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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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王憐花依然躺著,但他已然呆了,實在是李妙清說得過於匪夷所思,雖然他剛入城的時候也困惑過,但並未有過這般膽大猜測。

而今,李妙清卻告訴他,他們穿越了,回到了過去的時代。

王憐花很想放聲大笑,但他此刻的情況實在不利於他,所以他便輕輕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了出去。

李妙清坐在了床邊,輕輕開口:“目前,我們用了四粒金豆子,兩粒我留給了餘氏夫婦,一粒用在了醫館,畢竟這段時間我們吃住只能在這裏了,還有一粒我用在了成衣鋪,讓老板給我們倆準備了衣服,也換了兩串銅錢和五張百兩銀票。這金豆子是你的,我的錢和你的銀票恐怕已經不能用了,如今是先帝在任的時代,我們倆的錢一旦用了定然要被官府抓進去的,並以私鑄銅幣和銀票的大罪。”

王憐花看著她:“一粒金豆子可換取更多。”

李妙清道:“我知道,但你我身處過去,多有不便,這後面用的兩粒金豆子最起碼會讓你我暫且度過近段時間了。這剩下的……”說著,她將王憐花的錢袋子放到他枕邊,然後用一些衣服將其壓住:“……還你。”

王憐花道:“不用還我,放你身邊即可。”

李妙清看著他,他也看著她,笑盈盈的。

王憐花能笑出來,但李妙清卻笑不出來,她看上去憂心忡忡的,因為她想得東西遠比王憐花要多。她為什麽穿越?為什麽又在書中世界穿越?目的是什麽?她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

李妙清從來不認為穿越女是什麽天命之女,只覺得穿越女倒了八輩子血黴,未來星際和現代也就算了,誰家好人願意穿到一個古代封建的社會呀?更何況,穿越後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都沒有了,一切與自己相關的聯系被斬得幹幹凈凈,什麽都要重來一次。像她這樣的胎穿還好,若是魂穿更是災難,一個人永遠也無法變成另外一個人的。

側頭看向窗外,此時天還很亮,即便窗門緊閉,可光線依然透過縫隙穿了進來,有些正好打在了李妙清的臉上。盯著這光亮,李妙清開口:“王憐花,從此刻開始我便是你的妻子卉娘。而你則是我的丈夫柴令夢。至於我說與你聽的,信與不信皆等你好了,待你行動自如回王府自行判斷吧。”

王憐花聽著她的話,再次呆住了,定定地看著她,在光線籠罩下,她的臉看上去有些模糊,甚至一度變得有些不清晰,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人會在下一秒完全從他眼前,從這個世界消失。

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

李妙清的手不似他過去所摸到過的姑娘那般柔軟,她的手掌心有薄薄的繭子,那是有勞作氣息的手。換作過去,摸到這樣的手,他是不屑一顧的,但現在他卻抓著這樣的手,感受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感覺。但除此以外,他還發現這只手很冷,冷得就好像剛才她一直浸在寒冰水中。

那樣冷。

被抓住手,李妙清下意識側頭看向了他。

她問:“怎麽了?”

不是嬌羞著甩開他,也不是驚呼,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詢問“怎麽了”。如此稀松平常,就好像他抓她的手並不是一件值得她臉色大變的事。

王憐花收斂思緒:“你的手為什麽那麽冷?”

李妙清道:“外面挺冷的。”

王憐花垂眸,他清楚知道李妙清沒有說實話,但也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用自己的手覆住她的手,將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裏:“我的手挺暖的。”

王憐花的手是很暖,暖的將手的冷意一點點驅散。

李妙清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回了句:“謝謝。”其實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她待王憐花的態度與其他人多少有些不一樣,如果不是王憐花,別人來抓她的手,她肯定會馬上抽回去,甚至擺出戒備和警惕的姿態。

可是對王憐花,李妙清沒有做出那般姿態。

王憐花看著她,換了話題問道:“卉娘這個名字是有什麽意思嗎?”

李妙清道:“卉娘是母親給我取的乳名。”

王憐花有些驚訝:“那你怎麽沒用過?”

李妙清道:“我不喜歡。”

王憐花一楞:“那……?”

李妙清道:“你為什麽給自己取一個柴令夢的名字?”沒有接話,只是反問:“這世上到底有沒有柴令夢呢?”

王憐花笑了:“這世上有柴令夢這個人,但不是這個名字。”

李妙清道:“那他?”

王憐花道:“柳林村被屠村時,他就已經死了。”

李妙清垂眸:“其實你可以用他的名字,為什麽?”

王憐花道:“柴是我父親的姓氏,夢是取字於我母親名字中的一字,至於令……無意義。”

李妙清張了張嘴,剛想問什麽時,王憐花接著又道:“其實我很討厭這個名字。”

李妙清明白了,沒有繼續問,而是重新轉頭看向了窗外,看向了那一縷縷光線。

那只手的溫度通過掌心一點點傳遞到她身上,手的主人過了好一會兒又問:“你回去過了嗎?”

李妙清頓了下,才道:“回去過了。”

王憐花問:“如何?”

李妙清搖頭:“遠遠看了一眼。”

王憐花道:“你見著的王憐花在做什麽?”

李妙清一楞,因為話題轉的也蠻快的,但她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她見到了一個孤單,帶著刺的王憐花,和她記憶裏知道的,和真正接觸的完全是兩個人。

但她要回答的,於是她說:“8歲的孩子還能再做什麽?當然是和附近的小孩玩嘍。”

她撒了謊,王憐花當然知道,自己8歲的時候在幹什麽,作為當事人怎麽會不知道呢?8歲的他已然活在了仇恨中,那是母親日以繼夜對她的教育。自打與父親決裂後,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母親了,可他的母親……腦海裏掠過王雲夢那張絕美的面容以及冷酷對待他,對待屬下,還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行事風格,他早已遠離所謂的幸福快樂。

他知道那些小鬼對8歲的他有怎樣的偏見,這就是世人會有的偏見,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孩子出現在洛陽城,開了店鋪,從上而下的打點,幾乎沒空搭理他。在旁人眼裏他就是一個有錢,卻又什麽都沒有的小鬼頭罷了。那首童謠,他一直記著,從未忘記過。

有些東西是要銘記於心的,只有這樣他才有動力覆仇。

“我可愛嗎?”王憐花笑瞇瞇問。

李妙清點頭:“很可愛。”說著,她想到什麽問:“你是富家公子,家裏是有奴仆的吧?”

王憐花道:“自然。”

李妙清道:“那為何你身邊瞧不見有人陪著你?”

王憐花不解:“為何需要有人陪著我?”

李妙清也費解:“你才8歲?”

王憐花問:“然後呢?”

李妙清奇怪道:“你才8歲,還是一個孩子,不應該身邊有人陪伴著嗎?若是出事了怎麽辦?”

王憐花一楞:“你擔心我?”

聽到這個反問,李妙清更奇怪了:“這個時候的你才8歲,擔心一個8歲的孩子難道很奇怪嗎?”

王憐花不語,眼神裏劃過一絲錯愕,在他看來的確奇怪的,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就連沈浪那家夥在10歲的時候也已經不是尋常孩子了。

如他們這般的人,從來都不會是一個孩子。

王憐花收斂情緒:“不用擔心的,沒人能欺負我。”

李妙清聽後,以為他的意思是有人會暗中保護8歲的王憐花,不受旁人欺淩或是拐賣,但實際上王憐花要表達的是8歲的他就已經狡詐非常,要想欺到他身上就得做好死的準備了。

“那等你好後,要去見見他嗎?”

“去,自然要去了,我都快不記得8歲的我是何模樣了。”他表情懶洋洋的,看上去還有一些期待。“你呢?你……會去見過去的你嗎?”

李妙清搖頭:“我自小不太出門,怕是也見不著了。”

王憐花微訝:“為何?”

李妙清道:“沒有什麽為何,於母親而言,女子就該守在宅內的一方天地,就算要出門,也需得她陪著,沒有必要無需踏出李宅一步。過去,除了重要的節日,我基本是不可能出門的。”

王憐花定定地看著她,然後說道:“等我好了,我帶你去見你。”其實,王憐花也有私心,他也想知道少女時期的李妙清是何模樣,是不是也如現在的她一樣。

李妙清唇角微揚:“謝謝。”

“你說,我們還能回去嗎?”

“能吧,我也不是很確定,但我知道我們來到這個時代是為了什麽。”

這個倒是王憐花還未想過的,因為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本就很匪夷所思,但李妙清好像有一點習慣,就好像這並不是什麽詭異的事。

王憐花道:“你倒是挺能適應的。”

李妙清道:“人就是要學會適應任何環境才能活下去。”

這話沒毛病,要想活下去,就要學會適應各種環境、各種人以及各種事態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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