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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傀儡戲(4)【精修】 兩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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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傀儡戲(4)【精修】 兩人的未來。

想到這裏, 璇璣不由得翻了個身。

不管眼下母皇有沒有懷孕,自己最要緊的任務,還是趕緊找出兇手。

“殿下, 你說你要看書便看,何必將它們都搬到床上來呢……”書瑤一邊碎碎念, 一邊將散落的竹簡撿起來, 重新整理好放於一旁,然後端來冰鎮好的櫻桃酥酪,“小廚房剛做好的,殿下嘗嘗吧,解解暑氣。”

酥酪以牛乳制成,澆了蜂蜜,表面點綴著殷紅的櫻桃, 清涼甜蜜,向來是璇璣喜歡的夏日甜點。璇璣正要舀起一勺酥酪送進口中,想起什麽, 她又放下玉碗,看向書瑤:

“書瑤,之前我拿下簪子的時候, 命你將它收進妝奩裏,它為何好端端會從妝奩裏消失, 跑到兇手那裏?”

見她語氣裏有責備之意, 書瑤趕忙跪地:“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齊王遇刺後, 奴婢立馬派人檢查了殿下的妝奩,發現……”

“發現什麽?”

書瑤低著頭:“裏面只有一支普通的鳳鳥金釵。”

璇璣心下凜然。

簪中劍既然是老爹親手畫圖制作,想仿制的話, 難度自然很高。但如果只是簡單模仿外型,打造一支普通的鳳鳥金釵,倒沒什麽困難。

當日接觸過簪中劍的,除了自己和書瑤外,便只有……

齊王送來的五名媵侍。

會是他們中的誰調換了簪中劍?

璇璣看向書瑤,問道:“那日齊王傳我去水榭前,可曾召見過他們五人?”

書瑤回憶片刻,不確定地道:“好像是召見過的,說是齊王覺得有個人同傀儡師墨翟長得有點像,但不如墨翟好看。”

璇璣雙眸微微一瞇,半晌,道:“將齊王送來的五名媵侍全部看管起來,沒有本宮的允許,決不能踏出屋子半步。”

書瑤稱喏。

等她離開,璇璣繼續翻看醫書。事到如今,還是齊王那邊更為要緊,不過要查清楚齊王遇刺前發生了什麽,先得讓齊王蘇醒。

但是翻了半天醫書,璇璣可以斷定,尋常的甘草、綠豆、金銀花、黃連這些藥草,只針對輕微中毒或作為日常調理使用,就像太醫令說得那樣,最多緩解齊王的病情,無法根除。

那能怎麽辦呢?她連齊王中了什麽毒都不知道。

太難了,實在太難了。

她丟下醫書,幹脆往床後一倒,誰知不小心碰翻了裝櫻桃冰酪的玉碗。“啷當”一聲,玉碗墜地,乳白的冰酪潑灑而出,在檀木地板上洇染開一片汙漬。

可惜了。

璇璣正要為這道甜點而惋惜,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腦海。

她記得……當日在水榭,她曾聞過裏面有很重的百合熏香和甜點氣息。太醫令檢查過簪中劍,劍刃無毒,那麽,毒藥只能是水榭之中了。

想到這裏,璇璣蹬上一雙木屐就向外跑去,誰知出門時不小心撞了人,她“哎喲”一聲,捂住頭,譴責的話還沒說出口,突然楞在原地。

是公子景。

食盒因為她的撞擊,蓋子落在地上,裏面一碟藕粉桂花糖糕,全部打翻了,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依舊沁人心脾。

“這個時候,你怎麽不在棠棣院裏照顧齊王?”璇璣疑道。

“聽人說你這幾日食欲不佳,便來看看。”公子景言簡意賅地道,“如今陛下命令晏王輔政,殿下你有何打算?”

璇璣一揮手,“還能怎麽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唄。”

看到她的模樣,公子景彎了彎唇, “殿下能這樣想便好。晏王安如今已經被削為二等縣王,之前銷金窟的事也令他元氣大傷,即便他想東山再起,也需一段時間,殿下無須太過心急。”

因為他的寬慰,璇璣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眼眸:

“昨晚其實忘了說,多謝你……願意相信我。”

聞言,公子景卻是一笑:“你我雖未正式大婚,但景已認定殿下是景的妻子,作為夫婿,相信自己的妻子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更何況就像我先前說的,殿下沒有任何傷害齊王的理由。”

璇璣一顆心徹底落定。

要知道公子景不僅僅只是她的丈夫那樣簡單,換而言之,有朝一日自己登基為帝,他將成為一國之父。雖然皇夫的主要職責是幫她維系後宮安穩,但就像歷代前兆朝皇後一樣,皇夫也擁有自己的政治影響力,萬一她去世得早而新帝年幼,他必然要代替自己輔佐新帝長大。

這樣重要的位子,她不容許對方有一絲一毫的異心。

幸好公子景也做到了這一點。

否則她真的會擔心兩人的未來。

仲夏的陽光仿佛佛熔化的金子,潑灑在發燙的地上,連空氣都被鍍上一層灼人的光暈,公子景撐開油紙傘,遮在璇璣頭頂後,溫聲道:

“殿下想去哪?如果是要追查兇手的話,不如我同你一起去吧。”

——————————

因為廷尉羋問的命令,水榭四周皆有重兵看守,防止閑雜人等進入破壞現場。璇璣與公子景倒是沒人敢阻攔,很輕易就放了兩人進去。

裏面陳設一應如初。

璇璣首先便用銀針試過青銅爵裏的蜜水,又一一碾碎碟子裏的糕點,放於鼻尖輕嗅,並沒有發現毒藥的痕跡。再檢查齊王曾呆過的躺椅和地板,同樣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既然這些地方都沒有,那會不會是香爐?

璇璣揭開四角鎏金蓮花銅爐的蓋子,用銀質的香勺在裏面撥了撥,灰白色的香灰很幹凈,銀勺也沒有變色,說明百合香裏沒有毒。

那毒到底是下在哪裏了呢?

璇璣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公子景叫住璇璣,“你看這是什麽?”

他從地上拾起一物,攤放於掌心。璇璣擡眸看去,發現是一只精致小巧的葡萄花鳥紋銀香球,拇指大小,底下還系著長長的五彩流蘇。

“好像是齊王姑姑之前系在玉帶上當裝飾用的,可能是救治她時不小心從身上脫落。”璇璣不確定地回憶道。

公子景微微蹙眉:“奇怪,齊國的風俗向來是不喜歡在身上佩戴這些,怎麽昨天母王會突然戴這個。”

因為公子景的話,璇璣同樣皺眉。

她拿過銀香球,稍稍一用力,便將它從中間掰開。

這種銀球一般是中空的,裏面可以用來裝香丸、香粉之類的香料,熏香的氣息會透過銀球鏤空的花紋散發出去,令人行走時衣袂間浮動著若有似無的幽香,步步生韻,連拂過耳畔的風都染上幾分清雅。

然而此刻銀香球裏面空空蕩蕩,什麽香料都沒有。

公子景從璇璣手裏拿起另一半銀香球嗅了嗅,“是苦參子的氣息。”

苦參子?

對於這個毒藥,璇璣有些印象。

原著的正文裏寫過,當初母皇手下的一個佞臣想要幫助母皇登基,就是用的苦參子毒害幼年的自己,並栽贓給老爹,以至於母皇勃然大怒將老爹下獄,導致兩人決裂。

雖然因為老爹的重生,她現在所處的時間線裏沒有這件事情發生,但璇璣對苦參子這味毒藥印象不可謂是不深。

只是苦參子毒性不似一般毒藥劇烈,雖會讓人嘔吐、腹瀉、昏迷,但及時服用解藥的話,對人體的損傷和後遺癥都還好。除非是大劑量,才會有喪命可能。這也是當初那名佞臣用它毒害幼年皇太女的原因。

難道……齊王所中之毒是苦參子?

想到這裏,璇璣當機立斷,對公子景道:“走,我們回棠棣院。”

棠棣院裏,幾位太醫令正圍著齊王的病榻唉聲嘆氣,璇璣看到他們,直接問李太醫:

“什麽藥是針對苦參子的?”

李太醫沈吟片刻,回答:“若以甘草、綠豆、白茅根、茯苓、生姜煎成湯,每日服用,便能逐漸清除體內毒素。”

璇璣當下便決定:“從今日開始,便用這個藥方給齊王煎藥。”

李太醫卻面露難色:“啟稟殿下,這些草藥少府裏雖然都有,但眼下鮮茯苓還未到進貢的季節,少府裏全是些陳年老貨,效用恐怕沒那麽好。”

“我記得鮮茯苓是每年七月到九月采挖?”璇璣回憶道。

李太醫:“不錯,鮮茯苓挖出來後,還要經過發汗、陰幹的步驟,所以每年都是十一月份上供。”

公子景想也沒想便道:“我帶人去帝都所有藥鋪裏轉一圈,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鮮茯苓。”

說完公子景就要起身,卻被璇璣拉住,她揮手令一眾太醫退下,方才開口:

“齊王是你母親,你留在這裏照看她最好。這件事便交給我了,畢竟母皇的意思也是讓我追查真兇的下落。”

頓了頓,又壓低聲音:“我不在宮裏的這段時間,替我好好查一查你母親送過來的五個媵侍。”

公子景微微蹙眉,“殿下是發現他們有問題麽?”

璇璣“嗯”了一聲:“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當日我取下發簪,是因為他們五個人想看看母皇賜給我的簪中劍嗎?我懷疑……兇手就在他們之間,發簪就是那會被掉包的。所以——”

她頓了頓:“能不能從他們口中撬出話,就看你了。”

緊接著,她又道:“姬雲霓曾告訴我,紫宸宮裏有晏王安的人。到如今,整個宮裏,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公子景點了點頭, “放心,景定不會辜負殿下信任,讓五人開口。”

頓了頓,又問璇璣:“殿下可曾查過東宮衛率周疍?”

璇璣微地一怔:“怎麽?”

公子景擡眼看了看四周,確認無外人後,方才壓低聲音,開口:

“之前殿下任命周疍為東宮太女衛率時,我便想提醒殿下,周疍出身水衡都尉府,而水衡都尉向來……同晏王安走得近。先前秋苑圍場也是由水衡都尉府管轄,秋苑圍場怎麽樣,殿下也知道了。”

因為公子景的話,璇璣先是一怔,等反應過來,她深吸口氣,“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公子景點點頭:“既如此,殿下便先去找鮮茯苓吧,剩下的,交給我好了。我會借著審問五名媵侍的時間,試探一下周疍的。”

在璇璣離開棠棣院後,公子景獨自站在廊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宮墻盡頭。暮春的風拂過檐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清響,他收回目光,眸中的溫潤漸漸沈澱為一片幽深的暗色。

……

公子景抵達東宮的偏殿時,五名媵侍已被帶至廳中,跪成一排。

子墨跪在最左邊,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其餘四人則面露惶恐,不時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這位未來的太女夫。

公子景在主位落座,順手拿起案上一卷竹簡,不緊不慢地翻了翻,才擡起眼,聲音不驚輕塵:

“諸位可知,我為何請你們來?”

長卿率先叩首:“常侍大人明鑒,我等初入東宮,安分守己,實在不知犯了何錯……”

“不知?”公子景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齊王殿下遇刺當日,你們五人都去過水榭。是誰讓你們去的?去做什麽?”

清玄身子一顫,連忙答道:“回常侍大人,是……是齊王殿下召見我們。她說想看看殿下新收的侍君,我們便去了。只是說了幾句話,殿下便讓我們退下了。”

“說了幾句話?”公子景放下竹簡,身子微微前傾,“說了什麽?一字不落,說與我聽。”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子墨開了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齊王殿下問我們叫什麽名字、多大年紀、家中何處。又誇我們生得齊整,說往後要好好服侍皇太女。僅此而已。”

其餘四人連忙點頭附和。

公子景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定在子墨身上,緩聲道:

“你叫子墨?聽說你與那傀儡師墨翟,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五名媵侍被送到齊王送過來時,公子景便派人將他們的身世背景打聽得一清二楚,傀儡師墨翟也不例外,畢竟公子景清清楚楚記得,璇璣初見墨翟時,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防微杜漸,他從小便知道這件事的重要。

聽見公子景的話,子墨的脊背幾不可見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恢覆如常:“是。但我與他素無往來,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素無往來?”公子景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半枚小小的銀香球,正是璇璣從水榭中撿到的那枚,此刻銀香球從中間一分為二,一半在他手裏,另一半,則被璇璣帶走了。

公子景將銀香球展示給子墨,“那這個,你應當認識?”

子墨瞳孔微縮,卻仍強撐著鎮定:“未曾見過。”

“是麽。”公子景將銀香球放在案上,指尖輕叩,“此物乃是齊王殿下的貼身之物,裏面被人加了苦參子。據太醫所言,齊王殿下至今昏迷不醒,便是拜此物所賜。而能接觸到齊王殿下的,除了陛下身邊的近侍,便只有你們五個。”

此言一出,四名媵侍頓時嚇得面如土色,連連叩首喊冤。子墨卻只是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公子景不再追問,而是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仿佛方才的話只是閑聊。

廳內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劈啪作響。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公子景才放下茶盞,對身旁的順安道:

“將他們分開,各自帶下去,單獨問話。若有人肯說出實情,我可在殿下面前替他求情,免其死罪。”

順安領命,示意侍衛將人帶走。

待偏殿空下來,公子景才起身,對候在門外的暗衛低聲吩咐:

“去請太女衛率周疍大人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周疍來得很快。他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刀,步履沈穩,見了公子景拱手行禮:“常侍大人召末將,不知何事?”

公子景親自斟了杯茶遞過去,笑道:

“周大人請坐。今日請大人來,是想問問秋苑圍場的事。之前殿下在圍場遇狼,幸得大人帶兵救援,本官一直想當面致謝。”

周疍接過茶,神色緩和了些:“常侍大人客氣,那是末將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公子景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說起來,秋苑圍場的苑令順,與周大人可相熟?我聽說,苑令順原是晏王府的禦者常侍,而水衡都尉府又掌管上林苑、鑄錢等事,與晏王府多有往來。”

周疍端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道:

“末將只知苑令順其人,並不相熟。至於水衡都尉府與晏王府的往來,末將官職卑微,更是不知。”

“哦?那倒是我多慮了。”公子景嘆了口氣,“只是殿下近來追查齊王遇刺一案,發現有人暗中與晏王府勾結,甚至在東宮安插了眼線。我身為殿下未婚夫婿,不得不多留個心眼。”

他說著,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擡眼直視周疍:

“周大人是殿下親自提拔的東宮衛率,殿下的安危,全系於大人一身。若大人有什麽難言之隱,此刻說出來,我還可替你在殿下面前轉圜。若等到殿下親自查問……”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中的分量,周疍自然聽得明白。

周疍沈默片刻,最終抱拳道:“常侍大人放心,末將既為東宮衛率,自當以殿下安危為重,絕無二心。”

“如此最好。”公子景展顏一笑,起身送客,“我還要去審問那幾個媵侍,就不留大人了。”

周疍告辭離去,走出棠棣院時,他的腳步略微加快,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僵硬。

公子景站在窗前,目送他遠去,唇角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招手喚來一名暗衛,低聲吩咐:“去,盯緊周疍。他今日見了什麽人、去了哪裏,一一報來。”

暗衛領命而去。

公子景轉身回到廳中,案上的竹簡還攤開著,他卻沒有再翻。

窗外最後一縷霞光沈入天際,侍從順安過來,向他低聲稟告:

“公子,那五名媵侍還是不肯說。”

暮色四合,年輕的俊美公子的眉眼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沈靜,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半晌,道:

“既如此,準備好刑具,將他們重新帶上來,我要親自審問。”

順安微微一震,然而還是低頭:“是。”

以他的經驗,這一次,公子要動用的,恐怕……

遠遠不只是言語審問了。

公子雖然為人溫和,他的怒火,卻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那五個人,還是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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