生氣。”
左思搖頭：“師娘哪裏的話，藏經閣內的書，本來就是門派裏弟子共享，師娘想看，我豈有橫刀奪愛之理？”
見左思沒有懷疑，曦瑤松了口氣，道：“用功是好，可也得當心身子。畢竟聽雲長老的意思，門派以後還是你來多擔待著。”
囑咐完左思，她看向璇璣：
“快走吧，再晚了，你的藥也該糊了。”
兩人不再多言，腳步匆匆消失在藏經閣外。左思站在原地，目送片刻，微微瞇了瞇眼，目光若有所思。
出來時還是正午，回到藥廬已經是殘陽西下，一片橘紅色的餘暉裏，曦瑤環顧四周，確定只有她們兩人後，方才低聲問璇璣：
“剛剛你在樓上，可查到些什麽？”
璇璣“嗯”了一聲，從懷裏摸出竹簡遞過去，“這是在密室裏找到的。竹簡上被人塗了香木草。香木草生於潮濕之地，其汁液無色無味，唯有幹枯後焚燒或研磨，才會散發極淡的油脂香氣。以前宮裏的人經常取其幹枯後的香氣，混在熏香裏，能安神定氣。”
“然而……”她頓了頓，“香木草微量無礙，可若是日日接觸，便得小心。廷尉羋問辦案時，曾有一樁案子，便是有人用香木草塗在經書上，害得一位常年禮佛的老太妃……”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看了曦瑤一眼。
曦瑤臉色微變：“所以你懷疑……”
璇璣點頭：“雲門主閉關數月，日日翻閱這卷竹簡，毒素一點點滲進去，等到沈醉回來那一日，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而香木草這種東西，絕不可能自然生長在戈壁之上，只能是下毒之人處心積慮，蓄意為之。”
她正說著，不遠處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東西摔碎了。
兩人循聲望去，原是一名小弟子抱著花盆不小心絆了一跤，整個人撲在地上，花盆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花盆裏原先不知種的什麽，如今泥土灑了一地，只剩下一截枯萎的根系，灰撲撲的，蜷曲著露在外面，瞧著竟有幾分詭異。
璇璣的目光落在那截枯根上，微微一頓。
她正想過去瞧瞧，然而小弟子已經慌慌張張爬起來，用手籠著殘根和泥土，裝進花盆裏，然後抱起花盆，一溜煙兒便跑沒影了。
順著小弟子來時的方向，璇璣擡起頭，只見炎光殿北側的緩坡上，幾座夯土累就的宅院錯落分布，灰黃色的土墻與戈壁渾然一體。幾株胡楊挺立院外，金黃的葉片在夕陽下泛著暖光。
“那裏是哪兒？” 她指著小弟子出來的院子問道。
曦瑤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你是說那裏？”
“那一帶是長老院，你指的，應該是雲長老的院子。”
先前養傷的時候，曦瑤曾和璇璣介紹過昭天門的情況。
現今昭天門除了門主雲鷗外，一共有五位長老。
大長老雲鼎，是門主雲鷗的胞兄，掌宗門刑罰，性格剛強，鐵面無私。原本當年前任門主是想將位子傳給他，卻被他推辭了，說論武功謀略，他遠不及雲鷗，因此門主之位最後傳給了雲鷗。
二長老蘇晏，性情溫和，平生喜好煉丹，所煉丹藥藥效卓絕，常為門中弟子療傷固本，這次璇璣養傷，他便送來了不少丹藥。
三長老呂勝，和大長老交好，精於劍術，主管宗門武庫。
四長老崔巒，平常主要負責教導弟子們陣法訓練，經常會在軍陣推演堂的觀陣臺點評指導弟子們的攻防戰。
五長老殷山，也是曦瑤的夫君，最擅長奇門遁甲之術，齊王曾請過他去主導王城的改造，現今雲夢澤的渡口，也是他設計的。
璇璣走到先前小弟子摔倒的地方，指尖撚了一點地上殘存的泥土，幾根細如發絲的根須纏繞在土裏。
她將根須放在鼻尖嗅了嗅。
正是香木草。
難不成謀害雲門主的人是大長老雲鼎？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呢？莫不是自己想當門主上位？可要是這樣，當年他完全沒必要推辭啊，要當門主早當了，幹嘛非得等到今天對兩個血親動手。
要知道除了門主雲鷗以外，沈醉和雲鼎也有著血緣之實。雲氏一族門人弟子向來不顯，雲鼎如此，無異於自斷臂膀。
璇璣微微蹙眉。
她在昭天門的這些時日，除了五師娘曦瑤以外就沒怎麽和旁人接觸過，連五長老殷山都只見過一次，更不要提傳說中的大長老，根本無從知曉雲鼎的心思和為人。
有什麽辦法能試探一下雲鼎呢？
她將目光轉向曦瑤，問道：“大長老平日裏都喜歡什麽？”
曦瑤回憶一會，不確定地道：“應該是酒？雲長老好美酒，不過之前門主在的時候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嚴令他過多飲酒，還將雲長老釀的幾壇蜜酒，送了兩壇給我夫君。”
璇璣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五師娘可否借一壇蜜酒給我？我自有用處。”
“殿下……在懷疑雲長老？你認為是他害了門主？”曦瑤問。
璇璣點頭：“現在還只是懷疑，不過要不了多久，就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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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主雲鷗閉關的地方位於昭天門的藏經閣, 兩層高的胡楊木閣樓，下層存放公開的入門典籍與軍法圖譜，上層藏核心秘典。閣樓四角懸掛了銅鈴, 若有人靠近，鈴聲便清越作響, 如碎玉相擊。
璇璣與曦瑤過去的時候恰是午後, 邊塞的日頭毒辣，陽光像是融化的金子般潑灑下來，照在胡楊木上反射著晃眼的碎光，人的額頭也跟著滲出一片燦燦的亮澤。
曦瑤給守閣的兩名弟子一人帶了一碗自己做的沙棘清露。
“天氣熱，你們守了大半天，也都辛苦了。這清露是將沙棘果榨汁後，濾去果渣調入少量蜂蜜, 酸甜生津，最適宜這個天氣飲用。”
兩名弟子感激地接過陶碗，異口同聲地道：“多謝五師娘！”
清露色澤橙紅透亮, 像戈壁落日的顏色，等他們喝完，嘴唇已被染得通紅一片。曦瑤笑著將碗收進竹籃裏, 然後對他們道：
“我身邊這位客人想進閣查一下《水經註》，我已經同夫君說過了, 他是允許的, 還令我陪她一起，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五師娘既然已經開口了，又有五長老做擔保，即便璇璣是一介外人, 兩名弟子也斷無拒絕之理，對視一眼後，兩人向旁邊退開，道：
“那五師娘便帶她進去吧，只需記住別去樓上就好。”
曦瑤頷首：“自然。”
等入了閣，粗重的光柱從閣樓四面的窗戶裏落下，光柱裏浮動著細小的塵埃。一座又一座書架座頂天立地，上面整齊碼放著無數典籍，人行期間，連呼吸都侵染著墨香。
走過幾座書架，確定門口弟子的視線不會落到兩人身上後，曦瑤壓低聲音：
“你抓緊時間上樓，我在底下幫你看著。記住，門主閉關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面，開門的辦法是拍三下左邊的古畫，別走錯了。”
璇璣當機立斷，拔腿便向二樓而去。
二樓的結構同一樓類似，只是書架擺放得更為錯落有致，沒幾下功夫，璇璣便找到了曦瑤口中的房間。
此刻黃銅制成的大門緊緊閉合，唯有一旁的長河落日圖，不時被風吹動，發出簌簌的響聲。那畫的筆觸古樸大氣，只寥寥幾筆，便勾勒出大漠孤煙的蒼茫。
按照曦瑤之前教過的，璇璣伸出手掌，向一旁墻壁上懸掛的古畫輕輕拍擊三下，門開了。
因為並不是日常的起居場所，房間裏陳設極其簡單，連個透氣的窗戶都沒有，只有一張石床，上面鋪著粗布席子，枕邊還散落著一卷竹簡。床的不遠處擺著矮案，案上置一盞青燈和存放食物的陶罐與水罐，矮案的角落也堆著幾卷竹簡，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塵。
璇璣重點檢查了陶罐與水罐。
陶罐裏還剩了幾塊粗面餅，璇璣掰開看了看，又嗅了嗅，並沒有發現任何問題。飲用水也是，即便過去數月，依舊幹凈得很。
如果毒不是下在飲食裏，又會是哪呢……
按照密室的設計，門一關，內外聲息皆斷，與世隔絕一般，連一絲風都進不來。說實話，想謀害雲門主還是有點難度的。
只能是熟悉密室結構，知道如何開門的人。
偏偏沈醉又是第一現場，第一當事人。
無怪乎所有人都懷疑他。
璇璣不由自主地擰起眉頭，只好回到床邊找個地方坐著思考。
石床冰涼，隔著席子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璇璣越想越心煩，索性起身，想再找找其他線索，誰知站起來的時候，衣角不小心帶到什麽，嘩啦一聲，掃落在地。
竹簡？
璇璣垂下眸，發現腳旁躺著一卷攤開的竹簡，竹片泛著陳舊的黃褐色，上面的字跡工整而密集，像是某種功法秘籍。
可她的目光沒有落在字上。
而是落在竹片表面那些暗褐色的痕跡上。
血跡。
竹簡上沾著血跡。
血跡已經幹涸發黑，與竹片本身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但奇怪的是，它不是一大片，而是星星點點，像是有人一邊翻閱一邊咳血濺上去的。
璇璣彎腰將竹簡撿起來，想要仔細檢查。
誰知竹簡入手的瞬間，一絲極輕的異味鉆入鼻腔裏，似有若無，若非湊得極近，根本察覺不到。
璇璣不由得將鼻子湊近竹簡，用力一嗅。
香木草。
她確定自己沒有聞錯，竹簡上被人塗了香木草。
她立即起身，跑去矮案邊，又翻了翻其他幾卷竹簡。
果不其然，那些竹簡上幹幹凈凈，除了淡淡的墨香和竹木本身的氣味之外，什麽都沒有。
唯獨這一卷。
唯獨這卷翻閱痕跡最重的秘典，散發著那股香木草獨有的油脂香氣。
因為這個發現，璇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她重新翻開秘典的起始部分。
果然，幹凈如新。
又翻到中間，血跡只有零星幾滴。再往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到最後幾片竹簡上，血跡幾乎連成一片，觸目驚心。
她合上竹簡，眼底一片清明了然。
是了，雲門主根本不是突然走火入魔。
他早在閉關期間，就已經開始咳血了。
而下毒之人，正是利用雲門主修煉時要翻閱的典籍！
對方知道，雲門主在修煉到關鍵節點時，需要逐字逐句參悟口訣，免不了要一邊看一邊比劃，甚至可能用手指沾取唾液翻頁，然後塗在竹簡上的毒素，便會通過指尖滲入血脈！
日積月累，毒素與內力相沖，最終在某個時刻——比如沈醉闖入的一瞬間，徹底爆發，呈現出走火入魔的征兆！
查清楚雲門主走火入魔的真相，璇璣不由自主握緊了竹簡。
但很快，她又意識到另一件事——昭天門位於邊陲重鎮，四面都是戈壁胡楊，哪裏會有江南水鄉才生長的香木草？
璇璣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曦瑤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響亮。
璇璣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她摸出簪中劍，悄悄割斷竹簡，藏了一片在身上後，以最快的速度將一切擺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離開了密室。
剛一下樓，曦瑤便將一卷典籍塞到她手裏，隨後擡高聲音：
“我怎麽說呢，沒想到《水經註》竟然被放在了最裏面的書架上，都怨夫君記性不好，說它在外層，害我找了好半天。”
說完，她又看向璇璣：“既然書已經找到了，我們便走吧，客人也該回去喝藥了。”
璇璣“嗯”了一聲，抱著竹簡跟在曦瑤後面，出了藏經閣。
出來的時候兩人正巧遇到首座弟子左思，他仍是穿著那身首座弟子特有的正紅衣裳，一頭黑發以素色木簪束起，眉眼沈靜，如松生空谷，自有一派大師兄的風範。
見到曦瑤，他微微一點頭：“五師娘好。”
面對左思的問候，曦瑤笑道：“幾日不見，你還是這樣勤勉，不過事先說好了，《水經註》被我借走了，你可不許生氣。”
左思搖頭：“師娘哪裏的話，藏經閣內的書，本來就是門派裏弟子共享，師娘想看，我豈有橫刀奪愛之理？”
見左思沒有懷疑，曦瑤松了口氣，道：“用功是好，可也得當心身子。畢竟聽雲長老的意思，門派以後還是你來多擔待著。”
囑咐完左思，她看向璇璣：
“快走吧，再晚了，你的藥也該糊了。”
兩人不再多言，腳步匆匆消失在藏經閣外。左思站在原地，目送片刻，微微瞇了瞇眼，目光若有所思。
出來時還是正午，回到藥廬已經是殘陽西下，一片橘紅色的餘暉裏，曦瑤環顧四周，確定只有她們兩人後，方才低聲問璇璣：
“剛剛你在樓上，可查到些什麽？”
璇璣“嗯”了一聲，從懷裏摸出竹簡遞過去，“這是在密室裏找到的。竹簡上被人塗了香木草。香木草生於潮濕之地，其汁液無色無味，唯有幹枯後焚燒或研磨，才會散發極淡的油脂香氣。以前宮裏的人經常取其幹枯後的香氣，混在熏香裏，能安神定氣。”
“然而……”她頓了頓，“香木草微量無礙，可若是日日接觸，便得小心。廷尉羋問辦案時，曾有一樁案子，便是有人用香木草塗在經書上，害得一位常年禮佛的老太妃……”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看了曦瑤一眼。
曦瑤臉色微變：“所以你懷疑……”
璇璣點頭：“雲門主閉關數月，日日翻閱這卷竹簡，毒素一點點滲進去，等到沈醉回來那一日，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而香木草這種東西，絕不可能自然生長在戈壁之上，只能是下毒之人處心積慮，蓄意為之。”
她正說著，不遠處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東西摔碎了。
兩人循聲望去，原是一名小弟子抱著花盆不小心絆了一跤，整個人撲在地上，花盆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花盆裏原先不知種的什麽，如今泥土灑了一地，只剩下一截枯萎的根系，灰撲撲的，蜷曲著露在外面，瞧著竟有幾分詭異。
璇璣的目光落在那截枯根上，微微一頓。
她正想過去瞧瞧，然而小弟子已經慌慌張張爬起來，用手籠著殘根和泥土，裝進花盆裏，然後抱起花盆，一溜煙兒便跑沒影了。
順著小弟子來時的方向，璇璣擡起頭，只見炎光殿北側的緩坡上，幾座夯土累就的宅院錯落分布，灰黃色的土墻與戈壁渾然一體。幾株胡楊挺立院外，金黃的葉片在夕陽下泛著暖光。
“那裏是哪兒？” 她指著小弟子出來的院子問道。
曦瑤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你是說那裏？”
“那一帶是長老院，你指的，應該是雲長老的院子。”
先前養傷的時候，曦瑤曾和璇璣介紹過昭天門的情況。
現今昭天門除了門主雲鷗外，一共有五位長老。
大長老雲鼎，是門主雲鷗的胞兄，掌宗門刑罰，性格剛強，鐵面無私。原本當年前任門主是想將位子傳給他，卻被他推辭了，說論武功謀略，他遠不及雲鷗，因此門主之位最後傳給了雲鷗。
二長老蘇晏，性情溫和，平生喜好煉丹，所煉丹藥藥效卓絕，常為門中弟子療傷固本，這次璇璣養傷，他便送來了不少丹藥。
三長老呂勝，和大長老交好，精於劍術，主管宗門武庫。
四長老崔巒，平常主要負責教導弟子們陣法訓練，經常會在軍陣推演堂的觀陣臺點評指導弟子們的攻防戰。
五長老殷山，也是曦瑤的夫君，最擅長奇門遁甲之術，齊王曾請過他去主導王城的改造，現今雲夢澤的渡口，也是他設計的。
璇璣走到先前小弟子摔倒的地方，指尖撚了一點地上殘存的泥土，幾根細如發絲的根須纏繞在土裏。
她將根須放在鼻尖嗅了嗅。
正是香木草。
難不成謀害雲門主的人是大長老雲鼎？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呢？莫不是自己想當門主上位？可要是這樣，當年他完全沒必要推辭啊，要當門主早當了，幹嘛非得等到今天對兩個血親動手。
要知道除了門主雲鷗以外，沈醉和雲鼎也有著血緣之實。雲氏一族門人弟子向來不顯，雲鼎如此，無異於自斷臂膀。
璇璣微微蹙眉。
她在昭天門的這些時日，除了五師娘曦瑤以外就沒怎麽和旁人接觸過，連五長老殷山都只見過一次，更不要提傳說中的大長老，根本無從知曉雲鼎的心思和為人。
有什麽辦法能試探一下雲鼎呢？
她將目光轉向曦瑤，問道：“大長老平日裏都喜歡什麽？”
曦瑤回憶一會，不確定地道：“應該是酒？雲長老好美酒，不過之前門主在的時候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嚴令他過多飲酒，還將雲長老釀的幾壇蜜酒，送了兩壇給我夫君。”
璇璣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五師娘可否借一壇蜜酒給我？我自有用處。”
“殿下……在懷疑雲長老？你認為是他害了門主？”曦瑤問。
璇璣點頭：“現在還只是懷疑，不過要不了多久，就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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