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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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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

半月後,一直昏迷的李妙清醒了。

睜開眼,最先不是看到,而是聞到,那濃烈的藥味。

李妙清是震驚的,震驚於她還活著,她依然記得那種瀕死的感覺,意識被黑暗吞噬掉,身體隨著鮮血流失而變得冰冷的感覺。在那一刻,她竟覺得解脫,而非害怕。可如今,那雕花的床,說明了一切,她沒有死成,甚至活了下來。

微側頭,刺目的光芒直射入眼睛,眼球接觸到那光,讓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緊緊閉著,重新正回頭,才謹慎地試著睜開了眼睛。眼前好像有什麽光團才飛舞,她眨眨眼,液體從眼眶裏落下,那是生理性眼淚,被剛才的光刺激到而產生的。

她哭了,卻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單純生理上。

用力眨了眨眼睛,一點點將液體驅逐出眼球後,她才止住,朝上方雕花看去。那是很好看的雕花床,是她住的客院內。這裏還是十二連環塢,她被安排住進來的地方。她沒有回家,甚至沒有穿回原時代。李妙清想馬上起來,但身體卻因使不上力而不聽使喚,她試著把自己的身體從蓋著的被子裏挪出來,可最終只能移動一只右手,當它離開被子,吃力地移動到自己眼前時,她發現自己的手臂細了好多。

看來,她睡了應該挺久的,否則沒那麽快就到如今這個瘦削程度。

左邊還有麻,但感覺還在,頭微微向左撇去,她發現自己左肩和左手臂已經結疤了,是要好的節奏,但傷口應該挺深刻的,這疤明顯很大。

不過,於李妙清來說,疤不疤的倒也其次,沒廢掉就是好的。

因為瘦了許多,加上一直躺著,沒有曬到太陽,她的膚色呈現了一種病態的白,就連皮膚下青色的縱橫血管在此刻也相對明顯了許多。她深吸了幾口氣,慢慢吐出來,然後她試著開始起身,依靠右手微薄的力量,她慢慢坐了起來。周圍沒有人,但藥罐子冒著氣,想來煎藥的人出去了,能這麽照顧她的,除了王憐花外,她目前想不到第二人。

好不容易坐起來,李妙清這才開始徹底打量起自己,她的身體的確很瘦削,鎖骨比之前還明顯,身上穿著單薄的小衣和輕紗外衣,應該是王憐花給她換的,以他的性子。反正身體就是一團肉,看就看吧,她和王憐花又不是第一次坦誠相待,倒也沒那麽矯情。坐好,她往窗外看去,窗戶緊閉,其實看不到外面,但光線穿透窗框子,灑了進來,想來外面是好天氣,天應該特別藍。

屋子內其實是有些悶的,有許多味道混雜著藥味,讓她此刻聞起來特別不舒服。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不知道那些黑衣人以及金不換如何了,李妙清擡起右手按了按太陽穴,這個位置隱隱作痛,顯然剛醒不適合想太多東西。

但不思考就不是她了,將身上的被子掀開,李妙清試著挪動下肢,等她雙腳垂地,腳底板踩在地上那一刻,她才有了最真切實感的活著的感受。又坐了一會兒,她慢慢地試著站起來。雖然身體有些遲鈍,但顯然並未躺很久很久,加上有人肯定一直在幫她覆建,所以她的軀幹沒有想象中那麽僵硬。

扶著床架,李妙清慢慢站了起來,她沒有氣力穿鞋子,所以她經過屏風的時候,將掛在上面的一件外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這應該是王憐花的外衣,男式的,很寬大,讓本就瘦弱的她整個罩在了衣服裏面。只是簡單的穿衣服動作,已經讓她喘上氣來,她停住,扶著屏風,又休息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到門口。

門緊閉著,光線斷斷續續折射入內,李妙清伸出手,將門一點點從裏面打開。當門打開的一瞬,外面的光線爭先恐後的鉆了進來,它們有些暖洋洋的照在李妙清身上,有些則落在地面上,將冷硬的地面照出了溫暖的光亮,也一點點驅散了房間裏那股奇怪的味道。

扶著門框,她邁出步子,跨出門檻,走了出去。

外面清風悠悠,陽光溫暖,還有花的香味,李妙清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了一口氣。

她,真的活下來了。

但她卻未有劫後餘生的感覺,只是苦惱自己並未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柴夫人?你,你醒了!”側邊有聲音響起,李妙清慢慢轉過頭看去,只見金無望詫異地看著她。

李妙清沖他扯了扯嘴角:“金公子。”她的聲音有些喑啞,許久未說話,帶了一絲幹裂。

金無望上下打量她,發現她只著一件外衣,腳下也未穿鞋,更是錯愕,尤其是她光腳,讓他面色微紅。移開視線,金無望似想到什麽,快步走出院子,似乎要去找誰。而當他離開院子,就聽到他喊了一聲:“柴公子,你家夫人醒了,快去瞧瞧!”語音才落,就見院內馬上飄下來一個人,原來王憐花竟然施展輕功,翻進了院子,並迅速竄到了她面前。明明他就在院外,剛取了藥,只要走幾步就行了,偏使了輕功。

看著站在門口的李妙清,王憐花大喜,但他此刻的模樣也出乎李妙清意外。他很憔悴,大抵這段時間沒有怎麽好好休息過,甚至臉上還有沒有剃幹凈的胡須,就連衣服也是皺巴巴的,和過往的他形象過於不符。

王憐花站到李妙清面前,伸出手想要抱她的一瞬卻停住了,他怕自己過於激動弄傷了李妙清,然後就見他上下打量起她一番,當他發現李妙清沒有穿鞋子時,臉色一變,直接攔腰將人抱起來,欲送她回房休息。

可她卻出聲道:“我想曬曬太陽。”

剛要跨回屋子的腳步一頓,王憐花看了她一眼後,轉身就抱著她走到院中,在一處能夠曬到太陽的廊下,將她放下。放下後,他替她收攏衣服,隨後快步回到房中,再出來時手裏拿著一雙鞋襪。

重新走回李妙清面前,王憐花竟然蹲下替她穿起了鞋襪,待穿好後,他才去替李妙清把脈。李妙清一語不發地看著他,見他面色凝重,便道:“謝謝你,將我救回來。”

王憐花一楞,隨後定定地看著她。

李妙清抽回自己的右手,擡起他摸了摸王憐花的臉:“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我了。”

王憐花眨眨眼,隨後垂下了眼眸,頓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看向李妙清,露出了一個似哭非哭的笑:“你,是不是更討厭我了?”

李妙清不語,抿著唇的她頓了頓,才搖頭:“我不喜歡江湖,不喜歡廝殺,但沒有……更討厭你。”人家好歹救了自己,在這個時候對一個救自己的人說討厭,那真是素質問題了。何況,李妙清也沒有討厭過他,如果真討厭一個人,斷不會與他發生關系,甚至還為他心動過。

只不過,理智讓她清楚自己與王憐花之間的隔閡是什麽。

這一次,更加明確了一件事,他們從來不是同路人,也不可能成為同路人。

王憐花深深看著她,沒有在說話。

李妙清輕嘆一聲,問:“我睡了多久?”

王憐花道:“半月之餘。”

李妙清微訝,沒想到自己昏迷了那麽久,怪不得一下子瘦削到這樣,半個多月未進米粒分毫,換誰都能瘦成排骨。

“那你這半個月就一直在房中照顧我?”

王憐花點頭。

李妙清聽罷,再次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頭:“謝謝你。”

被摸了頭,王憐花都有些發懵,多久了?連他自己都快忘記了被人摸頭是什麽感覺。

李妙清又問:“你多久沒開窗了?”

這問題問的莫名其妙,但王憐花回答了:“你睡了多久,就有多久沒開窗。”

李妙清瞇了瞇眼,有點不敢置信吧,畢竟就算她再怎麽昏迷,也合該吹吹風吧?這是把她悶在房間裏,當燜肉嗎?他不覺得臭嗎?

想到臭,李妙清立刻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然後搓了一縷頭發,遞到自己鼻尖嗅了嗅。

油膩的味道。

李妙清臉瞬間垮了:“我想洗澡洗頭。”

她受不了自己半個月不洗澡不洗頭。

王憐花聽罷:“你現在還不能洗澡,傷口才剛結疤。”這個傷口指的是她的左肩和左臂。

李妙清道:“我避開不就行了嗎?你,不是……我半個月沒有洗澡洗頭,我都臭了。”她真的受不了,然後看著王憐花如此邋遢的模樣,她忍不住詢問:“你不會為了照顧我,也半個月沒有洗漱吧?”

王憐花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目光呆滯了一下,隨後重新擡頭看著李妙清,微微點了點頭。

李妙清臉皺到了一塊兒。

“小花和沈小浪難道也……?”她只不過是昏迷了半個月,沒必要吧?

提到他們倆,王憐花連忙搖頭:“沒有,我拜托金無望照看了他們一段時間。”

一聽倆小只沒有這樣,李妙清松了一口氣,隨後她就感覺自己的頭皮有點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腦感知到自己有點臟產生的幻覺。

“王憐花,咱們能不能別那麽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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