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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泠操控的噩夢 他的部分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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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泠操控的噩夢 他的部分我帶走了

無人機那頭的人無條件執行霽泠的指令。

緋岸核心城從來不在霽泠艦隊成員的目標裏,按照從前的設想,他們如果能和緋岸達成友好關系,那麽緋岸會以一個獨立的政治區域和艦隊進行一些資源交換,並起到一些和蒼雪岸斡旋的作用。

但那是莫提雨在軍部且是軍部核心人員的前提下。

有莫提雨,緋岸還算一個可以談判的勢力,沒有莫提雨,那麽緋岸最大的價值就是它的海岸線。

“噩夢。”

噩夢發生了。

“是誰,是誰幹的?有沒有塔能傳回信息?是變異者嗎?”

“我們的塔被襲擊了!我們的塔沒有提前識別到信息,敵人的進攻是突然發動的!”

深夜,每個領域的頂層全部被叫起來開會,轟炸後的告警聲響徹每個人的精神圖景,從海岸線到核心區域,所有信息混亂地撞擊著,緋岸的塔從未有過如此混亂的時刻,精神的庇護消失了,白噪音裏摻入了冷冰冰的風聲。

所有人都在冒冷汗。

莫父同樣也在這個行列裏,他被臨時請來,編入了作戰指揮部,所有人都知道請他的理由——因為他兒子叫莫提雨。

莫父說不定有辦法。

“莫元帥,請您向議會再說一說,把莫提雨提前釋放,而且無罪釋放吧。”

莫父辦公室,幾個前線高層作戰指揮一起出現了,他們七嘴八舌說道:“莫上校在的時候升級了所有海岸邊境信息塔的識別回路,每一種信息都是他自己識別過的,這件事非他不可。我們也是在休息期被緊急危機召回,我們熟悉這種情況,如果不能維護升級塔的情報能力,那麽結果就會是我們連誰攻擊的我們都不知道!”

“莫上校負責了全部的海上防務,有些經驗是其他人根本沒有的,新上來的顧長官也不會明白,有的塔看起來在正常解析數據,但已經被汙染了,錯誤的識別會把所有的事情導向錯誤的方向!”

這些從海防回來休息的士兵本來應當是個意外,有關他們說的情況,莫父和其他人也的確有所耳聞。

但現在的問題是莫提雨不能出來,因為他沒有獲得公眾的原諒。

輿論影響選票,選票影響投資人的生意,而莫提雨生在他們這樣的家庭,出生就註定了他的勢力;民眾和塔將他們推舉上去作為代言人,如果一直違逆民意,那麽要下臺的人已經遠不止莫提雨一個。選票決定了生死,決定了權利和金錢流向的方式,無人能置身事外,尤其是莫家本來就樹大根深……

這份利害關系,莫父是掂量得明明白白的。

他有不觸及盟友利益,同時也保下莫提雨一條命的辦法,但那個辦法中,不應該包含著現在立刻啟用莫提雨。

白慕予,他看得準,這個年輕人有過人的手腕,而且比莫提雨心更狠,做事方式更合各方人物的口味。現在這兩個孩子的確是出了一些問題不假,但假以時日……白慕予能夠幫助莫提雨回到正常的軌跡中,而且說不定可以成為關鍵的助力。這是莫提雨的福氣。

所以,那個公眾道歉是唯一的關鍵。

“我知道了,辛苦你們。”莫父點了點頭示意已經完全聽見了他們的建議,“他在海上防務中升級的數據樣本會馬上傳回來,我們會重視。”

“所有人會通過現場偵查的方式進行信息篩選,這樣可以提高一些準確度。現場的痕跡、氣味、情緒……所有的外勤哨兵出動,外出偵查!消息要暫時壓下去,不要引起公眾恐慌。”

消防車擠滿了街道,對外的說法是目前發生了多處的小範圍爆炸,更多的是穿著制服的哨兵,他們形色匆匆,和向導一起在街頭、郊區巡視和調查。

哨兵擅長追蹤一切。

氣味,光影,痕跡。

但一切皆可成為幻覺,動物尚且有偽裝色,不要說精神力強大到沒邊的哨兵。

有哨兵說聞見硝煙的味道,來自某種古老的輪發槍械;有向導說自己識別出了仇恨和瘋狂的快意;升級修覆後的塔對比著舊日的資料,交叉分析出一群模糊、危險的人,三十人以上,他們穿過了長長的陸地,來自更邊遠的地方;攝像頭則根本沒拍到任何人影。

一切信息是如此清晰,給人的感覺確鑿無疑。

種種證據顯示,發起攻擊的人是境外的流浪者,從前已有被通緝的資料。他們可能懷著某種勒索的目的策劃了這次行動,這次的信息中有五個以上的人被認出,而且信息在原來的基礎上有了更新,有一些人明顯年紀更大、作戰經驗更老辣了。

更多的分析報告在不斷解析中,真相一寸寸地浮出了水面。

“長官,是五年前的一個臭名昭著的境外匪徒團夥幹的,他們……”

雲消雪霽,信息被風衣上抖落的風截斷。

霽泠收回精神力,戴上降噪耳機,開始播放白噪音。靜音通訊器的屏幕上還在跳出同伴們的討論。像素字,黑白字,最低密度的信息攝入。

“緋岸的分析居然全部錯誤。老大,我們從沒做過這麽順利的布置。”

“我們開始做後續準備了。老大,如果那個人真的能來我們這邊,很多事都能好 轉。”

“老大,現有的泛用性向導素能用則用,我們正在加緊制作下一批。”

“老大,我們將按計劃終止聯系,你和那個人,都請多保重。”

“哢噠”一聲,通訊中斷,信息的頻率徹底消除。

霽泠站在鋼筋混凝土的樓頂,閉眼享受了一會兒這半分鐘的安靜。

莫提雨還沒有同意與他進行更深入的鏈接,但他對聽不見的頻率的耐受度已經明顯變好。

霽泠完全清楚莫提雨的顧慮,莫提雨的精神力情況過於破碎了,是他的原則讓他不願耽誤霽泠的未來。

他可以等,等蝴蝶願意振翅。

便利店裏買來的東西還散發著加熱後的餘溫,霽泠伸出手,將一瓶草莓牛奶拿了出來。

他是哨兵,味覺比尋常人敏感無數倍,莫提雨愛喝的這個牌子對他來說有一點濃厚了,但他還是買了它。

擰開蓋子,草莓的酸甜芳香瞬間綻出,抿一口後,又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濃厚了。

霽泠喝了一口,又喝了好幾口,仔細品嘗,思索著未知生物會因為它溢出的喜歡和舒適,神情冷肅,如同在研究一份作戰報告。

哄人的事他沒有研究過,因為完全缺乏實際經驗,霽泠認為日後需要深度學習。

不過目前倒是還有更擅長的事。

比如讓人睡不著,比如讓人做噩夢。

顧浪的噩夢已經開始了。

緋岸塔遭到流浪者團夥攻擊,這是重大的安全失誤,雖然顧浪接手的是海上防務,這件事跟他關系不大,但是每一環他都必須負責和確認,他需要解釋海上和緋岸城市內部的信息差,參與每一個流程的運轉,所有人等著他交一個令所有人平安的答卷。

交不出就走人,政治生涯基本也可以終結了。

他甚至沒辦法求助莫提雨,因為莫提雨的狀態早已回不去從前,從前盯著莫提雨的無數雙眼睛,現在也盯著他。但有行差踏錯,下場就和莫提雨一樣。

覆雜的數據流面前,顧浪冷汗直流,一邊的士兵跑步走入:“長官,有四個上層的電話要你接。”

“我會接,我會……”顧浪雙眼發直,喃喃地說道。

……

軍部的違紀情況並不為民眾知道,多處爆破起火的消息雖然已經上了新聞,但沒有造成什麽恐慌。

白慕予在家中。

白慕予在做噩夢。

從那顆袖口上的鉆石掉落之後,他就開始做噩夢,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天氣變化實在太劇烈了,也可能是沒睡好。

他是究極聰明的人,而聰明的人一向會有一些預兆一般的直覺,即便說不出來龍去脈,但那個預兆般的感受會始終刺著他的腦海。

他對莫提雨的氣味感知變弱了。與其說是變弱了,好像是它消失了。記憶雖然還存在,但是昔日的明朗、溫柔、保護全都變成了記憶中的一個符號,他好像沒辦法反反覆覆地去講述、去回憶了,就好像有人收走了他的天賦。

夢中,他如往日一樣做好稿件準備,等待工作人員做好調試,準備微笑著迎接全世界的觀眾,就像他的每一天一樣。

但他突然發現觀眾們站了起來,厭惡地對他搖搖頭,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大廳瞬間空無一人,而他一低頭,發現演播室也已經陳舊不堪,面前的稿子覆滿了灰塵,上面一片空白,根本沒寫出一個字。

他掛在墻上的高清寫真也在扭曲和變化,那樣漂亮的眼睛,小鹿一樣懵懂迷離的眼睛和開心的微笑變成了扭曲怪異的獰笑。

“不不不,我不是這樣的,我不長這樣……”白慕予崩潰地搖搖頭,撲上去想要遮擋這幅寫真,但寫真卻突然變成了鏡子:這張猙獰的臉原來就是他自己,他怎麽做都無法回到原來的表情。

潮水般的恐懼將他包圍。空間中似乎有一雙冷靜的眼睛在看他,而且看穿他,不論他如何低頭,不論他如何微笑,走到哪裏,這雙眼睛都如影隨形。

……

那是一雙向導的眼睛,莫提雨的眼睛。

隨時隨地,看穿他的眼睛。

這只是一個噩夢。

白慕予面色蒼白地坐起來,呼吸都在抖,他迅速地翻找自己的設備,全部打開,他看到有關他的留言全部都是歡快和俏皮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白慕予顫抖著發送狀態:“沒睡好,還做噩夢了。失眠真難熬!”

這條狀態很快被大批粉絲轉發、親親抱抱,信息提示音堆疊起來,成了精神的寬慰。

他的呼吸終於慢慢平靜,但還是很恐懼。這種恐懼無法向外人言說,他需要更多的、更多的關註,更多雙關註他的眼睛,讚賞他的話語,他需要自己堅韌不可摧毀。

莫母也在做噩夢。

她和白慕予同時夢見了莫提雨的眼睛。

莫母的噩夢倒是沒出現其他的,只是這處莫提雨購置的宅邸忽而變成了走不回來的迷宮。不論她怎麽走,怎麽走……都無法從走廊中離開。

夢中窗戶開著,外邊的花園卻已經荒蕪得望不到邊。她看見年幼的莫提雨站在大門口,瘦瘦小小的一個,如同一個鐵灰色的鬼影,那雙沈默,倔強的眼睛依舊冷冷地看著她。

她親生的骨肉,她自我的延伸,長成了這副模樣,她最討厭的那類人的模樣。

自我,倔強,不受控制。

她在夢中也情緒激烈起來,說:“又是這個表情。我真的不明白你怎麽了,你變成了這樣。”

“像小時候那樣聽話的你,去哪兒了?”

血液上湧,劇烈的氣悶幾乎頂破胸前,原始的厭惡和憤怒一擁而上,莫母也從夢中驚惶醒來。

“從來沒做過這種噩夢,都是提雨害得。”她從床頭摸出眼鏡,自言自語了一下,“還是他的事太讓我煩心了。”

……

黯淡的、藍色夾雜著黑色的精神粒子在霽泠指尖流轉。

這是他回收的莫提雨的精神粒子。它們不只存在於莫提雨失控時的傷口中,莫提雨從小到大所有的活動,想法,記憶,或多或少都會留下精神力的痕跡。

哨兵可以從中看到一切。哪怕看不到情緒,也能看到莫提雨身邊的人們——那些包裝後的眼神,白慕予漂亮動人的眼睛,難過的神態,弱小的視線;莫父不容置疑的眼神,或是莫母猶疑不定的、不耐煩又憎惡的眼神。

沒有任何一個眼神屬於愛,全部透過莫提雨看著一個虛幻的投影。

“縱使你們沒有看見過他,他也給你們留下過禮物。”霽泠對著空氣淡淡地說,“感受噩夢吧。他的部分我帶走了,對你們來說,這就叫離別。”

……即使這些人還沒有意識到。

但離別往往就是如此,發生在真正的離別之前。

霽泠將這些精神粒子收在手中,隨後放入自己的精神圖景。

他在給莫提雨準備的花園裏放著一個永動的琉璃鋼琴,精神粒子化成了琴弦,它們自由移動和流散,驅動重錘撞擊琴弦,並不發出聲音,只奏出不同顏色的流光。

曾經莫提雨會彈奏鋼琴,他沒有親眼見過,只偶爾在路過學校演奏室的時候,捕捉過莫提雨去過的痕跡,他知道他撫過的每一個琴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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