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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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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回

收拾了下,李妙清卸去妝容,褪去簪飾,換了身請便的衣服,披著長發直接躺榻上睡去了。而沈浪並未馬上休息,他站在屋內,盯著珠簾後躺在榻上很快就入睡的李妙清,心想她倒真是什麽都不在乎,也不怕。

門外有人靠近,沈浪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就見春嬌快要走至門口,只是她腳步很輕,顯然是想來偷聽的。跨出門檻,朝春嬌微微一笑:“春嬌夫人這是……?”他們都還未休息,春嬌便趕了過來。

春嬌滿臉堆笑,萬福道:“賤妾正想尋沈公子呢,不想沈公子就出來了。”說著,眼神轉溜著想往裏頭望。

沈浪含笑道:“我正想去找你。”

春嬌臉色變了變:“沈公子……要找我?”

沈浪道:“煩請夫人到蘭州城去,為我選購一批最好的珍珠。”

春嬌楞了一下後,這才放心,那顆拎起的心也歸於遠處,她展顏笑道:“這個容易,不知沈公子要多少?”

沈浪道:“就買一百萬兩的吧。”

春嬌傻眼了,忍不住失聲道:“一,一百萬兩?”

沈浪笑道:“可是太少了……那麽就買一百三十萬兩吧。”

春嬌震住了,她吃不準眼前這位年輕公子到底要做什麽,那可是剛才快活王手裏頭贏來的一百萬十萬兩,這都還沒捧熱乎就要用掉了?“會不會太多了?要不要同香夫人知會一聲?”

沈浪楞了下,因為這事的確沒有同李妙清說,也沒什麽必要,同她相處這一兩日就知她是一個不太在乎的人。搖了搖頭,沈浪笑道:“她在休息,待她醒來我會同她說的,勞煩夫人買最好最大的珍珠,每個最少都要龍眼核那麽大才行。”

春嬌聽罷,有些為難:“可這種珍珠甚是難買。”

沈浪笑道:“只要銀子給足了,還怕買不到嗎?”

聽了沈浪的話,春嬌點頭,是啊,只要銀子給足了,哪有買不到的道理?這世上只要銀子到位,除了與天地同壽外,又有什麽買不到呢?“那敢問公子何時要?”

沈浪道:“最遲不能過今夜子時。”

春嬌再次一楞,這……還挺趕的。

沈浪接著又道:“還要勞煩替我準備幾張請帖,四張足夠了,人家既然請了咱們,咱們少不得也要回請人家一頓。”

春嬌聽罷,點頭剛要說準備酒菜,沈浪馬上補了一句:“用不著備酒菜,我自然有東西給他們吃。”

春嬌怔了怔,但終歸沒有繼續問下,那龍眼核大的珍珠才是重中之重,所以她道別後馬上就去準備這事了。

春嬌匆匆離開後,沈浪便轉身進屋去休息了,待再度醒來時,春嬌已準備好了沈浪要求的珍珠。而李妙清也早醒了,她伸了個懶腰趴在榻上往窗外看去,那模樣像一只慵懶的貓。她換了身衣服,長發用木簪挽著,眼睛一直瞧著大開的窗外,也不知在瞧些什麽。

沈浪道:“今夜我們要宴請快活王他們,你可以多睡會兒的。”

李妙清朝說話的沈浪瞧去,問:“子時?”

沈浪點頭:“子時。”

李妙清好奇了,她起身坐好,問:“你請他們吃飯?”

沈浪搖頭:“喝酒,我讓春嬌夫人將那一百三十萬兩銀子都去買珍珠了,待到時就將那些珍珠全都磨成粉,融入酒中請他們。”

李妙清沖他豎起了拇指:“你夠狠。”

沈浪被她這個動作逗笑了:“在你眼裏這就狠了?那你對王憐花算什麽?手下留情?”

李妙清放下手,兩肩一聳:“和他比起來,我的確手下留情了,若是他王大公子,使的手段怕不止這些。”

沈浪附和:“這倒是。”說著,他問:“晚上要一同去嗎?”

李妙清想了想:“其實我不想去,但一個人留在屋裏……好像也不是很安全。”

沈浪笑了笑:“若你不想去,想留在屋裏我給你設點陷阱,這樣王憐花縱使來了也得摔個結結實實的跟頭。”說完,還故意眨眨眼。

李妙清發現沈浪雖然平日裏給人一種雲淡清風,做什麽事都是游刃有餘的模樣,實際上也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若在現代,他也不過是剛出社會的普通大學生罷了,若繼續考研,那就是個在校學子。他剛才的樣子,倒是符合他這個年齡段。

古代人果然早熟,她在沈浪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個剛入社會的小菜鳥,總被坑,還好她打小就懂得吃一塹長一智,沒多久也成了一根小油條,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雖然內心抗拒自己的改變,可社會如此,她學會了戴上面具。

“行,那就勞煩沈大俠幫我在屋子裏設些小陷阱和小機關啦。”她是真的不想那麽晚都不睡覺,一個晚上熬就算了,連續兩天都這麽熬,真是傷不起,染香這具身體縱使再年輕,也經不住這麽折騰的。

夜裏,距離子時還有兩刻時間,在屋裏設下小機關和小陷阱後,沈浪便悄悄離開了。而李妙清此刻並未睡在這間屋裏,相反她被沈浪安排睡在了另外一間屋子裏,那裏也布置了機關,只要王憐花來,他就別想帶走李妙清,甚至安然無恙。

沈浪獨自請客,一桌子只有酒,且一杯酒,每杯酒都是用金杯盛的,它們安靜擺在桌上,而坐在桌前的人全都沈默了。大概率誰都沒想到有人請酒吃就真的請一杯酒吃。鄭蘭州、龍四海、周天富和時銘瞪著眼睛,盯著面前這杯酒,不知道想些什麽。

來了四人,而周天富昨日帶來的女子和周天富打了一架後就被帶走了,今日也沒有來,而夏沅沅也沒有來,許是被嚇著了。

春嬌詢問:“香夫人是不來了?”今夜作陪的依然是春嬌和李登龍,昨日他們代快活王作陪,今日變成了沈浪這邊的作陪人。

沈浪笑了笑:“太晚了,就沒讓她跟著來。”

春嬌笑道:“沈公子真是一個心疼丈夫的好夫君。”

沈浪不語,靜靜地瞧著在場人,嘴角的微笑仍是那麽瀟灑。

而另一頭明軒外,有個人站在外頭靜靜地瞧著無一絲燈火的明軒,他似在躊躇,並未馬上走近。又過了一會兒,似是打定了註意,他朝明軒走了過去,但一陣嘯聲忽地憑空響起。這嘯聲尖刺,淒厲,詭異,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但絕不是人,人絕不會發出這種嘯聲。

擡頭去看,深夜的快活林內竟不知何時冒出點點鬼火。慘碧色的鬼火,如千萬點流星,在黑暗中搖曳而過,幽靜的園林,竟突然變得說不出的陰森詭秘可怖。

他自然知道這些是什麽,曾經在溫州府的時候,他就已經見過一回了。

瞇了瞇眼,不再猶豫,他快步朝明軒走去,來到門口,未推門而入,而是在門口躊躇片刻後,轉身去了隔壁的屋子。果不其然,這屋子裏設下了陷阱,才在門口,他就發現了。盯著屋子內的擺設,他終是忍不住笑了。“沈浪啊沈浪,你還真是提防心重。”喃喃自語,漆黑的夜空,雲一點點散去,皎潔的月冒出來,那光線微微灑下,將這人的面容照得清晰。

他不是別人,正是本該困住,後又逃走的王憐花。

“不對,應該是你提防心太重了,李妙清。”他頓了一下,微微笑著念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這個名字,最起碼王憐花不該說出口的,因為他不該認識李妙清,在這個世界裏,根本就沒有這個人。被李妙清算計的時候,他也沒有認出她是誰,只當她是一個和染香長得相似,不知目的的女人。而今,他卻念出了對方的身份,他已非此間世界最初的那個王憐花。

他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一切的呢?大概是他被沈浪點穴,又餵了一嘴迷藥,昏睡期間知道這一切的。他在這期間做了一個夢,一個很漫長的夢,夢有一瞬定格在李妙清死去的那張臉上。蒼白、沒有血色、對他,對這個世界並無任何留戀,她就那樣帶著嘴角邊的笑意,安靜地躺在她懷裏,沒有了呼吸。那一瞬,王憐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死亡對李妙清來說就是一個解脫,她自始至終都沒想留在他身邊,自始至終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他最後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裏,一切照舊,他依然是王憐花,依然和沈浪他們鬥智鬥勇……最後……依然是王森記的老板,只是他的母親,他最恨的那個人卻不在了。他孤零零一個人留在洛陽城的那間宅子裏,腦海裏總會閃現一個模糊的身影,卻始終記不得是誰。

這期間,他也和沈浪、朱七七還有熊貓兒一同出游去了海外仙山,會同意一起去,就是想找到仙人,詢問關於記憶裏的那道身影,只是……他直到死後那一抹身影才變清晰。

他也是那時候知道,她叫李妙清。

李妙清死後,關於她的記憶,他完全沒有了,就像是被誰抹去了,可也不知道哪裏出了錯誤,腦海裏總會浮現模糊片段,即便面容模糊,他也知道這個人是重要的。

只是,再度憶起卻已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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