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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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漂亮的姑娘忽然說話了,且對她發問的,李妙清下意識扭頭看去,對上那雙漂亮又熟悉的眼睛,一時間竟升起一種她在哪裏見過的感覺。

她穿著那件透到近乎能看到肌膚的寬袖裏衣下了湯池,沒一會兒就來到了李妙清身側邊靠著。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長得再好看,李妙清也是有抵觸的,她的身體直接進入了警惕和戒備的狀態。

那姑娘嬌滴滴道:“小女子名喚染香,不知姐姐如何稱呼啊?”

李妙清盯著她,半晌,沖她溫和一笑:“卉娘。”回答的同時,身體不自覺向後挪移了,與之拉開了一點距離。

染香自然瞧出來了,她撩了一下落在肩頭都已經染濕的頭發,眼神中透著一絲魅惑:“卉娘姐姐還未回答妹妹我呢,那幅畫上的詩詞乃是馮道所作,姐姐似讀過書呢?”

這話換在現代估計和罵人沒什麽兩樣,但在這個時代,她倒也沒有惡意,因為現在別說讀書的女子了,就連讀書的男子都不太多。“是啊,你不也讀過書嗎?”淡淡一句話,也沒有惡意,但顯然她沒有意願和對方聊,實在是這姑娘出現得不奇怪,搭訕得很奇怪,還有那眼神,熟悉的她在腦子裏不斷過濾自己認識的人,最終定格到了某一位身上。

但他不該出現在這裏,而應該在隔壁。

染香微微挑眉,她的眉很細,非常適合她的眉眼,還有那妝容,真是面若桃花,還有肌膚也是白皙如玉,細膩如脂。她不自覺靠近李妙清,嗓音嬌滴滴的:“姐姐,你這麽漂亮,哪裏人士呀?”

李妙清其實想躲的,但她這個位置有些尷尬,到底了,所以躲不了,只能任由染香靠近自己。其實,李妙清沒有穿越來前是個E人,純E,跟誰都是話癆,來這裏後她基本就變I了,也是哪個E人能在一個封建時期I起來啊,是個男的也就算了,她一個女的估計早被當做瘋婆子了。

如果對方真是個漂亮姐姐,換做沒穿越前的她誰不喜歡啊?人本來就對漂亮的人或物沒什麽抵抗力。可如今,面對那麽漂亮的染香,她卻沒有了那時候歡喜,只有戒備和警惕,人果然換了個環境,生活太久很多東西都會產生變化。當然,可能也因為她懷疑眼前的染香是王憐花假扮的,這家夥易容術一絕,就連身形都能變化。

但她沒有證據,所以只能壓下心頭的懷疑,回答:“洛陽人士,染香姑娘是哪裏人呢?”

染香扶了扶鬢:“好巧啊,姐姐,奴也是洛陽人士呢,像姐姐這般我怎從未見過?”

李妙清一瞬眼神微變,她堅信了一件事,染香絕對是王憐花,而他是故意的,且根本不在乎她是否會發現這件事。所以,他裝扮成女子為了什麽?為了跑到這邊與她共浴?他腦子裏都是些什麽東西?沈浪和8歲王憐花就不管了?任由他們在男浴?雖然她也知道有沈浪在,8歲王憐花亦不會有什麽事,可人沈浪看著像大孩子,實際上也是小孩子啊。

李妙清心有點累,她發現王憐花這個人挺幼稚的,孰輕孰重不知的嗎?她都想不洗了,親自去隔壁一趟,但她大咧咧入男浴也是不能的,所以按捺住內心的憂慮,深吸一口氣定定地盯著染香,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洛陽城如此大,沒見過也沒什麽好稀奇的,如染香姑娘這般貌美,我也沒有見過啊。”

染香掩唇一笑,十足女人味,比她這個真.女人都要女人味十足,這一瞬李妙清又在腦子裏思考自己是不是懷疑錯了,或許她就是一個普通來女浴泡澡的姑娘,並非他人假扮,也無任何惡意。在這個時代待久了,也不能見誰都是不懷好意吧?

“姐姐家中是做什麽的呀?竟來了這溫州府?”

李妙清道:“隨夫剛到,你呢?”並未全部回答,而且她本來也沒想回答,只是出於禮貌罷了。

染香眨了眨眼:“姐姐原以嫁人啊?我啊自然是隨媽媽來的。”

李妙清沒反應過來,她點點頭:“出遠門自是要隨家人一起的,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染香被逗笑了:“卉娘姐姐此言差矣,奴口中的媽媽和姐姐口中的不太一樣呢。”

李妙清一楞:“?”

染香繼續笑道:“奴口中的媽媽呀~~”故意湊近,那張眉眼如畫的面容貼到了李妙清面前,她壓低聲音低低道:“奴的媽媽自是那謳歌樓來的,奴啊是謳歌樓的姑娘,媽媽自是謳歌樓的媽媽了。”她說的時候,眼神一瞬不瞬盯著李妙清,似要看她會有什麽表情變化,大多人都討厭謳歌樓的姑娘。

可惜了,染香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因為李妙清知道謳歌樓是什麽地方,來到這個時代,很多以前不知道的她都知道了。比如謳歌樓就是青樓,這名字聽上去哪裏像了,可它就是,和現代看的電視劇裏面的秦樓楚館的都不太一樣,這個時代的秦樓楚館的名字都很風雅。謳歌樓便是其中之一,還有什麽樂民樓、淡粉樓、柳翠樓、輕煙館、清江館等等,除此外還有象姑館。象姑館特殊些,因為那裏頭都是相公堂子和下處,通俗點講便都是男|妓,過往他們只服務高官顯貴、上層階級的男性,後來也有轉變為以服務權貴女性為主的。

李妙清好奇問道:“你是為什麽進去的?”她們倆的距離那麽近,可李妙清卻沒有了剛開始的抵觸,因為她有些好奇了,好奇她這麽漂亮怎麽就進青樓了?若她是王憐花假扮的,她也想知道他到底會給染香一個怎樣的故事,一個怎樣悲戚的故事。

染香半垂眼眸,隨後慢慢擡起,與李妙清對視,在那雙眼裏她沒有看到一絲嫌棄和厭惡,反而是認真的想知道答案。染香拉開了距離,她往後挪了挪,隨後雙手撐在池邊,姿勢有一點豪邁。“奴自然是被阿爹賣進去的啦,奴的父母都是村裏的普通農人,三代都是種田的,到奴父親這一代,恰逢天災連年,更是貧困,可惜父母卻是子嗣繁旺,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奴是最大的,下面還有四個弟弟,一家七口都要吃飯的,用一個女兒換其他人活下去,誰不會選呢?你說是不是?姐姐?”

李妙清一直無法理解:“既然知曉家中貧困?那為什麽要生那麽多孩子呢?”但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也非當事人,只能在這一刻發問,想問問這個時代的人,心中如何作想?

染香一楞,到底這個回答是她沒有料到的,若是換做旁人聽到這話,定是同情,然後沒有了,畢竟兒子比女兒重要這件事,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李妙清輕嘆一聲:“我的想法或許和你們不一樣,我的想法是有能力承擔起孩子的未來那就生,如果沒有能力,還是不要帶孩子來這個世界受苦受難為好。當然,這是我自己的觀念,每個人想法不一樣,我也從來不會認為那些生了很多孩子的人有問題,到底是互不相幹,我也沒資格去評判他人。”

染香再度一楞,她盯著李妙清,臉上出現了一絲古怪。

有這樣的表情是對的,因為李妙清想法太奇怪了,奇怪到與這個世界顯得格格不入。當然,她本來也不是,她自己承認過的,雖然也沒說她自己來自於哪裏。

原來染香真的非染香,當然染香這個人是存在的,是王憐花母親身邊的人,也和王憐花本人有過關系。實際上,王雲夢手底下那些白雲牧女以及青樓內的姑娘,長得貌美如花的基本和王憐花有關系,他說到底本身就是一個風流多情的,於那群姑娘而言,他也是一個看似多情實則無情的混蛋。

如今,這個混蛋好似跌入了一個他自以為可以全身而退的情網之中,無法自拔卻又認為自己十分清醒。

染香道:“這世間誰不希望子嗣繁旺呢?”

李妙清依然費解:“子嗣繁旺的前提是你有什麽,若你什麽都沒有,子嗣繁旺不是連活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嗎?因為人先要活下去才可以啊,若你自己和妻子也難以活下去,卻還要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那意義是什麽呢?你自己都養不活,卻還要生那麽多孩子,本身就是拿孩子當貨物,而非人。貨物是可以用錢去替代的,但人不可以。”

染香輕笑出聲:“姐姐這話還真是有意思吶,可這世道不就如此嗎?”說著,她微側過身,伸出那條修長的手臂,用那只纖纖玉手撫摸上李妙清的臉,輕輕道:“姐姐還真是好人吶。”

好人?這話聽著怎麽像在諷刺她?但她到底也沒有證據,只是擡起手一把抓住了那只纖細手腕,摸上去軟軟的,但李妙清卻發現了哪裏不對勁,這骨骼……真的是姑娘嗎?好像不是吧,即便它真的纖細。

“染香姑娘,你不洗頭嗎?”

這話沒頭沒腦,所以染香一時間沒接上話來,而李妙清會這麽說,實在是她看到對方頭上的發絲有點油,忍不住了。

放開染香的手腕,李妙清伸出去用手指捏了下她的雲鬢,不是錯覺,是油。

收回手,放到湯池裏洗了洗,李妙清重新擡頭,很認真。

“染香姑娘,你該洗頭了,有點油。”

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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