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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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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回

快活林內的嘯聲連綿不絕,一聲接著一聲,嘯聲飄忽流動,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天地間立刻就被這種淒厲尖銳的嘯聲充滿,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那是怎麽發出來的聲音,王憐花自是知曉,所以他壓根沒有太在意,而是走入了屋子,當他踏入一瞬,裏面的陷阱變啟動了,沈浪使的還是金無望教的,因此牽一發而動全身,裏面“劈裏啪啦”作響,一張大網自屋頂落下,都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配合著屋外的嘯聲四起,還真是非常奇妙的景象。

王憐花也沒掙紮,只是坐在地上,他知道李妙清一定在這裏,甚至觀望著他。

果然,李妙清從拐角處走了出來,那裏是一個視線盲區,壓根瞧不見人。她走出來,盯著被網兜住的王憐花,雙手環胸,臉上明明掛著笑,但眼底卻沒有。

王憐花坐在地上,透過網兜看向她,沖她笑了笑:“真是巧。”

李妙清笑了:“是啊,真巧。”

屋外,一點鬼火,帶著那慘厲的嘯聲,迎面飛來。在飛來時,李妙清直接把門給關上了,將那鬼火阻隔在屋外。她慢條細理走到圓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其實她挺困的,本來是真的睡著了,但卻睡得不安穩。大概率白天睡太多,以至於晚上有些睡不著。

加上王憐花的動靜也不小,所以她早早就醒了,沈浪布置的小陷阱還是好用的,這不把人給困住了麽?

“晚上喝濃茶不好,還是少喝為妙。”王憐花盯著她,目光灼灼。

李妙清無視了他的視線,自顧自喝著濃茶:“沒什麽好不好的,反正已經睡不著了。”喝濃茶算什麽,她以前當牛馬的時候,天天晚上兩杯冰美式!!為了熬夜加班,她可比現在狠多了。

“那不如為夫陪夫人你一起喝?”

王憐花的話讓李妙清不自覺冷笑一聲:“夫君?公子怕是夢魘了,婢子何時成公子的夫人了?”

王憐花笑道:“卉娘,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嗎?”

一句話讓李妙清臉上的笑意褪去,只見她冷著臉,眼底皆是冷意和淡漠。“公子再喚誰?婢子是染香呀。”

王憐花微笑:“染香?李妙清,縱然你以染香的軀體而活,我也依然能夠認出你。”說著,他臉上也無了笑意,他認真專註地看著李妙清,似是要透過染香的身體,直指軀體裏那一抹作為李妙清的靈魂。“又或者,李妙清也好,李卉娘也罷,這些都不是真正的你,那麽真正的你又是誰呢?”

李妙清歪了下頭,她盯著王憐花,專註認真,半晌,她瞇了瞇眼:“你何時記起來的?”她以李妙清身份死去的時候,依稀記得那道聲音曾經說過,王憐花的記憶會被清洗掉,現在看來他根本沒有被清洗記憶。

王憐花沒有接話,而是說道:“我們要這樣聊?”

李妙清道:“這樣聊挺好的,我沒有覺得哪裏不妥。”

王憐花無奈一笑:“好,那咱們就這樣聊。”

李妙清盯著他,沒有說話,再等他的回答。

王憐花雖被困著,卻也雲淡清風,沒有身處被動之感,而是接剛才李妙清的問題,道:“今早記起來的。”

李妙清繼續問:“誰救得你?”

王憐花瞇眼:“難道不能是我自救的?”

李妙清笑了:“王憐花,都這時候了,不用打馬虎眼吧?”

王憐花道:“時銘是我的人。”

李妙清垂下眼眸:“果然,你王大公子從來不會沒有準備。”倒也沒有太意外,他不能親自出現在快活王面前,那麽勢必會讓他的人出現在快活林內,除開王夫人親自派過來的沈浪外,定然還會有後手,若是什麽都沒有,那他王憐花就不會是那個王憐花了。“但你是不是也把快活王當傻子了?”

王憐花垂眸:“沒有,他知道我在這裏,應該說他知道一切。”

李妙清聽後,被這話逗笑了:“既然他什麽都知道,那你和王夫人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給人當笑話嗎?”

王憐花蹙了下眉頭,擡頭看向李妙清:“你以為母親就沒有後手嗎?”

李妙清抿著唇,腦海裏浮現了王雲夢的臉,隨後輕嘆一聲:“也是,你母親和你父親真印證了一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門,他快活王能想到的,她王雲夢自然也能想到。那麽王憐花,你既然也想到了,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王憐花看著她:“李妙清,你想知道嗎?”他鮮少用那麽認真眼神看她,不知道為什麽如今王憐花的眼神與以往都不太一樣了,有一種悲傷潛藏在眼底深處,可李妙清不願意去探究。

說到底,她不想去探究,本就不想有交集。

李妙清冷冷打斷:“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這個世界的朱八去哪裏了。”

王憐花聽了她的話,忍不住冷笑:“好歹夫妻一場,沒必要這麽決絕吧?”

李妙清表情淡漠:“王憐花,別演戲把自己也演進去了。”說著,她繼續問道:“朱八到底在哪裏?”

王憐花冷冷道:“死了吧。”

瞳孔微縮,李妙清抿著唇,表情沈重。她換了一邊,沒有去看王憐花,而是繼續給自己倒了一杯濃茶喝了起來。屋外頭是滿天鬼火,而屋子裏一個被網兜罩著,一個坐在桌邊抿著濃茶,兩人陷入沈默,誰也沒有先開口了。

屋外,鬼音呼嘯,突聽遠處一聲尖銳淒厲的長嘯。緊接著數十條碧磷鬼影,突然出現在明軒外,其實不止這處,整個快活林內都有鬼影。這些鬼影來勢如箭,帶著一連串咯咯的詭笑,他們的面上也塗滿碧磷,閃閃發光,使人根本無法分辨面目,他們的長發披散,隨風飛舞,在暗夜中看來當真比活鬼還要怕人。鬼影手中,還各自拿著一柄柄碧光閃閃的短叉,叉頭閃動,叉環“叮叮”作響,響聲也足攝人魂魄。

“是白飛飛的人。”王憐花說道。

李妙清微訝,扭頭看向王憐花,實在搞不清楚他告訴她這些做什麽。

她真的無意摻和進他們的是非當中,只要這一次染香的死期避開,她就可以回家了。

王憐花沒有看他,只是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小一會兒,他掙開了網兜,那網兜被他破開,而他也翻身而起,站定後便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隨後他看向了李妙清,而李妙清也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警惕。

王憐花扯了下唇:“在你這邊,我還真是沒有信用吶。”

李妙清道:“你什麽時候有信用了?”

王憐花語塞,如李妙清所說,在她這裏,他一直沒有信用。

又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一聲異嘯。嘯聲起處,舞躍詭笑的“幽靈群鬼”,突然跳躍呼嘯而去,滿天鬼火,也突然消失無影。天地間,立刻恢覆靜寂了,方才還是陰森詭異的鬼域,一眨眼間,又變成了幽靜美麗的園林。月色,又覆映照著大地。微風吹動,樹影婆娑,明軒外再度恢覆靜悄悄的,真令人幾疑方才所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場噩夢。

王憐花拉開門,看著屋外的寧靜:“白飛飛已經有所動作了。”

李妙清道:“她不是和你們合作了嗎?她要做什麽,你應該最清楚。”

王憐花道:“你說得對,她要做什麽,我比誰都清楚……”更比誰都了解結局,因為他早已經歷過。

“李妙清,這些時日好好待在沈浪身邊,切莫落單。告訴沈浪,白飛飛是幽靈宮宮主,無論她是以何模樣出現,切莫被騙了。當然,他也容易被女人騙。”丟下這話,他竟然走了出去。

望著王憐花離開的背影,李妙清錘頭不語,她真的萬萬沒想到王憐花會記起那些事,在此人身上,她發現她竟有些看不透對方了。

沈浪緩步走出遍地陽光的庭園,昨夜對他來說是艱苦得一夜,但總算有了代價。他終於勝了,終於贏得了快活王的信任。此刻,他走在溫暖的陽光下,全身都充滿了活力,昨夜雖苦戰疲憊,卻也被陽光照得全未留一絲痕跡。他自信無論什麽事發生,都可以應付的。雖然他心裏還有幾點想不通的事,但他悄悄摸出藏在袖裏的紙團,便知道今日一切都可獲得解釋。

走回明軒,看到另一間屋子大開著門,心下一緊,飛身而去,而當他來到門口,看著李妙清趴在桌上睡覺,地上有一張破開的網兜的一瞬,楞了一下。

聽到動靜,李妙清睜開眼朝門口看去,見沈浪歸來,她沖沈浪笑了笑,然後說道:“王憐花來過了。”

沈浪驚訝,他馬上走進來,問:“他沒有對你做什麽?”

李妙清搖搖頭:“沒有。”她神色是帶著一絲疲憊的,昨晚其實也沒睡好:“他讓我告訴你,白飛飛是幽靈宮宮主,無論她是以何模樣出現,切莫被騙了。”

沈浪一楞,隨後瞇眼:“他讓你告訴我的?”

李妙清點頭:“他們倆有合作,倒也可信。”說著,她打了個哈欠:“他還讓我最近跟著你,切莫落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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