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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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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回

快活王不在其他地方,他就在綴翠軒裏面的一間屋子內休息,如李妙清所想,這位一開始就一直坐在裏頭觀察著他們,聽著他們的談話。

這間屋子很小,也很精致,但也相當暗,只有屋頂上掛著一盞奇形的大燈,燈光被純白的紙板圍住,照不到別的地方。就因為四下都是暗的,所以這盞燈的燈光更顯得強烈,強烈的燈光,全都照在一張鋪著綠氈的圓桌上。綠氈四周以金線拴住,桌子四周,是幾張寬大而舒服的椅子,然後是一圈發亮的銅欄桿,圈著發亮的銅環。

非常典型的賭桌,在這樣的環境下賭,的確很容易刺激一個人上頭。

桌子上整整齊齊放著副玲瓏小巧的象牙牌九,一對雕刻精致的象牙骰子,除此之外,還有一雙手。這是一雙如象牙雕成的手,修長的手指,平穩地攤在綠氈上,指甲修剪得光潤而整潔,中指上戴著三枚式樣奇古,手工奇精的紫金戒指,在燈光下閃動著懾人的光芒。

李妙清想起在仁義莊時,李長青對柴玉關這個人的描繪,裏面就提到他有一雙非常好看的手。

這手不去做手模有點可惜了。

此刻,他們只能看到快活王的手,卻看不到他的身子和臉,因為全都隱藏在黑暗陰影中。可在這黑暗陰影中卻有一雙沈凝的、銳利的、令人不敢逼視的眸子,只一眼便可震懾他人,李妙清順勢望過去後很快移開了視線,的確不是簡單的人物。

鄭蘭州當先走入,躬身抱拳道:“王爺年來安樂。”

緊跟著一道柔和的、平靜的、緩慢的、優美的,但卻帶著種說不出的煽動力的語聲,淡淡地笑道:“好,請坐。”

鄭蘭州道:“謝坐。”於是他緩步走入欄桿,在快活王身旁一張椅子上坐下。緊隨其後是龍四海、周天富和時銘。但時銘還未說完,那夏沅沅卻直接截斷了時銘的話,直接開口了:“就是時將軍未來的大媳婦,王爺你……”

顯然,夏沅沅的插話讓快活王很不悅,他的語聲帶著冷漠:“不賭之人,站在欄外。”

那夏沅沅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她還沒聽出快活王的不悅,繼續嬌笑道:“王爺莫看我是女人,我賭起來可不比男人差,有一天……”

那語聲繼續道:“女子不賭。”

夏沅沅聽罷非常不解,繼續爭辯道:“為什麽,女人難道……”還未說完,快活王身影後突然伸出一只手,這只手淩空向夏沅沅的方向一按,緊接著她身子立刻跌了出去。這一下可真把她臉都嚇黃了,乖乖地爬了起來,乖乖地站在欄桿外,嚇得再也不敢開口。

李妙清淡淡看了眼嚇得不輕的夏沅沅,心想這丫頭若是能吃一塹長一智也好,過於張狂,目無中人,終歸會被更厲害的人教育。只不過李妙清比較訝異快活王的身份,時銘是官宦子弟,其父是指揮使,一城指揮使,且可世襲,說明其家族在朝中必然是顯赫的,最起碼時銘的父親所得的軍功也必然赫赫,如這樣的家庭,與之結親的定然也是相匹配的世家大族,所以夏沅沅的家世也定然顯赫,如他們倆這般身份,卻在一個快活王面前如此擺低姿態,還真是不符合常理,又或者快活王本身的勢力早已滲透了朝堂,連世家大族也不管隨意對他如何。

不過,這裏是武俠世界,到底不能按常理世界的規則去看待。

這時,沈浪也已入座,而在他入座後有雙手輕拍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兩個錦衣少年走了進來,他們倆捧來一具兩尺見方的匣子。匣子打開,竟跳出個人來。那是個身長不滿兩尺的侏儒,但卻絕不像其他侏儒長得那般臃腫醜惡,纖細的四肢和身軀配合得居然並不離譜。他的頭自然大了些,但配上一雙靈活的眼睛,一張薄而靈巧的嘴,使人看來倒也不覺討厭。他戴著潔白的軟帽,穿著潔白的衣衫和軟靴,手上還戴著雙瞧不見一絲灰塵的潔白手套。

看來此人便是荷官了,專門負責發牌的。

這荷官自稱“小精靈”,向四面各各磕了個頭後便翻身掠起,眨眼笑道:“嫖要嫖美貌,賭要賭公道,公道不公道,大家都知道……小子‘小精靈’,特來侍候各位,替各位洗牌。”他口齒清楚,口才也是極佳。隨著他的出現,很快大家就開始了賭,只不過這才把賭本拿出,時銘就被丟出來了,原因無他,剛才宴會結束,他那雙手還沾著食物的殘食湯汁,和其他人不一樣,未曾洗凈。快活王是個潔癖,他帶來的侏儒這般一絲不茍就可以看出來了,所以時銘被丟出來真是不冤枉。

這對小活寶還真是會往別人的雷點上蹦迪。

時銘是直接被丟出了屋子,那出手的人一直站在快活王身後,聲音冷漠幹澀,像是終年都難得開口說幾句話,是以連口舌都變得笨拙起來。即便如此,他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如鬼魅一般,著實令人吃驚。時銘被丟出去後,夏沅沅也跟著跑出來了,畢竟這一下可比剛才丟她的那一下要重太多了。

該清的人都清了,賭局開始。

李妙清站在欄桿外,其實是有些困了,她側頭往邊上一瞧,那裏有一張太師椅,她走過去直接坐下。她的動作很輕,完全沒有引起旁人的註意,而且對坐在賭桌前的這些人而言,此刻的賭局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個選擇輸掉的是龍四海,他突然長身而起,哈哈笑道:“在下卻想歇歇了,若還再輸下去,我的弟兄們下個月就沒得酒喝了。”拍了拍衣衫大步走了出去,來到了欄桿外。也在這時,他見到了坐在一處竟……睡著的李妙清。

龍四海盯著李妙清小一會兒,默不作聲走到她邊上站著,想來是要好好圍觀會兒。

龍四海離開沒多久,周天富便輸的兩眼一花,直接暈了過去,他輸了個徹底。見他暈厥,快活王冷冷道:“扶他出去,李登龍,他若有所需,就給他。”李登龍是指李大少,他一直候在欄桿外,而春嬌也一樣。

欄桿外的李登龍立刻躬身道:“是。”進來,扶起暈過去的周天富,先帶他出去了。

之後,鄭蘭州也退下,他倒是小勝。離開前,還推出約莫三四千兩銀子,賞給了小精靈。但他雖然不賭了,卻也沒有離開賭桌,因為快活王留他坐在原處觀賞最終局,就是沈浪和他之間的豪賭。

與前面的賭法都不太一樣,沈浪和快活王單獨兩人的賭法變了,鄭蘭州、龍四海和春嬌聽了更是目瞪口呆,而李妙清繼續閉目睡著,她是真的困了。

兩人的賭局使得圍觀之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都想知道這場局最終誰才是勝利者。站在李妙清身側的龍四海下意識看了眼李妙清,心道這姑娘挺心大的,都這時候了還能睡得如此安穩。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快活王的聲音冷冷響起,他對沈浪說:“很好,你贏了。”

只這一句,五個字,沈浪便贏了一百萬。

這是何等厲害。

而在他贏的一瞬,李妙清醒了,睜開眼看向沈浪,而沈浪此時也朝她看了過來,臉上掛著懶洋洋的微笑,勝券在握的神情讓李妙清擡起手,沖他豎起了一根拇指。

李妙清對於沈浪會贏這件事一向沒有意外,這人是主角,主角是有主角光環的,反派大BOSS再牛逼,也不可能幹掉主角的。

這是小說定律,也是世界規則。

這一仗,沈浪贏得漂亮,而那一百萬兩被一箱箱運出去,搬往沈浪和李妙清住的明軒。

這時,東邊的天空已露白,夜晚散去,白日來臨,東升的日出也一點點冒出了頭。

李妙清和沈浪一起走出了綴翠軒的,身後眾人的讚美和嘆息還在傳來,可沈浪卻只想回明軒好好休息一番,而李妙清也是。

兩人回到明軒,推開門就發現王憐花不見了,沈浪盯著那空蕩蕩的床鋪以及斷開的鎖鏈,笑了:“果然是王憐花吶,還真是有手段。”說著,他看向了李妙清,只見對方神色淡淡走到床前,伸手拾起了那斷開的鎖鏈:“果然,小瞧了他,不過倒也不意外,下藥也好,點穴也罷,他可是王大公子,詭計多端這一塊,你和我玩不過他的。”

沈浪走過來道:“他會去哪裏?”

李妙清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嘆了一聲:“快活王在這裏呢,他不會離開的,這快活林這麽大,總有躲的地方,恐怕這兩日你得保護我了。”說著,還沖他眨眨眼。

沈浪見狀,也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此時,在快活林深處,一道身著淺青色長衫的身影站在濃密的樹下,盯著眼前的少年。

“沈浪身邊的女人與你來信提及的染香完全不一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時銘,他此刻神色帶著一絲恭敬,對眼前的人,他仔細說了下在綴翠軒吃飯時的情景,還未說完,那人嗓音微涼:“管好那個蠢貨,別讓她騷擾到她,但凡惹她不快了……”眼裏是十足的威脅,時銘楞住了,連忙低頭:“放心,我會管住夏沅沅,定然不會讓她對染香姑娘做什麽的。”

而聽時銘如此稱呼對方,此人輕笑了。

“染香?她怎麽可能是染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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