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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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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回

王憐花帶著李妙清和沈浪去了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倒也不是秘密之所,這快活林本就大,要藏個人還是容易的。

那是白飛飛約他見面的地方,沈浪識得。

緩步西行,四下聽不見一絲人聲,甚至連啁啾的鳥語都沒有,只有微風穿過樹林,發出一陣陣溫柔的聲音,就像是枕畔邊情人的呼吸。遠處有老樹濃蔭如蓋,王憐花帶著他們二人徑直向林蔭深處走去。沈浪一路都走得小心,他靠近李妙清,一直警惕著,一旦王憐花有所動作,他必然是能護下李妙清的,雖然也吃不準這兩人到底什麽情況。

太奇怪了,他們倆給他的感覺。

四下還真是沒有人跡,遠處有蟬聲搖曳,花已將開,春已漸濃,今年的春天,像是來得並不太遲。濃濃的樹蔭,將大家的衣裳都映成不一樣的顏色,因沈浪穿著件月牙白色系的衣衫,所以他的衣裳顏色有點接近碧綠色,也很好看。而李妙清穿得倒是素凈,衣服接近藍,卻又淺得看不清藍色,她倒是淡定,走在王憐花身側。

前頭有一塊凹進去的巖石,四面有柔枝垂藤,宛如垂簾,自枝條間望過去,只見一條人影。再往前靠近,那是一個錦衣敞胸,手提著馬鞭的少年,他鞭打著長草,邊笑邊朝他們靠近。來的人委實有些出乎沈浪的意料之外,因為他竟是那個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時銘。

沈浪意外,但李妙清不意外,淩晨的時候她就知道時銘是王憐花的人了。

時銘見王憐花帶著沈浪和李妙清出現於此,眼神裏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他笑了,他是對著沈浪笑的:“真是巧了,小弟本想去尋沈兄呢。”他似沒看見王憐花一般,直勾勾盯著沈浪。

沈浪眼一瞇,問:“哦?何事?”

時銘手揮著馬鞭,東瞧瞧,西望望,突又轉身,面對沈浪,笑道:“沈兄可知道小弟來尋沈兄是為什麽?”

沈浪笑了笑,沒有說話,對這個少年他已經存了警惕性,想來還是自己小看了此人。

時銘不以為意繼續道:“小弟來尋沈兄,只是為了邀請沈兄鑒賞一個人而已。”

沈浪道:“哦?”

時銘笑著道:“小弟日前帶的那女子,委實幼稚低俗,沈兄只怕已在暗中笑掉了大牙,是以小弟此番又請了一位姑娘來,想請沈兄品評一番。”說著他看了眼李妙清,見她神色如常,繼續道:“還望嫂嫂海涵,別無他意。”

沈浪則笑道:“在下可對女子一無所知。”

時銘大笑道:“沈兄莫要太謙,沈兄若對女子一無所知,怎會娶到嫂嫂這樣的妙人?”

李妙清淡淡道:“王憐花,能不能別打啞謎,直接點不好嗎?”她的表情微冷,顯然厭煩這種打啞謎的行為,王憐花見狀,道:“請人上來。”

時銘看著王憐花,又看了看李妙清,隨後笑了:“好,好,小弟去去就回,還請稍等。”

不多時,兩個健壯的婦人,擡著頂綠絨頂紫竹簾的軟兜小轎,走入這四面垂藤,幽秘而陰涼的小天地。她們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在放下轎子後立刻又轉身走了出去。

竹簾裏,隱約可瞧見條人影,窈窕的人影。時銘手扶竹簾,笑道:“沈兄,英雄易得,絕色難求,古來的英雄,多如恒河沙數,但傾城之絕色,卻不過寥寥數人而已,在下今日能見絕色,豈是一禮能表心意。”說著,掀起了竹簾,而轎中端坐的,赫然竟是朱七七。

沈浪其實在軟兜小轎出現時就猜到是朱七七了,因為王憐花此番帶他們來就是為了見朱七七和熊貓兒的。

而今見到了朱七七,那麽熊貓兒呢?

但很快,沈浪也不禁怔在當地,因為朱七七與以往大不相同,她雲鬢高挽,錦衣華麗,低眉斂目,神情端莊,眼波雖瞧著沈浪,但面容卻平靜如水。這哪裏還是昔日那嬌縱、刁蠻、調皮的朱七七?這哪裏還是那個敢愛得發狂,也敢恨得發狂的朱七七?但這明明是朱七七,那眉,那眼,那鼻,那唇……那是半分也不會假的。那正是縱然化為劫灰,沈浪也認得的朱七七。

李妙清也是頭一次見這樣安靜的朱七七,還記得她在棺材鋪拉著她的手數落王憐花時的場景。一別再見,她也變化好大。

沈浪怔了許久,終於勉強一笑,道:“多日未見,你好麽?”這雖然是句普普通通的問候之詞,但言辭中卻滿含情意,他知道朱七七是必然聽得懂的,他似乎也在期望著她熱烈的反應。

他畢竟是個男人。

可惜了,朱七七沒有給他該有的反應,只是淡淡回了句:“還好,多謝沈公子。”這冷冷淡淡一句話,不知哪來刺激到了沈浪,竟讓他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李妙清看了看冷冰冰的朱七七,又看了看有些惆悵悲情的沈浪,以及看戲的時銘和王憐花,直接開口打斷這莫名其妙的氣氛:“熊貓兒呢?”她是看著王憐花問的,眼神淡淡,遠比朱七七的眼神還要淡漠。

王憐花本來還在看戲呢,這一下著實難受了,他收斂臉上的表情,抿著唇:“就那麽急切嗎?”

李妙清道:“我現在站在這裏跟你好好說話,就是因為你說了要帶我和沈公子找朱七七和熊貓兒的,如果你還要搞些有的沒的,王憐花,恕不奉陪,你想玩,找快活王去玩,我想他應該很樂意陪你玩。”丟下這話,她看向沈浪,繼續道:“有些話,直言出來比你藏在心裏好,女孩要的不過是一句擺在明面上的話,而不是畫大餅,哦,畫大餅就是空談一些有的沒的,要麽就是不給一個準確,在女孩子看來,就像一個渣男。”丟下這話,她也不看這些人,直接往回走去。

真TM閑得。

李妙清的話讓在場人都楞住了,時銘更是笑得暢快,他覺得李妙清這個人當真是妙人。

怪不得王憐花出言警告不允許任何人對她出手,還囑咐他暗地裏護著她。

的確是個有意思的,比想象中的還要有意思。

王憐花眼見李妙清真生氣了,連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道:“熊貓兒在花神祠後面的山洞內,你放心,他好得很。”

李妙清盯著他,掙開自己的手,然後雙手環胸,完全沒有要相信的意思。

王憐花擡起手指天:“我發誓。”

王憐花那副模樣把沈浪,小驕內的朱七七,看戲的時銘都驚得下巴要掉出來了,那可是王憐花,詭計多端的混蛋玩意,怎會對一個女子如此這般?

李妙清看著他:“這世上最醜陋的便是誓言,我也永遠不會相信誓言這東西,發誓若是有用,早該劈死那些背信棄義的家夥了。”

王憐花楞了楞,他放下手,抿了抿唇,往後退了一步。

“我去將熊貓兒帶過來,可以嗎?”他的語聲中帶著一起祈求,似乎不希望李妙清生氣。

可李妙清早已不會去相信王憐花這個人了,從一開始就沒信任過他,無論他現在做什麽,李妙清都會抱有懷疑。狼來了的故事,她聽多了,便也知道,騙人是會上癮的,騙人一次就會騙人第二次,甚至無數次,最後連自己都騙了。

李妙清盯著他,這時不遠處傳來呼聲:“沈浪……沈公子,快請出來,王爺有請。”這呼喚一聲接著一聲,遠近俱有。

李妙清扭頭看向沈浪,沈浪還看著朱七七,嘴唇抿得很緊,似有很多話也要說,但此刻已不是長談的好時機。這時,王憐花目光閃動,道:“這裏已非談話之地,你快去吧,我去帶熊貓兒過來,夜裏將朱姑娘和貓兒都帶去明軒與你相見。”

沈浪凝目瞧著他,五根手指,一根根放松,然後他說:“保護好七七和染香。”說完,霍然轉身,頭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沈浪離開後,王憐花對時銘,道:“送朱姑娘和李姑娘回明軒。”

時銘一楞:“我?那你呢?”

王憐花只是冷冷看著他,而時銘馬上雙手舉起:“明白,明白,放心,我定會將二位姑娘好好送回原處。”說著,大手一揮,剛才那兩個婦人又走了出來,他們走到軟兜小轎前,將竹簾放下後,又將軟兜小轎擡起。時銘見狀,對李妙清道:“勞煩嫂嫂自己行走了,這軟兜小轎只有一頂,坐了朱姑娘,怕是……”

李妙清擺擺手:“走吧。”

回明軒的路上,時銘很是健談:“王憐花說你不是染香,那敢問姑娘姓甚名誰?”

李妙清看著他,笑了笑:“他剛才喚我李姑娘,你不就該知道我姓李了嗎?”

時銘語噎,他發現李妙清有些不太好相處,說話挺懟人的。

“姑娘是看在下哪裏不爽嗎?”

李妙清道:“我看這個世界都不爽。”

時銘:“……”那好像沒辦法了,這屬於厭世。

而坐在軟兜小轎內的朱七七有點大腦反應不過來,她現在才緩過神來陪著沈浪來姑娘壓根就不是她以為的染香。

且王憐花對她的態度的確很奇怪。

那她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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