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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 系統21號從莫提雨的精神圖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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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 系統21號從莫提雨的精神圖景裏……

列車呼嘯而過, 這一瞬幾乎成為永恒。

霽泠眼底那藍寶石色的光,映照著淺金色碎發的暖黃燈光,桌上柔軟的羊絨毯, 組成一副穩定的畫面。

莫提雨淺灰色的眸中泛起不出聲的驚訝。而霽泠似乎有所預料。

他身體前傾, 將手上漆黑的哨兵防護手套摘下, 將手放在桌前, 湛藍的眸子閃爍著冷靜的光華。

交換信息嗎?

無聲,靜默, 安穩。

就像他們的每一次交換信息。

莫提雨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與霽泠的之間觸碰的一瞬,霽泠就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們進行過一次極淺的的精神鏈接,但因為這一次鏈接, 彼此之間能傳送的信息變得更深,更豐富,幾乎身臨其境。

霽泠傳來的信息也是溫柔的。

莫提雨看見大雪中, 立在樹枝高處的幾只烏鴉,還有躲在暗處的幾個人, 那些人都喬裝打扮過, 但彼此都用哨兵能力傳遞著信息, 他們是霽泠的人。

緋岸核心城的關鍵信息塔遭到破壞後,霽泠為自己的部下編織出了不會被探測到的信息之網。

“他往一個湖邊走了, 我們很擔心他,是否要介入?”

“他需要安靜, 我們不要打擾他。他不能再承受任何壓力了。”另一個向導閱讀著莫提雨留下來的氣息, 手攥緊, 跟自己的同伴說,“保護好他,做好信息掩蓋, 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他,不要讓那些人追蹤到他。”

“他很累了。”

“好。我去跟老大說,我們守著他,讓其他各部隊待命。”

“老大說過他會去哪裏嗎?”

“老大說。”

“無所謂,他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明白。”

另一邊,霽泠坐在一輛空置的列車中。

這趟列車占用著一個目前因緋岸襲擊而暫時停運的線路,沒有編號,沒有列車員,不在可選的售票時段;火車站如此,機場如此,甚至往郊外的扼要車卡也是如此,他掌握每一個莫提雨可能去向的地方,並為此做出充足的準備。

小隊成員每隔一分鐘發回莫提雨的坐標給他。

“他會離開嗎?如果離開的話,會走哪條路?”

“他會離開。”

霽泠說。

沒有說的是,他認為莫提雨會選擇火車,因為這符合他的性格。即便在此之前,莫提雨從未乘坐過這種交通工具。

他見過中學時,每次乘坐校車時的莫提雨。

他們的課業中包含大量的野外訓練、實戰探索,經常要校車接送往返,因為人少,位置通常也不滿,每個人都會挑選自己喜歡的位置。

莫提雨喜歡坐在中偏後的位置,靠窗,用手撐著下巴,就那樣閉著眼睛睡一會兒。

他睡著的時候面容會顯出冷色,還有那種仿佛沈入骨子裏的疲憊;有時候醒著,就一直看著窗外,沒有特別的神情。

後來別人談論莫提雨時,偶爾會說一句:“他好像特別喜歡坐校車。”

喜歡坐在這種會晃動的、長時間的交通工具裏,已知終點,所以不必擔心,可以放松下來,任憑它們帶著自己在途中漂泊,那雙灰色的眼睛還可以看途中每一處風景。

所以霽泠選擇在火車站等待他。

隱沒在陰影中,閉著眼感受莫提雨和他微薄的鏈接。旁人的想象中,或許會覺得霽泠會無視莫提雨的狀態而選擇直接把莫提雨劫走,但那其實並非霽泠的風格。

真正的狼王,獵物要是最好的狀態,低級的侵占和掠奪是低級食物鏈生物的作為。他要莫提雨安安靜靜,無人打擾,他要成為他對面的乘客,將千萬種自由的選擇送與他手。

“我知道這裏,很多人用這些大東西離開這裏。我們貓族偶爾也會搭乘這種工具。”

小黑貓跳上車廂,向他走來,用鼻尖和眼前的哨兵做了最後一次信息匯報,隨後小黑貓問:“你現在出現在這裏,你準備走了嗎?”

霽泠的眸子看向小黑貓,略加思索後,說:“暫時不能告訴你。怎麽了,你不是很希望能和小弟們團聚嗎?我已經派人給你們物色好了住處。”

小黑貓瞪圓眼睛,對他“喵”了一聲。

它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但它仍然掛念那個病房裏的向導。

那個向導話很不多,但是極溫柔,人類中少見那種溫柔,他身上的氣息也很好聞,對它也很好。而且這種好並沒有任何目的,也不需要任何回報,如果說莫提雨對它這只貓貓大王有什麽期望,那就是希望它過得舒適開心。

於是貓貓大王說:“你答應的是給我和我的小弟們一生榮華富貴,我認為那個向導也已經是我的小弟了。我不能放棄他。我可以不收取任何報酬,條件是你把他也帶去我要的地方。”

小黑貓的眼瞳是金色的,傲然與霽泠對視。

霽泠看它一會兒,換了個姿勢,交疊雙腿:“你很講義氣。”

“不過當不當你的小弟……恐怕你得問他本人。”霽泠微笑著說,“你是否太低估我了?他是我的獵物,我看上的獵物,沒有收手之說。”

“換言之,我答應你。”

答應一只小貓的額外請求。小貓喜歡莫提雨,見過莫提雨的生物,都很難不喜歡他,願意被那雙溫柔修長的手摸摸腦袋,願意在夜晚守著他的氣息睡成一團。

……

莫提雨和霽泠的手一直交握著,冰涼的指尖一直相纏,直到體溫的交換讓莫提雨的手變得溫暖。

這溫度成為現實的錨點,告訴莫提雨這一切都是真的,而並非幻夢。

這是一趟被控制的、錯誤運行的列車,乘客只有兩人,但它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第七塔有海岸線,我會暫時把你儲存在那裏。”

霽泠無聲地註視著他,用信息告訴他,似乎也並不覺得儲存二字有什麽問題,“你不能接受更多的情感信息和外界需求了,我給你準備了行李和房間,你的信息和痕跡會被我們處理,在此期間,你就像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不論你去哪裏,不論你是否行動。”

“我已對你說過你的價值。對我們來說,只要你不在緋岸核心軍部,就是我們需要的結果。”

“對於我個人來說,把你完整地回收,這一步已經完成。至於你不知道的那份價值,在我的後續安排裏,到時候,我會尊重你的選擇。到達目的地後,我就會返回我的地方,但我會聯系你。用我的方式。”

霽泠指尖輕動,輕輕按在莫提雨的手背上,湛藍的、寶石色的眼睛是談判的謹慎與認真,這種謹慎已經完全表明了莫提雨對他的重要程度。

蝴蝶需要的不是細密的網,他已經被藤蔓網住太久。

他需要的是自由,絕對的自由和安全的環境。

等蝴蝶翅膀的傷口愈合,再來決定飛向哪裏。

莫提雨說:“多謝。”

他淺灰色的眼睛註視著霽泠,這聲謝謝也出自肺腑。他暫時沒有其他辦法來答謝他,霽泠也並不需要。

霽泠說:“不必謝我。”

他後面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但都咽了下去,他只默默地看著他;一字不說心痛,但時時為他心痛。

他們仍舊十指相握。

霽泠已經切斷了信息傳輸,剩下的只有暖洋洋的感覺,甚至因為抓握太久而生出薄汗。

直到莫提雨再次顯露出倦意,霽泠才松開手,順勢把剛剛折好的毯子遞給他。

莫提雨接過來裹住,又順著重力和慣性往車窗邊歪過去,瞬息之間閉上了眼。

墜入夢境,更深的夢境,因為這列火車正駛向安全,駛向真正的清晰之地,因為霽泠在這裏。

比起人來說,霽泠的性子更接近小動物,因而多出一種無法掩飾的純粹。

偶爾有根植在靈魂裏的傷痕把莫提雨從深眠中叫醒,莫提雨睜開眼,霽泠都坐在他對面,有時候也在趴著休息,有時候在借著燈光寫什麽。霽泠手邊有一個哨兵的專用通訊器,最簡易的那種,他用它匯集和捕捉所有信息網,並用直覺從中捋出正確的絲線。

霽泠一直在這裏。

莫提雨因此能繼續墜入睡夢中。

通訊器灰白的頁面再次跳出像素字。

“老大,你吩咐的東西已經全部準備好了。是否還有需要補充的事?比如為他安排隨身保鏢和醫生。”

“按原計劃。你們監控的目標不是他,是可能對他產生威脅的人和事。”

“至於其他的事……倒是還有一件。”

霽泠閉閉眼,在得到的所有信息中試圖捕捉那一絲異樣感 。

所有事情都在解決,還有什麽事沒被他發現,還在躲藏呢?

霽泠睜開眼,湛藍的眼睛閃過一絲冰冷的流光。他的視線落在莫提雨身上,但並不是看著現在的莫提雨,而是透過他,看著藏在莫提雨精神圖景深處的某個東西。

“你最好自己出來。”

哨兵的氣息在無聲中變得凜冽,帶著冰雪一般的寒意,“和他上次鏈接時我就發現了……你自己滾出來!”

系統21被狼狽地踢了出來。

莫提雨在夢中,踢它出來的並不是莫提雨自己,而是霽泠在上次鏈接時留下的精神力氣息,雖然淺淡,但足以咬碎一個外來者。

那是一個絕對的外來者,但同樣是精神和意識的化物,甚至可以對話。

精神與靈魂本就是能夠跨越緯度的產物,霽泠甚至不用去理解它是什麽東西。

系統21感覺到了直白的死亡威脅,它磕磕巴巴地說:“我,我也是為他好。追妻也好,贖罪也好,這是世界意志!這是所有人都想看的結局,我哪裏有錯!”

“古往今來的人們都期盼浪子回頭,都期盼花前月下的美好故事,都愛看虐身虐心苦苦追妻,你能說這有錯嗎?這是人的本性,你能忤逆嗎?”

“什麽人喜歡何種故事我無所謂。”霽泠淡淡地說,“莫提雨是個活生生的人,他就是他,沒有成為任何他人故事主角的必要,沒有接受任何審判的義務。”

“換個地方呆吧?我也有一個龐大的精神圖景。”

霽泠在精神力的深淵中將系統21號捉住,硬生生拖到自己的精神圖景裏,“我會為你建造一個絞殺場,我會讓你品嘗所有你能想象的折磨……最後去當一朵花的肥料。”

系統21號從莫提雨的精神圖景裏消失了。

徹底的消失,沒有任何痕跡。

在夢境和潛意識的最最深處,藍色的蝴蝶看見了。

一只雪白的大狼出現在精神的彼岸,從空間中硬生生撕咬下一團黑如濃墨的黑氣,屬於系統21的所有存在痕跡立刻被抹殺,蝴蝶的空間又清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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