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石中玉（7）【重寫】 幸甚至哉，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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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石中玉（7）【重寫】 幸甚至哉，別無……
兩人下車之際, 晏王安已經率領仆從於府外靜候。
才一見到璇璣與公子景，晏王安便迎上來，態度恭敬而不失親近：
“太女殿下與散騎常侍親臨, 蓬蓽生輝。府中已略備薄酒，還請殿下與常侍賞光。”
宴設在一處臨水敞軒, 幾株晚開的玉蘭在暮色中潔白如雪, 隱隱浮動的暗香裏，往來仆役皆衣著素凈，步履輕穩，陸續呈上的菜肴皆是時令佳品，烹調得宜，處處透著用心。
晏王安並未安排多人作陪，席間唯有他與璇璣、公子景三人, 侍奉的仆從在布菜斟酒後，也皆退至軒外遠處。
燈火映照下，晏王安眉目舒展, 親自為璇璣布了一箸鮮嫩的春筍，語氣溫和如長輩閑談：
“殿下嘗嘗這個，莊子上才送來的, 還算爽口。春獵以後，殿下諸事繁雜, 難得有暇出宮走動, 可要好好補補身子才是。”
璇璣謝過，持箸淺嘗, 滋味清鮮，果然上佳。
她正欲再夾一筷子，不料公子景卻已經將一碗鱸魚蒓菜羹輕輕推到她面前：“記得殿下小時候最喜歡喝這些羹湯, 春筍鮮美，配著蒓菜羹滋味更好。”
璇璣有些訝然。
沒想到這種小事他都記得。
這人記性有這麽好嗎？
看到兩人的模樣，晏王安不禁拊掌哈哈一笑：“殿下與常侍雖還未正式成婚，但這琴瑟和鳴的模樣，看了著實煞羨旁人。就算是我和王妃新婚的時候，王妃也總抱怨本王對她不夠關心呢。”
公子景只是坦然：“畢竟殿下是我未婚妻子，我將她的喜好放在心上也是應當的，晏王殿下見笑了。”
見他再次提起兩人的婚約，璇璣有些羞澀，只能低頭猛猛吃菜。
好不容易一碗蒓菜羹喝完，她差點都將正事給忘了。
她擡眼看向這位在朝中根基深厚，卻向來低調的王叔。此刻水波微光映在他面上，柔和了平日朝堂上那份難以捉摸的深沈。
璇璣放下銀箸，狀似不經意地提起：“最近帝都連出兩起命案，我查案時，聽聞多年前曾有一個名叫林玨的少年向王叔獻玉，結果獻玉不成被王叔趕出了王府，王叔可還記得？”
面對璇璣的提問，晏王安以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杯邊緣，面上亦露出適度的感慨：
“是啊，當時他說著什麽稀世美玉，本王信以為真，打算花高價買下，誰知道我府上的玉石匠人李成金擦破石皮一看，說只是一塊普通石頭，本王一怒之下便讓人打了他幾十板子，扔出了王府。”
說完，他又擡眸看向璇璣：“莫非這李成金還有少年，都同殿下要查的案子有關？”
璇璣頷首：“不錯，那少年正是自盡的思子軒老板林安仁之子。”
晏王安稍挑了挑眉頭：“哦？”
璇璣想了想，又問：“李成金如今身在何處？”
晏王安搖頭：“記不清了，這人手腳不太幹凈，有次被王府總管發現他偷了府上的玉器拿出去賣錢，按照府裏的規矩，打斷左腿攆出去了。”
偷玉器，打斷了左腿？
璇璣下意識想起之前自己在思子軒外見到的乞丐，難道……
他就是李成金？
可如果他是李成金，他為什麽要在思子軒附近轉悠？
是巧合，還是……他也在查什麽？
她想起那人走出巷子時突然正常的腿腳。
他的瘸，是裝的。
就在璇璣因為這個發現微微發抖的時候，晏王安微地一聲嘆息：
“話說回來，最近帝都似是有些不太平，殿下還得多加小心才是。東宮的下人也要嚴加看管，免得像當初的晏王府一樣養了蛀蟲。李成金當年偷偷賣掉的那些玉器，至今沒有追回來，也不知道去哪了。”
璇璣不由得陷入沈思。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能解釋得通為什麽思子軒會有齊國的貢品，以及林安仁沒有在賬本裏記錄翡翠貔貅的來歷的原因。
就在此時，她聽公子景開口：
“晏王殿下，今日景奉陛下之命，去水衡都尉府翻閱文書，為秋苑圍場挑選新苑令的時候，倒是想起一件往事。之前的苑令順，似乎是晏王殿下的禦者常侍，他究竟是因為什麽，從晏王府去了秋苑圍場擔任苑令呢？畢竟圍場的待遇可不比王府。”
聞言，璇璣將目光投向晏王安。
秋苑圍場的苑令官職說起來是比晏王的禦者常侍要高，可若論俸祿油水，就遠遠不及後者了，畢竟晏王可是炙手可熱的諸侯王，想通過討好他身邊人來討好晏王，在朝堂上謀得個一官半職的人不要太多。
晏王安搖頭輕嘆：“說起這事，也怪本王。苑令順在我府裏的時候，叫什麽來著……”
他想了想，“對了，好像是叫小順子。當時他給本王駕車，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本王也很是器重他，不出意外便會在我這王府頤養天年。不曾想五年前，本王外出之時駿馬突然失控，整輛安車差點翻進溝裏，本王一怒之下，便罰了小順子三十悶棍。誰知道沒多久……”
他嘆道：“側妃便帶著世子過來請罪，說世子年幼無知，下午在馬廄的食槽裏扔了一把巴豆，這才導致馬車路上出了意外。本王知道自己錯怪了小順子，心裏很是後悔，再加上王府總管在一旁求情，說秋苑圍場的老苑令死了，宮裏急需一個宦官接任，本王便順水推舟，將小順子推薦去了秋苑圍場，沒想到如今他竟遭此意外……”
他搖搖頭，一聲長嘆，似是在為苑令順惋惜。
璇璣眸光微斂。
晏王安雖然話語溫和，將苑令順去秋苑圍場的來龍去脈也交代得清清楚楚，但璇璣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是的，一切都太理所當然了。
好像林安仁兒子獻玉，李成金被趕出王府，苑令順去秋苑圍場，三件事之間沒有任何關系，可如果真的一切是巧合與意外，為什麽苑令順身上會有綠貔貅，殺他的人和林安仁一樣，都是左撇子？
她不由得問晏王安：“李成金在王府的時候，可曾認識苑令順？以及當初林玨獻玉，除了李成金之前，還有沒有接觸過王府的其他人？”
晏王安卻笑了，“這種事本王就不太清楚了，不過幾個下人罷了，本王日理萬機，怎會有心情理會他們的事情？”
璇璣不相信。
畢竟帝王術的教育裏，便包括一件事——禦下便是禦人，當你有權力時，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對自己身邊人的來歷背景了如指掌。
晏王安作為晏國曾經的君王，不至於不清楚這點。
除非……他不想說。
大概看出璇璣眼底的疑慮，晏王安搖了搖頭，親手為璇璣續了半杯清茶，“殿下急著查案的心情本王理解，只是依我看，殿下好不容易重獲聖眷，眼目該多放在朝堂大政、天下民生上。這些事自有廷尉署這等專司其職的衙門去料理。殿下若過於執著於細枝末節，恐怕反會勞心傷神，得不償失啊。”
璇璣還想再追問，但垂落的衣袖卻被人輕輕拉了拉。
微側過臉，正對上公子景一雙清澈如雪後初霽的眸子。
他向她搖了搖頭，以眼神示意她噤聲。
可那眼神裏，還有一絲極淡的擔憂，仿佛在說：
相信我，現在不是時候。
璇璣讀懂了。她垂下眼，將追問咽了回去。
以晏王安現如今在母皇心裏的地位，自己不能同他鬧得太僵。問多了，反倒會顯得自己咄咄逼人。
再怎麽說，晏王安同母皇一樣，姓姬，是來自前兆的王室血脈。
所以璇璣只能將這份疑慮與警惕妥帖地收斂於心，面上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晚輩姿態：
“王叔說的是。說起來，你府上廚子做得這道春筍甚是美味，回去時候我可得腆著臉向王叔要一份食譜才是。”
晏王安輕笑：“殿下客氣了，想吃多少都有。來，給殿下斟酒。”
接下來的時間，璇璣與公子景只是品茶用菜，偶爾應和幾句晏王安關於時節風物的閑談。
離開晏王府時，晏王安親自將兩人送至門口，檐下懸掛的燈籠暈開一團融融的暖光，他就站在光影裏言辭懇切地叮囑她：
“殿下定要保重身體，路上小心。如果還有什麽想知道的，隨時差人來問本王就好。”
說完又轉向公子景，笑道：“常侍大人可要照顧好我們皇太女殿下，畢竟您將來是要入主東宮，父儀天下的。”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說到“入主東宮，父儀天下”時，他眼神略帶戲謔，仿佛是在調侃一般——即便如今是女帝當政，儲君也是女子，可歷朝歷代，男太子妃，男皇後，可是頭一遭。
君不見女帝縱使有再多的面首和男寵，可名義上的丈夫，也只有宸哀帝一人嗎？且宸哀帝還是帝王，而非男皇後。
公子景卻面色不改，只是極有風度地拱手回禮：
“晏王殿下說的是，改日再宴請晏王聊表謝意。至於晏王殿下說的父儀天下一事……”
他將目光轉向璇璣，眼神如流動的涓涓春水般柔和：“景此生能與殿下攜手，能長伴殿下左右，已是幸甚至哉，別無所求。”
這話太過肉麻，璇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想離他遠點，誰知手卻已經被他牢牢攥住。
她掙了掙，沒掙開。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安靜得不像剛剛說了那種話的人。
看見兩人的樣子，晏王安點點頭，面上的笑容慈善無比，仿佛真是一位和藹可親的長輩。直到公子景的車駕融入街巷的夜色中，他才轉過身，不疾不徐地踱回府內，留下兩扇沈重的大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大門合攏的瞬間，晏王安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
他站在影壁前，望著檐角那一鉤冷月，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身後，少年的聲音低低響起：“父親，皇太女似乎已經起疑了。”
晏王安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
“起疑又如何？她查到的，都是我想讓她查到的。”
說完，他負手踱步，消失在回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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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見到璇璣與公子景，晏王安便迎上來，態度恭敬而不失親近：
“太女殿下與散騎常侍親臨, 蓬蓽生輝。府中已略備薄酒，還請殿下與常侍賞光。”
宴設在一處臨水敞軒, 幾株晚開的玉蘭在暮色中潔白如雪, 隱隱浮動的暗香裏，往來仆役皆衣著素凈，步履輕穩，陸續呈上的菜肴皆是時令佳品，烹調得宜，處處透著用心。
晏王安並未安排多人作陪，席間唯有他與璇璣、公子景三人, 侍奉的仆從在布菜斟酒後，也皆退至軒外遠處。
燈火映照下，晏王安眉目舒展, 親自為璇璣布了一箸鮮嫩的春筍，語氣溫和如長輩閑談：
“殿下嘗嘗這個，莊子上才送來的, 還算爽口。春獵以後，殿下諸事繁雜, 難得有暇出宮走動, 可要好好補補身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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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璣有些訝然。
沒想到這種小事他都記得。
這人記性有這麽好嗎？
看到兩人的模樣，晏王安不禁拊掌哈哈一笑：“殿下與常侍雖還未正式成婚，但這琴瑟和鳴的模樣，看了著實煞羨旁人。就算是我和王妃新婚的時候，王妃也總抱怨本王對她不夠關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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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再次提起兩人的婚約，璇璣有些羞澀，只能低頭猛猛吃菜。
好不容易一碗蒓菜羹喝完，她差點都將正事給忘了。
她擡眼看向這位在朝中根基深厚，卻向來低調的王叔。此刻水波微光映在他面上，柔和了平日朝堂上那份難以捉摸的深沈。
璇璣放下銀箸，狀似不經意地提起：“最近帝都連出兩起命案，我查案時，聽聞多年前曾有一個名叫林玨的少年向王叔獻玉，結果獻玉不成被王叔趕出了王府，王叔可還記得？”
面對璇璣的提問，晏王安以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杯邊緣，面上亦露出適度的感慨：
“是啊，當時他說著什麽稀世美玉，本王信以為真，打算花高價買下，誰知道我府上的玉石匠人李成金擦破石皮一看，說只是一塊普通石頭，本王一怒之下便讓人打了他幾十板子，扔出了王府。”
說完，他又擡眸看向璇璣：“莫非這李成金還有少年，都同殿下要查的案子有關？”
璇璣頷首：“不錯，那少年正是自盡的思子軒老板林安仁之子。”
晏王安稍挑了挑眉頭：“哦？”
璇璣想了想，又問：“李成金如今身在何處？”
晏王安搖頭：“記不清了，這人手腳不太幹凈，有次被王府總管發現他偷了府上的玉器拿出去賣錢，按照府裏的規矩，打斷左腿攆出去了。”
偷玉器，打斷了左腿？
璇璣下意識想起之前自己在思子軒外見到的乞丐，難道……
他就是李成金？
可如果他是李成金，他為什麽要在思子軒附近轉悠？
是巧合，還是……他也在查什麽？
她想起那人走出巷子時突然正常的腿腳。
他的瘸，是裝的。
就在璇璣因為這個發現微微發抖的時候，晏王安微地一聲嘆息：
“話說回來，最近帝都似是有些不太平，殿下還得多加小心才是。東宮的下人也要嚴加看管，免得像當初的晏王府一樣養了蛀蟲。李成金當年偷偷賣掉的那些玉器，至今沒有追回來，也不知道去哪了。”
璇璣不由得陷入沈思。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能解釋得通為什麽思子軒會有齊國的貢品，以及林安仁沒有在賬本裏記錄翡翠貔貅的來歷的原因。
就在此時，她聽公子景開口：
“晏王殿下，今日景奉陛下之命，去水衡都尉府翻閱文書，為秋苑圍場挑選新苑令的時候，倒是想起一件往事。之前的苑令順，似乎是晏王殿下的禦者常侍，他究竟是因為什麽，從晏王府去了秋苑圍場擔任苑令呢？畢竟圍場的待遇可不比王府。”
聞言，璇璣將目光投向晏王安。
秋苑圍場的苑令官職說起來是比晏王的禦者常侍要高，可若論俸祿油水，就遠遠不及後者了，畢竟晏王可是炙手可熱的諸侯王，想通過討好他身邊人來討好晏王，在朝堂上謀得個一官半職的人不要太多。
晏王安搖頭輕嘆：“說起這事，也怪本王。苑令順在我府裏的時候，叫什麽來著……”
他想了想，“對了，好像是叫小順子。當時他給本王駕車，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本王也很是器重他，不出意外便會在我這王府頤養天年。不曾想五年前，本王外出之時駿馬突然失控，整輛安車差點翻進溝裏，本王一怒之下，便罰了小順子三十悶棍。誰知道沒多久……”
他嘆道：“側妃便帶著世子過來請罪，說世子年幼無知，下午在馬廄的食槽裏扔了一把巴豆，這才導致馬車路上出了意外。本王知道自己錯怪了小順子，心裏很是後悔，再加上王府總管在一旁求情，說秋苑圍場的老苑令死了，宮裏急需一個宦官接任，本王便順水推舟，將小順子推薦去了秋苑圍場，沒想到如今他竟遭此意外……”
他搖搖頭，一聲長嘆，似是在為苑令順惋惜。
璇璣眸光微斂。
晏王安雖然話語溫和，將苑令順去秋苑圍場的來龍去脈也交代得清清楚楚，但璇璣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是的，一切都太理所當然了。
好像林安仁兒子獻玉，李成金被趕出王府，苑令順去秋苑圍場，三件事之間沒有任何關系，可如果真的一切是巧合與意外，為什麽苑令順身上會有綠貔貅，殺他的人和林安仁一樣，都是左撇子？
她不由得問晏王安：“李成金在王府的時候，可曾認識苑令順？以及當初林玨獻玉，除了李成金之前，還有沒有接觸過王府的其他人？”
晏王安卻笑了，“這種事本王就不太清楚了，不過幾個下人罷了，本王日理萬機，怎會有心情理會他們的事情？”
璇璣不相信。
畢竟帝王術的教育裏，便包括一件事——禦下便是禦人，當你有權力時，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對自己身邊人的來歷背景了如指掌。
晏王安作為晏國曾經的君王，不至於不清楚這點。
除非……他不想說。
大概看出璇璣眼底的疑慮，晏王安搖了搖頭，親手為璇璣續了半杯清茶，“殿下急著查案的心情本王理解，只是依我看，殿下好不容易重獲聖眷，眼目該多放在朝堂大政、天下民生上。這些事自有廷尉署這等專司其職的衙門去料理。殿下若過於執著於細枝末節，恐怕反會勞心傷神，得不償失啊。”
璇璣還想再追問，但垂落的衣袖卻被人輕輕拉了拉。
微側過臉，正對上公子景一雙清澈如雪後初霽的眸子。
他向她搖了搖頭，以眼神示意她噤聲。
可那眼神裏，還有一絲極淡的擔憂，仿佛在說：
相信我，現在不是時候。
璇璣讀懂了。她垂下眼，將追問咽了回去。
以晏王安現如今在母皇心裏的地位，自己不能同他鬧得太僵。問多了，反倒會顯得自己咄咄逼人。
再怎麽說，晏王安同母皇一樣，姓姬，是來自前兆的王室血脈。
所以璇璣只能將這份疑慮與警惕妥帖地收斂於心，面上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晚輩姿態：
“王叔說的是。說起來，你府上廚子做得這道春筍甚是美味，回去時候我可得腆著臉向王叔要一份食譜才是。”
晏王安輕笑：“殿下客氣了，想吃多少都有。來，給殿下斟酒。”
接下來的時間，璇璣與公子景只是品茶用菜，偶爾應和幾句晏王安關於時節風物的閑談。
離開晏王府時，晏王安親自將兩人送至門口，檐下懸掛的燈籠暈開一團融融的暖光，他就站在光影裏言辭懇切地叮囑她：
“殿下定要保重身體，路上小心。如果還有什麽想知道的，隨時差人來問本王就好。”
說完又轉向公子景，笑道：“常侍大人可要照顧好我們皇太女殿下，畢竟您將來是要入主東宮，父儀天下的。”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說到“入主東宮，父儀天下”時，他眼神略帶戲謔，仿佛是在調侃一般——即便如今是女帝當政，儲君也是女子，可歷朝歷代，男太子妃，男皇後，可是頭一遭。
君不見女帝縱使有再多的面首和男寵，可名義上的丈夫，也只有宸哀帝一人嗎？且宸哀帝還是帝王，而非男皇後。
公子景卻面色不改，只是極有風度地拱手回禮：
“晏王殿下說的是，改日再宴請晏王聊表謝意。至於晏王殿下說的父儀天下一事……”
他將目光轉向璇璣，眼神如流動的涓涓春水般柔和：“景此生能與殿下攜手，能長伴殿下左右，已是幸甚至哉，別無所求。”
這話太過肉麻，璇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想離他遠點，誰知手卻已經被他牢牢攥住。
她掙了掙，沒掙開。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安靜得不像剛剛說了那種話的人。
看見兩人的樣子，晏王安點點頭，面上的笑容慈善無比，仿佛真是一位和藹可親的長輩。直到公子景的車駕融入街巷的夜色中，他才轉過身，不疾不徐地踱回府內，留下兩扇沈重的大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大門合攏的瞬間，晏王安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
他站在影壁前，望著檐角那一鉤冷月，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身後，少年的聲音低低響起：“父親，皇太女似乎已經起疑了。”
晏王安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
“起疑又如何？她查到的，都是我想讓她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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