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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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怎麽了?你沒事吧?”

“砰”地一聲甩上門,言子青背靠門板滑坐在地。

門外人敲門詢問,聲音裏帶有明顯的困惑,可言子青只覺得一股惡心反胃的感覺直沖喉嚨。

該和他說什麽?能和他說什麽?

說這麽多年自己都活在他的陰影裏嗎?可這十幾年來他們都沒見過。

腦裏一團漿糊,言子青緊咬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想休息了。”他啞聲說。

安靜片刻,門外人沒有再堅持。

前所未有的,言子青失眠了。

他無意睡覺,仰面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冰敷,兩條長腿松松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露出細瘦的腳踝。

明明是很放松的姿勢,可左游的出現卻讓他怎麽都平靜不下來。

上次聽見這個名字,還是他一意孤行休學,言峰搬出這位竹馬來數落他難成氣候。

說不恨他是假的,他也無數次幻想過將左游踩在腳底下,以哪種方式都行。

可真見到這個處處壓自己一頭的人,光是積攢了十多年的恐懼就壓得他喘不過氣,根本沒有餘力和他對峙。

怎麽辦?好想逃。

閉上眼睛,言子青蜷縮進沙發一角,將頭埋進懷裏。

早上起來時他腦袋昏昏沈沈的,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在客廳踱步。

外面正下雨,風從窗臺鉆進來,很冷但很清冽,言子青踩著拖鞋想下樓透透氣,手都抓住把手了才想起來門是鎖住的。

“你醒了?”

門外傳來左游的聲音,或許是隔了道門,聲音顯得有些沈悶。

沒想到他來得這麽早,言子青頗為意外地應了聲。

“那我能進來嗎?”

深吸一口氣,言子青恢覆往日的冷漠:“隨你,鑰匙在你手上。”

左游進門時手裏拎著一大袋藥。

看到言子青,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語氣裏帶著自然的關切:“起這麽早,失眠了?”

言子青沒應聲,目光落在那袋藥上,心裏悄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要是有病歷的話,在鄉南就能看病,他也能躲著左游,再也不回來。

“這藥…好像不對。”他立刻垂眸裝作疑惑地皺起眉頭。

下一秒,疑惑轉移到了左游臉上。

眼看他轉身要走,言子青急忙拽住他胳膊道:“要去找徐醫生嗎?我也去,弄完剛好直接回家,你就不用再來病房接我了。”

“你先換衣服。”左游答應得很爽快,視線掃過他單薄的病號服,“外面很冷。”

言子青這才註意到,他右手還拎著個黑色大手提袋。

想來經過昨晚的事情,這位竹馬也有些看不慣自己,帶來的衣服都很詭異。

外套袖子短了,褲子褲腰寬了,圍巾也奇長無比,言子青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才覺得順眼些。

見到徐醫生時,對方先嘲笑了他詭異的穿搭,之後才開始辦正事。

這麽久以來,這是言子青首次要求看病歷,徐醫生多少也能猜出他的想法,核對藥物時,電腦上的病歷翻得飛快。

中途言子青默默將桌邊的保溫杯推倒,想趁她俯身撿杯子的空隙多看幾眼,結果被左游截了胡。

“小心點。”

一長條胳膊從他身後掠過,接住即將掉下的水杯。

顯著你了是吧?

言子青“嘖”一聲,將原本虛搭在桌沿的右手收了回去。

臨走前徐醫生又專門給左游拿了盒感冒藥。

難怪剛剛覺得他聲音有點悶,原來是感冒了。

言子青還在回想剛剛病歷上的內容,抽空飛速瞥了左游一眼。

那人正殷勤地向徐醫生道謝,聲音因為感冒比平時更低啞些,卻依舊溫和。

正要走時,徐醫生又朝他開口道:“子青你真是少爺脾氣,昨晚把人家關外面幹嘛,病房不是有陪護床嗎?實在不行讓他睡客廳也成啊,在外面守一晚上多冷呢。”

怎麽還有他的事?

某位任性少爺剛剛才邁出辦公室門檻的腳又收了回去。

什麽把人關在外面,守了一晚……

病房門都被左游鎖上了啊,自己根本逃不走,哪裏還需要他在外面守著?

還是說言家騰不出個客房讓他過夜?

這人肯定是存心的。

一股被算計的怒火暗自燒了起來,言少爺淺淺翻了個白眼,假裝微笑:“行,那我會叮囑他吃藥的。”

旁邊的左游適時打了個噴嚏,頓時感覺脊背一涼。

或許是言子青怨念太重,左游的感冒飛速加劇,從辦公樓走到停車場,咳嗽就沒停過。

起初他還勉強壓抑著,後來大概是實在忍不住,偏過頭去咳得肩背都在微微震動。

坐在後面的言子青莫名覺得自己的喉嚨也跟著發緊。

“你要吃飯嗎?”

他目光飄到車窗外,幹巴巴吐出一句話。

左游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嗎?”

“車上還有第三個人?”言子青語氣依舊很硬,“前面路口右轉有家早茶,味道挺好的。”

他頓了頓,又不太自然地補充道:“喝點熱的,可別你感冒病倒了,我爸又怪到我頭上。”

這話說完,他漫不經心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車座裏。

病歷搞定了,再找個理由把手機拿回來就能逃走了。

言子青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再加上對面坐著的是他的死對頭,胃口更是大打折扣,吃了兩只蝦餃就沒再動筷,用湯匙攪著碗裏的粥打發時間。

見左游吃好放下筷子,他“唰”一下果斷起身,徑直走到他旁邊:“手機給我,我要去結賬”。

昨天和言峰吵過後手機就被他收走了。

左游擡起頭,帶有遲疑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臉上。

“藥還在你這裏呢。”言子青耐下性子解釋:“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跑了說不定就死半路了。”

修長的手指焦躁地絞在一起,見對方拿出手機他才放松下來。

兩個人吃了三百二,言子青之前在鄉南花了不少錢,結完賬微信連零帶整就剩十塊。

鄉南那邊縣城到市裏的大巴車票價五塊,十塊剛好坐個來回。

錢在上江真不值錢。

心裏想著,言子青輕輕嘆氣。

店裏又新來一批客人,服務員拉開門,涼颼颼的風跟著灌進來。

打了個激靈,他把下巴埋進圍巾。

不遠處的左游背對這裏,肩背挺拔,卻帶著一種清雋的骨感,提醒著他左游也不過二十出頭,和他一般大。

越是去和這人對比,言子青想逃走的欲望就越強烈。

匆匆將手機收好,他飛速轉身,擠過門口的人群,一頭紮進冷風裏。

-

上江市不常下雨,只偶爾飄一場,天也會很快放晴。

言子青沒有打車,決定走路去車站。

一路上他先回了昨晚在鄉南的朋友發來的消息,又去藥店買了些藥帶走。

額前幾縷黑發被風吹的肆意向後倒,他微微低下頭,將半張臉都埋進圍巾。

上江到鄉南要轉三趟車,原本早就要發車的高鐵延誤了四個小時,言子青到了車站直奔售票窗口。

“一百七元,請您這裏付款。”售票員笑著示意。

他將手機對準掃描儀,“滴”的一聲輕響後,是短暫的沈默。

付款失敗。

言子青又接連換了幾張卡,全都顯示賬戶異常。

果然,言峰把銀行卡給他停了。

“快點行不行啊,在前面磨蹭什麽呢?”

身後傳來不耐煩的催促,是個嗓門洪亮的男人。

這聲音像根針,刺破了言子青本就緊繃的神經。

他沒回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伸手去掏身上的現金。

兩個口袋空空如也。

這是今早才換上的衣服,錢都在原來的衣服裏。

車站人來人往,講話聲和機械的播報聲混成一片,言子青坐在椅子上,耳邊只有電話裏傳來的忙音。

老天有意玩弄他似的,打出幾個電話都沒人接,發消息也沒人回。

還有一個小時就發車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

“快十點了還沒起床,你是豬嗎?”

單手按住語音鍵,他無奈發出最後一條吐槽,起身準備去把藥退掉換錢。

剛走出車站大門,言子青的視線冷不丁掃到一雙淺笑的眼眸。

幾十分鐘前才甩掉的人,又出現在他面前了,肩上還比吃飯時多了個黑色背包。

“不是十點發車嗎,怎麽出來了?”

因為感冒的緣故,左游唇色幾乎褪去,連帶著笑容都顯得有點無力。

“你怎麽……”言子青才開口就洩了氣。

你怎麽知道十點發車,你怎麽在車站,你是不是明知故問……這些問題都不重要了。

自己已經逃不走了。

把頭發向後一撩,言子青一言不發往停車場去。

經過左游時,他洩憤似的撞了下他的肩,手腕卻被人緊緊抓住。

“等等。”

左游將他拉到一旁,手心有些燙,帶著感冒的熱度。

背靠墻壁,面前是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的男人,並且自己還不知趣地挑釁了他。

站在左游帶來的陰影裏,言子青恍惚間覺得自己要被打了。

說不定還是言峰的意思。

他在公司忙得抽不開身,就讓他最喜歡、最欣賞的左游來代打。

想起昨晚言峰那巴掌,言子青下意識把圍巾拉高到鼻尖,只露出雙黑潤潤的、毫無笑意的眼睛。

再打臉就真要留印子了。

屏住呼吸,他甚至能感覺到左游擡起手時帶起的輕微氣流。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

他擡起頭,看見左游正舉著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轉賬界面。

“賬號。”左游的聲音依舊低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平靜,“是你爸把你銀行卡停了吧,我給你轉錢。”

如果不是手腕上傳來的溫度,言子青真懷疑自己見鬼了。

“你什麽意思?”他聲音悶在圍巾裏,帶著明顯的警惕和困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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