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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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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王憐花身後已經排了長隊,朱五站在李妙清和王憐花中間,看著這兩人聊得如此愉快,產生了自己很多餘的錯覺。

想他朱五公子混跡江湖多年,何時有過這般待遇?但他又不能真的發火,他的確和李妙清聊不起來,而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漢子還真的擅聊,兩人東南西北的聊,怎麽都有話題,都讓他有點兒妄自菲薄了。

朱五道:“要不這樣?這位兄臺,你排我這個位置,我站你這個位置,如何?”

剛聊得起勁的王憐花聽了朱五的話,有些意外,雖說心裏挺高興的,但面上卻不動聲色道:“那不好吧?畢竟……”

李妙清也奇怪的看了眼朱五,然後就聽朱五說道:“阿姐與這位兄臺有緣,換個位置豈不聊得更好?”說著,他就把王憐花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而自己則換到了王憐花身後。

王憐花作揖:“多謝兄臺。”隨後重新看向李妙清,臉上帶著一絲憨厚:“抱歉,讓你阿弟……”

李妙清盯了朱五一兩秒後,重新對上王憐花那張英挺又憨厚的面龐,微微一笑:“無事,李大哥切勿多慮。”

王憐花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後又把話題轉到了剛才之上,他發現李妙清其實有活潑一面,就比如現在。原來,在外人面前,她也可以如少女這般的神情,即便這人只是一個路邊隨手可見之人,只要聊得來。化作柴令夢到如今這副模樣,王憐花竟從李妙清身上發現了很多面,她從來都不止是李氏。

李妙清問了王憐花很多關於杭州府的事,越聽越想去看看,見她神采飛揚,王憐花問道:“李夫人似乎很向往杭州府?是打算去那邊嗎?”

李妙清笑了笑:“故友居住於杭州府,以往都是書信往來,從未去過,心之神往。”

王憐花點頭:“原是如此,杭州的確是個好地方,有機會李夫人定要去好好玩玩。”

李妙清道:“嗯,有機會一定去。”兩人就這樣聊著聊著就排到了,可輪到他們的時候,那蛋黃酥已經售完。劉記鋪子的老板拿出一個牌子,道:“明日趕早,今日已無。”李妙清倒是不生氣,反倒是排在朱五後面的一個個都叫囂了起來,明顯帶著強烈的不滿,畢竟排了那麽久。

那老板道:“沒了就是沒了,想吃明天早點來排隊。”他絲毫不在意,對於排隊人的不滿他早就習慣了,再不滿,再叫囂,也無法改變已經定下的規矩。

李妙清倒是一語不發,轉而看向朱五:“時候也不早了,我們也該回了。”

朱五見她沒有任何不滿情緒,問:“你沒不開心?”

李妙清費解:“為何不開心?”

朱五道:“這不沒吃到嗎?”

李妙清道:“沒吃到就沒吃到吧,反正也是一時興起才來排的,真想吃老板不也說了,明日趕早即可。”

王憐花再旁撓撓頭:“我也只是排個樂趣,既然沒有那就先告辭了,若是有緣,咱們定會相見的,李夫人。”

李妙清看著王憐花,道:“那就後會有期了,李公子。”邊說,邊行了個禮。

王憐花作揖,轉身就走,瀟灑得很。

望著他的背影,朱五瞇了瞇眼道:“他明明跟你聊的那麽愉快,卻走得如此爽快,真是個怪人。”

李妙清聽了朱五的話,覺得很奇怪,道:“不過是萍水相逢之人,哪裏怪呢?難不成五公子希望他和我們同行?”

朱五不說話了。

李妙清笑了笑:“李公子只是排隊的時候遇到一個聊得不錯的陌生人罷了,不然這麽幹排著多難受啊,有人陪你聊聊天也算是打發時間了,何況李公子很擅聊,倒也符合他走南闖北的人設。”說完,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又恢覆了平時的清冷疏離。

擡頭看了看天色,有些昏暗了,遠處眺望出去,看到有幾家商鋪都在門口掛燈籠了。

“該回去了,天色已晚。”

隨後,李妙清便轉身原路返回了。

隊伍還沒有散開,排隊的人還在和老板較真,但這些紛擾似乎沒有影響到李妙清,她從這些人身邊走過,朝外面而去。

朱五站在原處還有些楞神,頓了兩三秒回過神來的他朝漸行漸遠的背影看去,那明明是一道再尋常不過的身影,但她帶著一絲孤高和不屈,人群一眼就與別人不同。收回視線,朱五輕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而在他們離開東朝街後,便直接回了迎陽酒樓。

一路上兩人也沒什麽可聊的,倒是回酒樓前,李妙清去買了些點心,說朱八喜歡吃。

朱五瞧了一眼,的確都是朱八愛吃的,忽然間他發現自己這個做兄長的還不如眼前這位,自己弟弟喜歡吃的東西都沒有想著,反而等別人買了才發覺。

他是不是對朱八,還有對朱七七的關心不太夠?

頭一回,朱五公子反思起來。

一回迎陽酒樓,就看到範汾陽站在酒樓門口表情帶著急切,李妙清見之,心底升起一絲不安,便快跑過去,詢問:“出什麽事了?”

見李妙清歸來,範汾陽馬上道:“令夢那孩子不在房間。”

李妙清一楞:“不在房間?怎麽會不在房間?他出去了?”雖說這個年紀的孩子不該擔心,可他之前才出過事,李妙清自是不放心的。

將手裏的點心遞給範汾陽:“這個是給小八買的,我去找令夢。”說著,也不等範汾陽繼續說下去,轉身就跑開了。

朱五都有些懵:“什麽情況?”

範汾陽將柴令夢不在房間之事告訴了朱五,朱五擰眉:“你怎麽發現的?”

範汾陽嘆氣:“我這不去找八弟,順便想看看他怎麽樣了?畢竟……”說著,範汾陽苦笑:“我擔心他們倆對此次遇賊匪之事心生懼意,想寬慰幾句,那柴令夢可比八弟嬌弱些。”

朱五問:“房內有無闖入痕跡?”

範汾陽搖頭:“沒有,應該是自己走出去的。”

朱五道:“那應該不需要太擔心,十五歲的年紀也不小了,你我十五歲的時候早已闖蕩這江湖了。”

範汾陽道:“那是你我,不是那少年,令夢所受之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五也知,但他認為男兒自當強,不能因為發生了那些事而自怨自艾,且讓人過度保護,那以後怎麽辦?他是真的不擔心柴令夢出事,在他看來,一個少年郎自由出入酒樓,並沒有哪裏可以擔心的。

範汾陽看了看天色:“你不擔心令夢,是否要擔心下李夫人,她是一個女子,這天色漸晚。”

朱五擡頭看了看天,天色的確漸晚,比他們剛才回來時還要暗些,思忖片刻,朱五擡腳就往李妙清剛才跑出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範汾陽站在酒樓門口,招來掌櫃,將手裏的點心給他後,自己也跟著出去了,雖說在發現柴令夢不見後他也派人去尋人了,可還是有些擔心。

李妙清四下張望,來往人越來越少,可這天色漸晚,視線不佳,路邊鋪子雖然掛著燈籠,可終究到時辰後,夜裏會有夜禁,若在夜禁前找不到柴令夢就麻煩了。李妙清心裏頭的擔憂之色一點點升起,她怕柴令夢那少年遭遇不測。如今這個時代,走在外頭也是要千萬小心的,他長相不差,若被有心人看到,把他拐走送去癖好特殊的地方那就完了。

好不容易逃出蛇窩,豈能再進入虎口呢?

“姐姐?”

就在她萬分焦慮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柴令夢的聲音,李妙清頓住腳步往後望去,只見穿著素色袍子的少年手裏提著一個燈籠,站在一家攤位前驚訝地看著她。

看到他的一瞬,李妙清先是一楞,隨後那拎起心就一點點歸於了原處,她快步跑過去,來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一番後,忍著一絲怒意,平靜問道:“為什麽不說一聲自己跑出來?”

王憐花已重新化作柴令夢的模樣,本來他可以悄然聲息回到酒樓的,誰讓範汾陽忽然腦抽去找他,進房見他不在,便一直守在酒樓門口,甚至還派人去打探,讓他沒有辦法翻回房間,只好在外逗留一番,裝作自己要出來的假象。本想買些東西後就回去,這樣也有借口,誰知道李妙清竟然來尋他。

她跑在街頭,四下張望著,那麽焦急和緊張,讓他心生喜悅。

原來這世上真的會有人擔心他,緊張他,即便他只是披著柴令夢的皮,以他的身份。

王憐花低頭:“我看小八好像有些不開心,想說出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帶回去讓他開心點。”這當然是假話了,他才不喜歡那個小鬼呢,但樣子是要做做的,畢竟對方也幫了一個不小的忙,否則他也無法如此順利地跟著他們一路向南。

李妙清聽了他的話,心裏頭的怒意散去不少,她深吸一口氣後慢慢吐出氣來:“下次出門,一定要說,知道嗎?”

王憐花點頭:“對不起,姐姐,讓你擔心了。”

李妙清伸出手,握上他的,他的手冰冰涼,就連衣服也單薄的很。“走,咱們回去,這燈你待會兒親自給小八,他一定高興。”這燈是老虎模樣的,小孩都喜歡,而朱八這孩子雖說有十一歲了,但的確是個孩子。

李妙清穿得暖,手都帶著暖意,緊握著王憐花冰涼的手,她緊接著又道:“我們去附近的成衣鋪子,姐姐給你準備一套暖和的衣服。”她這時也想起來,柴令夢似乎沒有特別像樣的衣服,這天氣雖說在回暖,可終於夜裏還是很涼的,又不是夏季,總要穿暖些的。

和周圍的人比起來,柴令夢的確穿得單薄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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