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回

關燈
第五十三回

王憐花的身體素質真的沒話說,沒過多久他就行動自如了。

李妙清走出屋子就看到王憐花穿著她選的衣袍,站在院中擡頭望天,那清風吹拂而過,將寬大袖袍以及束發的飄帶吹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條好看的弧度。

陽光璀璨,綠意盎然,在此刻體會到了入春的真實感。

聽到屋門打開的“吱呀”聲,王憐花回頭看去,只見李妙清站在屋門口,瞇眼瞧著萬裏無雲的天空。

醫館的小童叫虎子,虎子端著藥過來,見王憐花和李妙清便歡快地打了招呼。

王憐花笑著摸了一把虎子的頭,從托盤上端起了那碗藥,然後把藥一飲而盡,他喝完藥眉頭緊蹙,顯然這藥苦得很。李妙清看了他一會兒,轉身進屋去了。而王憐花喝完藥再去瞧李妙清,只見一襲裙角入了屋內。面上的笑容消失,他把藥碗放回虎子舉著的托盤上,神色晦暗。但過了片刻,李妙清又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此時她手裏握著什麽。當李妙清走到王憐花面前,將手心攤開到他面前時,王憐花才知她進屋是為了什麽。

李妙清去給王憐花取了一粒松子糖,仔細回想,每一回吃完藥,李妙清就會給他一粒糖。

盯著掌心裏躺著的糖,王憐花心裏不自覺暖了起來,剛才的陰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欣喜之色。

沒有去拿這顆糖,王憐花將臉湊近,笑盈盈地看著李妙清,那眼神裏寫滿了“你餵我”。

李妙清看著他,好像也習慣了他像一個小孩一樣的舉止,拿起手心裏的松子糖,捏著它,將它貼上王憐花的嘴唇。松子糖有些化了,貼上嘴唇有點黏膩的感覺,但它是甜的,讓人心情愉悅。張嘴將松子糖含入嘴中,王憐花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眼神緊緊黏著李妙清,就好像他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深愛著李妙清一樣。

可惜,李妙清不會有這種感覺,又或許她的內心深處抵觸這種感覺。

虎子在邊上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舉著托盤上的空碗轉身“啪嗒啪嗒”跑開了,在小孩眼裏,這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恩愛夫妻”。

松子糖在口中化開,帶著清甜的味道,王憐花發現自己還蠻喜歡這個味道的,明明過去不怎麽喜歡。

“夫人,為夫身體已無大礙,不知可陪我去外面走走?”雙手覆於身後,他彎著腰,眼睛緊緊盯著李妙清的。對外,他一直以“夫人”來稱呼李妙清,就如李妙清在外會喚他“夫君”是一樣的。這是李妙清提的意見,在這個過去時代,他們倆隱瞞身份,以“夫妻”行事是最方便的。

李妙清道:“你想去王府看看?”

王憐花道:“是。”

李妙清點頭:“那就走吧。”藥也吃了,天也晴朗,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去完王府再去李府。”王憐花說著,自然地拉上李妙清的手,帶著她離開了醫館。

過去的洛陽城和現在的洛陽城是有些細微變化的,只是不太大罷了,踩在青石板路上,王憐花沒有松開李妙清的手,依然拉著她的,因而周圍路過的人忍不住會瞧上他們倆一眼。這手拉手一起走的男女可不多見,這時候的人們都內斂含蓄,在家關著門牽牽手就罷了,大庭廣眾之下手牽手的,即便是夫妻也是幾乎沒有的。

李妙清沒有去過王府,甚至在洛陽城多年,連王府在哪裏都是不熟悉的,更遑論多年都不太了解王森記這個招牌。跟著王憐花入了一條街,遠遠便聽到有人道:“這玫瑰乃是暖室異種,當真是千載難逢。”

另一人道:“現下海棠正當令,再過些時候便買不到了。”

“還是水仙清雅,案頭放盆水仙,連人都會變得高雅起來。”有一人在旁說著。

李妙清左右兩邊瞧了一眼,便知這裏便是花市。這裏整一條街都是花市,每天這裏都會有很多人來看花買花。王憐花似乎對這裏更熟悉,領著李妙清去了最裏頭的花販前看花,這花販手裏頭的花都比較稀有,稀有的原因是這花販賣的都是異種,就是非當季會產出的花。

這裏非現代,技術有限,能種出非這個季節的花,說明這個賣花的在種植方面很是了得。

那花販看著年輕,見王憐花牽著李妙清走過來,眼睛一直盯著那盆虞美人,便道:“公子好眼力,這是異種虞美人。”

王憐花道:“這類異種本就稀有,怎的都日上高空了還沒有賣掉?”

那花販一楞,隨即連忙堆笑解釋:“這不顏色上大家有些忌諱嘛。”

是的,是這一盆很詭異的黑色虞美人。

李妙清盯著這盆黑色虞美人,滿腦子都是這玩意這個時代的技術能種出來?她不太懂花,但也知道黑色虞美人多麽那種,而且她記得以前幫人搜花卉的時候,搜到過虞美人的信息,她記得黑色虞美人原產於土耳其,耐寒性極高,且花型要比普通虞美人更小,看著更精致。

“夫人覺得呢?”王憐花見李妙清專註於這盆黑色虞美人,便輕問。

李妙清道:“很好看,你喜歡嗎?”

王憐花沒想到李妙清竟會問他“喜歡嗎”,倒是讓王憐花有些詫異,但他很快回答:“喜歡啊。”

李妙清問:“不知這盆虞美人大概要多少錢?”

花販沒想到是李妙清詢問價錢,便笑呵呵比出了一個數字。

李妙清道:“50文?”

花販點頭,其實這花如果不是顏色,絕對不會低至50文,畢竟這個顏色本就難得,但一早上過去了,很多想買的人不是因為顏色就是因為價格勸退,花販也想早點回家,所以當李妙清說出50文的時候,便點頭了。若是清晨,李妙清來問,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李妙清掏出錢,直接把50文給了花販,然後捧起那盆黑色虞美人,遞到了王憐花面前。

王憐花人都呆了,盯著面前這盆花,他歪了下頭,可能沒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竟有人會因為他說喜歡而買下這個東西。50文於普通人來說是大錢,可於王憐花來說不過是小錢,甚至是不值錢。那花販也沒想到是李妙清付錢,看王憐花的眼神都帶了一絲詭異審視。

回過神來,王憐花輕笑出聲從李妙清手裏接過了這盆黑色虞美人。

“多謝夫人。”他笑著,眼底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原來一個人在高興的時候是閃閃發亮的。

李妙清看著他時,心裏閃過了這一句話。

回憶起劇版王憐花,李妙清再度感慨一聲,果然演員和原著的王憐花不適配,但那人的演技倒是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走吧。”他說著,一手捧著黑色虞美人,一手拉上李妙清的手,帶著她離開了花市。穿過花市,外頭的街道曲折甚多,兩人左彎右拐,走了約摸一盞茶的功夫,便到達了王府。王府前的石階約莫有十餘級,石階兩旁都砌上了兩行平道,它的門戶非常寬闊,是為了方面馬車進入。

眼前這個王府還是記憶中的王府,一點都沒有變,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王憐花心中平添了這句話帶來的惆悵感。

李妙清見他盯著王府的牌匾一動不動,便伸手去拿他捧著的黑色虞美人。

“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王憐花回神,側頭看了眼李妙清,驀地,拉著她往回走,原路返回,回到熱鬧的街市,他指著一家酒樓:“你在酒樓等我。”

李妙清沒多問,點頭:“小心些。”

王憐花點頭,然後自己重新走回了僻靜的街道,那條街上住的人非富即貴,王憐花帶她出來,怕是為了避開耳目。捧著黑色虞美人,李妙清去了酒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壺茶和點心坐下等他。

王憐花重返回去,直接使用輕功躍入了王府,這宅院裏面的一景一物皆是記憶中的,他知道自己母親的厲害之處,所以避開了一些容易被發現的地方,來到了自己住的院中。自打母親被父親背叛後,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在這院中,吃穿不愁外,什麽都要學,為了母親,為了向他的父親報仇,那時候的他的確很用功。

院中來來回回的人很多,都是伺候他的,但他們也害怕他,那眼神裏的恐懼是那麽真實。

王憐花躲在暗處,看到了8歲的自己,那個小小的自己正在練功習武,即便他那麽努力,在母親眼裏也依然還不夠,她需要他更強大,更聰慧,他們的覆仇計劃需要籌謀十數年,時間並不多。

一名侍女出現,她年約十七八歲,很是稚嫩,低著頭,面上唯唯諾諾的:“大少,少爺……夫,夫人來人讓你飯後去她那邊。”

8歲的王憐花垂下眼眸:“知道了。”

沒有發火,沒有戲謔,侍女似松了一口氣,轉身就走,仿佛這個8歲的孩子是什麽惡鬼。

王憐花習慣了,8-15歲期間,府內的人對他就是這種態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