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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邊關月(1)【重寫】 我,是他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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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邊關月(1)【重寫】 我,是他妻主。

她似乎做了一場很長, 很混沌的夢。

夢境最後的畫面是幽深、冰冷的江水裏,一襲紅衣灼灼如烈焰,似要融化所有寒冷, 執著向自己游來。

她停止了下墜。

“……唔。”

床上的少女緩緩睜開雙眼。

入眼是黃土夯實的墻壁,上面抹了厚厚一層白石灰, 窗戶上懸掛的擋風布簾挽起一角, 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來,正落到床邊一襲藍衫布裙的婦人身上,溫婉得仿佛一泓靜謐的潭水。

她伸手摸了摸璇璣的額頭,確認燒已經退下後,溫聲道:

“殿下醒了?”

“這裏是?”璇璣晃了晃腦袋,只感覺喉嚨幹澀,連聲音都變得沙啞起來。

“昭天門的藥廬。我是沈醉的五師娘曦瑤。”婦人微笑道。

擡眼看去, 只見對方斜梳墮馬髻,發髻上只簪了兩朵通草絨花和一根銀簪,面容清麗秀美, 通身都是已婚婦人的煙火氣息。

見璇璣想要下床,曦瑤給她端來一碗水,又從桌上拿了幾個橙紅燈籠似的小果子, “先吃些東西吧,你大病初愈, 多休息才是。這是沙棘果, 對身體很好的。”

璇璣試探著咬了一口沙棘果。

充盈的汁水和細膩的果肉一下子盈滿舌尖,酸意濃烈, 還有一些微澀,少女一張小臉瞬間皺成一團。

然而很快,一股甘甜湧上來, 伴隨著清冽的果香,原本火辣辣的喉嚨也如同清泉流淌過,舒服許多。

璇璣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忍不住又吃了幾個沙棘果。

見狀,曦瑤笑道:“這果子也是沈醉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對了,沈醉人呢?”璇璣一邊吃果子,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曦瑤神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覆笑容,笑道:

“他因為救你,連闖三陣,門主已經令他去後山禁地養傷,沒一兩個月,恐怕是難出來了。”

璇璣不禁怔住。

沒想到那個家夥居然為了自己,心甘情願冒如此風險……

許久,她吸吸鼻子,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勞煩五師娘幫我轉告一聲,等他出來,我會補償他的。”

“補償什麽……有殿下這句話,那孩子估計就心滿意足了。”曦瑤搖了搖頭,嘆道。囑咐璇璣好好休息後,她起身離開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璇璣一直在藥廬靜養,每日與湯藥為伴。

曦瑤的醫術確實精湛,不過五六日功夫,璇璣蒼白的面頰已重現血色,體內因爆炸沖擊和寒水浸泡留下的暗傷也好了七七八八。

這日下午,曦瑤像往常一樣給璇璣送過藥後,便出了門。

璇璣伏在窗臺上,目送一襲藍裙在戈壁黃沙裏漸行漸遠。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了,璇璣才從枕下摸出小木匣。

打開木匣,還好,賬本還在。

想起船上驚險的那一幕,璇璣心底微嘆口氣。

如果不是沈醉舍命相救,恐怕她已經成了江面的一具浮屍了。

也不知道那家夥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璇璣收起草紙,打定主意,決定去後山禁地看看。

風聲蕭蕭,卷著戈壁上的黃沙拂過人的面龐,鎖仙嶺赭紅山巒環抱如屏,她現在經過的地方是一處八卦形狀的演陣臺,身著紅衣的弟子衣袂獵獵,以劍鋒劈開沙塵,不時傳來“喝、哈”的聲音。

再遠一些,是赭紅色的炎光殿巍然矗立,殿頂瞭望臺人影孑立,門派旌旗在天際線獵獵翻飛,雄渾蒼茫。

璇璣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

沈醉少年時便是生長在這樣的地方嗎?

蒼涼,荒蕪,寒宵飲馬,風卷古戍。

她心裏忽然升起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豪邁氣概,瞬時理解了前世自己在書中看到詩人寫下無數邊塞詩的心情。

好不容易來到了傳說中的後山禁地,璇璣剛想進去,就被看守的弟子攔下。

“裏面是先祖祠,閑雜人等不得靠近,你是何人?”

沈醉似乎只將璇璣的真實身份告知了曦瑤,而曦瑤也並未在昭天門內聲張,因此守門的兩個弟子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少女便是兆朝的皇太女。

面對秉公辦事的兩名弟子,璇璣也無意以勢壓人,只是道:

“聽說沈醉在裏面養傷,我和他是朋友,想進去探望他一番。”

“養傷?誰會在禁地裏給他這樣一個人養傷。”其中年紀稍長的弟子一聲嗤笑,對璇璣的說法不屑一顧。

璇璣敏銳察覺出話裏有異,問道:“不是養傷的話,那是?”

另一名弟子搖搖頭,語聲頗有感慨:“你還不知道吧,沈醉大逆不道,觸犯門規,早已不是我們昭天門的人,眼下被關在禁地裏,是等著新掌門和長老商量怎麽處置他呢!要不是五長老攔著,他早就被廢去一身武功,逐出昭天門了。”

璇璣心下一驚。

沈醉觸犯門規,難道……是因為她?

她很想再向兩名弟子打聽更多的,然而他們已經回到方才駐守的位置,無論璇璣怎麽詢問,都不肯多說一個字。

璇璣透過樓門向裏面看了一眼,赭紅的山巒裏,建築的輪廓被黃沙暈得模糊,檐角懸鈴寂寂,幾叢枯棘在風裏抖索,滿目蒼涼。

如果沈醉身上有傷,這樣的地方,恐怕只會讓他雪上加霜。

不行,她必須得進去見到沈醉。

……

是夜,冷月高懸,深藍天幕上鑲嵌大顆大顆星子,宛若垂淚。

璇璣左右顧盼,確定藥廬裏的人都已經休息,無人註意自己後,躡手躡腳出了門。

原先看守在禁地的兩名弟子已經換了班,新的弟子大概也有些困倦,抱著長劍靠在樓門旁,意興闌珊地打了個哈欠。

看到他們的模樣,璇璣計上心頭。

她躲在胡楊樹後,從旁邊摸起一塊石頭,用力朝著遠處扔去。

果不其然,石子的動靜引起弟子的註意。

“什麽人?”他們警惕地豎起耳朵,站直了身子。

璇璣見一塊石子沒能引開,再接再厲,又扔了一塊。

這次的石頭比之前更大,砸在地上的聲音也更響,兩名弟子對了對眼神後,以手按住劍柄,“走,過去看看。”

眼見兩人走遠,璇璣抓住時機,拔腿穿過樓門,向裏面沖去。

好不容易到了祖先祠前,璇璣才發現這是一座單層夯土建築,祠門上掛 “護國安邦”的木匾,不知是何人所寫,字跡遒勁有力,即便歷經風霜,也依舊能感受到裏面的氣魄。

此刻祖先祠的大門是虛掩著的,四下並無人看守,璇璣心中大喜,顧不得許多,伸手就要推門。

未幾,身後卻傳來一聲沈潤的男聲,像是陳年松煙墨落在宣紙上,緩緩暈染開夜色。

“夜深人靜,不知客人來我昭天門禁地,有何貴幹?”

回過頭,一名穿著正紅衣裳的青年正淡淡瞧著自己,約莫三十上下,面容端方穩重,然而眉宇間隱隱藏著一股銳利。

璇璣心下一驚,半晌,才回答:“我是來找沈醉的。”

她已經暗暗摸住頭頂的金簪,預備著對方一出手,便立即拔出簪中劍。

然而出乎意料,青年並沒有聲張,也沒有驅趕自己的意思。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卻又溫和得不著痕跡。

璇璣不由得有些疑惑。

難道他就是昭天門掌門,沈醉的親生父親雲鷗?

可……年齡對不上啊。按照自己對昭天門的了解,現任掌門雲鷗現在起碼五十歲了,但眼前人至多三十。

就在璇璣心裏打鼓的時候,青年總算開口:

“想必你就是七師弟拼死也要救的姑娘吧,我是他的大師兄左思,如今七師弟觸犯門規被罰,姑娘想見他一面也是情理之中,只是……”

他擡起眼眸,定定看璇璣,問她:

“不知姑娘與沈醉是何關系?”

什麽關系?

璇璣一怔。

如果只說是朋友,夜深人靜非要來探望,好像不太對勁,對方估計不會放她進去。但如果是別的關系……

璇璣皺眉,總不能說自己是沈醉在外面認的妹妹?

這太怪了。

她也沒有什麽認別人當哥哥的習慣。

想了想,璇璣定下心神,迎著對方的目光,一字一句回答:

“我,是他的妻主。”

頓了頓後,又道:“沈醉現在生是我的人,死也得入我家祖墳,所以,不管他在你們昭天門犯了什麽罪,我都有資格去探視他。”

說這席話的時候,她下巴微擡,眼神坦蕩而堅定,仿佛淬過火的刀鋒,沒有半分女兒家的羞怯,亮得灼人。

妻主?

左思一挑眉。

一般這種詞都是用在入贅的男兒身上,他怎麽不知道,自己這個七師弟往外走了一遭,就入贅到眼前少女家裏去了。

以及……能讓他心甘情願入贅的,恐怕來頭不小。

想起沈醉與晏王安的關系,左思不由得多打量璇璣幾眼。

眼前少女烏發濃密,肌膚似雪,即便只穿著一襲鵝黃縑制曲裾短襦,然而袖口、領口的寬緣處,皆以金線暗繡流雲紋,針腳細密靈動,腰間墜著的羊脂白玉帶鉤,足以證明她的尊貴出身。

思忖過後,左思微微一笑,擡手做了個“請進”的動作:

“既然姑娘和七師弟夫妻一場,那便進去探望探望他吧。七師弟近來心情不佳,姑娘也好勸慰他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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